第十三章

許久不曾造訪的太陽衝破雲層,把光輝灑向大地。

自從入冬,c市就沒見過一個太陽,市民們冒著灰濛濛的大霧,在可視條件極其惡劣的環境底下頑強地生活了一個多月,今天終於能夠重見光明,大家都很燦爛,很高興。

入目的所有景觀都被鍍上一層金光,哪怕是空氣裡一粒微不足道的煙塵。而能夠用肉眼直接辨識出空氣中的煙塵,也雄辯地說明了c市的煙塵含量確實領先於國際先進水平。

由於失業而無事可做的市民們紛紛從家中走出,廣場上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擠不下的不得不流竄到街上,從而造成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

非法定節假日期間居然能在戶外見到這麼多無所事事的活人,可見今年的經濟形勢確實很嚴峻。

我和秦漠結識於四天前,總共見了四面,四面都離不開他的代步工具,且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這輛代步工具上度過,真是匪夷所思。

我給周越越發了個簡訊,闡述了這個想法。周越越立刻回信:「是在車上度過又不是在床上度過,有什麼好思的。毛病。」我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是。

車裡正播放著一首熟悉的外國歌曲,這歌我聽過很多次,遺憾的是一直沒弄清楚它到底是西班牙語還是義大利語,總而言之,都是鳥語。

秦漠專心致志地開著車,我眼角瞟到他的手指。而這不愧是建築師的手指,和建築工的手指有著很大的區別。雖然兩個稱呼只相差一個字。

他這雙手長得太適合給珠寶店代言,簡直漂亮極了。我禁不住多看了一會兒,一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他說:「你在看什麼?」

回答方向盤顯而易見太虛偽,我說:「你的手……」

他轉過頭去看著前方瞭然道:「哦,你說這款婚戒?」

我根本沒看到他手上有戴戒指,一頭霧水地說:「啊?」

他說:「是我太太親自挑選的。」說完抬起右手來瞟了一眼,突然想起似的說:「啊,忘在家裡了。這麼說你不是在看我的戒指,那你在看什麼?」

我驚訝地望了他一眼。

周越越曾經告訴我秦漠是他們建築界排得上號的鑽石王老五。

她這個訊息真是太不準確,人家竟然已經默默結婚。這要是在我們國內,無論保密防線多麼嚴謹,也會被狗仔隊攻破曝光,可見美國的狗仔隊實在太不狗仔隊,而我泱泱大國終於在娛樂事業上領先資本主義國家,超英趕美了。

這令我一時間茫然得沒有任何想法,茫然了一陣猛然想起一個特別嚴重的問題,我說:「你太太不會就是鄭明明吧?那什麼?話說,你當真結婚了?」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秦漠直視前方的路況,輕飄飄地說:「哦,我閒得無聊,騙著你玩兒的。」

我愣了半天:「啊?你沒結婚?你這個歲數也該結婚了啊,為什麼沒結婚啊?」問完才發現這問題問得失禮,而我實在太適合幹娛記了,連忙補救道:「我就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秦漠頓了一會兒:「以前答應了一個人,等她等到三十歲,結果三十歲一過,可以結婚,卻單身單習慣了。」

他的側面在陽光下有點憂鬱,現在他仍然單身,只能說明那個人把他甩了,真是令人同情,氣氛一下子就傷感起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此時正好插入一個女高音的花腔式唱段,秦漠側身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來。

我懵懂接過,啟開喝了一口。

他似笑非笑說:「宋宋,那個水我遞給你不是請你喝的,是想請你幫我開啟一下……」

我看著手中的瓶子,想了想說:「哦,我也不是真想喝,就是閒得無聊,喝著玩兒的。」

我對自己想出這句臺詞十分得意,還沒得意夠本,手上的塑膠瓶就被他拿了過去。我目瞪口呆地看他就著瓶口喝下去那幾口水,目瞪口呆地看他重新把瓶子放到我手中,目瞪口呆地聽他特別有風度地說:「沒關係,我不介意。」目瞪口呆地覺得,這情景竟然有點似曾相識。

我靠進座位裡去想到底在什麼地方碰到了相似情景。想了半天,結論是前幾天韓劇看太多了。韓劇看太多了就是這樣的,很容易出現精神問題。

我們聽了兩首漢語歌、兩首粵語歌和兩首鳥語歌,車子順利地開過xx路yy路和zz路,來到一個菜市場。

我說:「到了?」

秦漠說:「堵車。」

菜市場口子上掛了一副巨大的標牌「全民製造假豬肉,用行動譜寫和諧社會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