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婚禮

與鳳行 九鷺非香 第2頁,共2頁

滿園雪景正好,幕子淳立於園中,紅梅香氣襲人,讓他微微失神。

昨晚……難得過了個安生日子。自打被金娘子帶到此處,她就沒有不纏著他的時候,突然得了一日閒,竟恍覺周身安靜得讓他不習慣,連帶著心底也空蕩蕩的。想著昨日聽到的那個金娘子親自去接的客人,他不由沉了眼眸。

是她的老友嗎?和她有什麼淵源?到底是怎樣的人……

「娘子這一院紅梅開得可真喜人。」園林另一頭傳來一名男子清朗的聲音,「上次來沒見著這景委實遺憾。」

「奴家這裡乃是法器施的一處幻境,四季輪轉,取的皆是天下最美的景。上次你來時,正好是春末夏初之景,這次看見的則是隆冬之景,還有好些時節的景色你沒看見呢。」金娘子聲音嬌柔,輕笑連連,「阿璃若是喜歡,便長久待在奴家這裡可好?」

幕子淳定定地望著那條傳來聲音的小道。兩道人影緩緩踏來,攜著漫步晴雪林間的悠閒。金娘子與男子捱得極近,神態親密。

「哎呀,子淳。」金娘子看見了他,聲色與往常沒什麼不同,卻不似以往那樣急急跑上前來將他拉住,只是立在男子身邊為他介紹道:「阿璃,這便是將要和我成親的相公,幕子淳。」

男子眉梢一挑,目帶探究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幕子淳皺起眉頭,對這樣的注視有幾分抗拒,心裡正琢磨著這人與金娘子到底是什麼關係,忽見那名喚阿璃的男子苦澀一笑,握住金娘子的手,道:「金娘子啊金娘子,你可是怨我當年狠心離你而去?一別經年,再見……卻讓我知你快要成親……呵,你可知我心中多痛?」

什……

什麼?

聽聞對方竟突然吐出這麼直白的一句話來,不僅幕子淳怔愕,連金娘子也驚呆了。她將沈璃看了許久,直到沈璃在背後悄悄用手指戳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神,「哦……」金娘子好歹也活了這麼多年,立時便接了話頭,眸裡含上春光,嬌羞一笑,「阿璃說什麼呢?還當著子淳的面呢。」

沈璃一側眸,目光與幕子淳相接。這男子眼中的森森寒意看得沈璃極為滿意。若說她先前還有幾分不確定,那此時便徹底安下心來,專注於演這一齣戲了。她撤了目光,再不看幕子淳一眼,權當他不存在似的對金娘子道:「若你們真是心心相印便也罷了,可先前我也聽人說過,此人心並不在你身上,你何苦強求?」

金娘子沉默,她在等幕子淳反駁。但意料之中的,那方並無半點聲響。金娘子垂頭一笑,明知會如此,但她……還是忍不住失望啊。

「她是否強求,與君何干?」幕子淳忽然道,「閣下這話逾越了。」

金娘子眸光一亮,沈璃勉強壓下唇邊的笑意,「哦?」她瞟過幕子淳握緊的拳頭,「如是說來,傳聞並不可信?實則你是在意金娘子的?」

幕子淳冷聲道:「與你無關。」

「自然有關。」沈璃一把攬住金娘子的肩頭,揚眉一笑,恣意猖狂,「我愛的女人,怎能受半點委屈?」

在場兩人再次呆住,緊接著金娘子眸光大亮,望向沈璃的眼神里有幾分驚歎:碧蒼王好氣魄!

「你若非真心實意對她,那便恕沈璃得罪,我便是搶也會把她從你身邊搶走。」

幕子淳面色更冷,他看了金娘子一眼,卻見金娘子正專注地望著沈璃。她眸中的光亮便像是在說「好啊好啊,我與你走」。幕子淳忽而覺得這樣的目光太過令人心悶,他拳頭握得更緊,半晌後倏爾冷笑一聲,「閣下早前幹什麼去了?」沈璃正在想如何回答,卻見幕子淳轉身便走,「要怎樣,隨你去。反正我如今也只是一個階下囚。」

沈璃挑了挑眉,目光追著幕子淳的背影而去。見他背影消失在一個轉角,金娘子嘆道:「阿璃,算了吧,這樣讓我太難堪……」

「我倒覺得挺有成效的呢。」沈璃一笑,「娘子,不如咱們來打個賭吧。」

「賭什麼?」

「你們成親之前,這幕子淳必定繳械投降,你信是不信?」

金娘子微怔,倏爾失笑,「我等了二十年也未見他投降……不過我希望這個賭局,我能輸得一敗塗地。」

「這個賭局定然如你所願。」一旁的紅梅枝倏爾一頗,抖下一簇新雪,枝上紅梅光華一轉,竟瞬間變成了行止。他裹著金娘子昨日送他的狐裘在空氣中撥出一口白氣,道:「你若輸了,可要給我家沈璃什麼物什算作賭資?」

沈璃看著他,「你怎麼在此處幻化成了梅花?」

「不然怎麼能看見好戲?」行止笑著答,又把目光轉向金娘子。

金娘子一笑,「神君還是和以前一樣,半分虧也不吃。」她頓了頓,道:「什麼奇珍異寶神君沒見過,必定都是不稀罕的。可奴家恰好手上有一上古遺物,佩戴在身可助受傷的神明調氣養生。這物什放在以前神君未必看得上,但現在對神君來說卻是一個大寶貝。若將此物日日戴在身上,他日神君再恢復往日神力也並非不可能啊。」

沈璃喜道:「當真?金娘子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金娘子掩唇一笑,「奴家自是不防妹子,防的可不是今日神君嗎?」

行止也是淡淡一笑,「有如此寶貝,我自當盡力。為使這局早些分出勝負,明日,我便也來橫插一腳吧。」

看著身邊之人,沈璃一嘆,「當真是又讓你看了戲,又讓你佔了便宜,金娘子虧得不輕啊。」

纖纖素手端起白玉茶杯,淺酌一口,妙齡少女身著白衣,食指微蜷,輕輕將被風吹亂的髮絲勾到耳後。她淺淡一笑,「我倒覺得,金娘子很樂意讓咱們佔這便宜。畢竟,最後受益的還是她嘛。」

沈璃目光在行止臉上流轉了半晌道:「今日這般,你陰我陽,倒合了往日的笑語。」

行止相當配合,身子往沈璃身上一倚,還是那淡淡的語氣,「阿璃可適應?」

沈璃眯眼笑,「適應。」

「阿璃可喜歡?」

沈璃垂下頭,輕輕含住行止的唇,「喜歡。」

行止便也不客氣地回抱住她,兩人畫素日在小院中一樣,纏綿依偎。忽然之間,殺氣迎面而來,沈璃眉頭也沒皺一下,揮手一擋,一道法力築成的屏障將來勢洶洶的利劍擋住。

她稍一用力,只聽一聲巨響,來襲者被彈開數丈,在亭外踉蹌了數步方站定。

沈璃放開行止,站起身來,兩人一同看向亭外那人。只見幕子淳面色鐵青,顏如修羅,「你便是這般對金娘子好?」

沈璃看了看身後的行止,行止也看了看她,忽然抱住她手臂,做小鳥依人狀,泣道:「阿璃,這人是誰,怎生這般兇惡?」

沈璃渾身一麻,嘴角有些抽搐,耳語道:「你別演過了,我扶不住……」

行止亦耳語道:「我相信你。」

你不要這麼相信我啊……

見兩人還在自己面前親密私語,幕子淳厲聲道:「如此花心之人竟妄言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你可知你今日的作為便是給她最大的委屈?」

「那就先讓她委屈一下。」

幕子淳牙關緊咬,「你在騙她。」

沈璃挑眉看他,「與你何干?」

幕子淳喉頭一哽。沈璃坦然道:「我花心又如何?我騙金娘子又如何?與你有甚關係?我只想要金娘子的萬貫家產,只想將她騙到手,得到珍寶之後再將她休離……」

「還要用她的財寶養小妾。」行止補充。

沈璃附和道:「沒錯,還要用她的錢養小妾。這些又與你有何干系?你不是不喜歡金娘子嗎?正好,我與金娘子成親之時一定將你放走,不是正合你心意?你這麼生氣作甚?」

「混賬東西。」幕子淳恨得咬牙切齒,待要提劍攻上來,忽然瞟見一個人影。金娘子正站在另外一條小道上,愣愣地看著他。幕子淳沒由來地心裡一慌,色厲內荏地對金娘子喝道:「這樣的人,休再惦記!」

「那我該惦記誰?」金娘子的聲音出人意料地平靜,「惦記你嗎?」

幕子淳一愣。

金娘子看著沈璃,「對我有所圖也好,至少能給我個機會,總比什麼也不圖、但什麼也不給我的人來得強。」幕子淳眸光一分一分凍結成冰,「你可知你現在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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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金娘子笑道,「選擇一個不可能的人,這不是我對你做過的事嗎?怎麼,難道這事只允許奴家對你做,不請允許我奴家對別人做嗎?」

幕子淳臉色白成一片。

「你先前既那般不願,如今你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便走吧。奴家纏了你這麼多年也纏累了,如今總算找到個別的出路……我放你走,你回你的仙門去吧,不用再被我這妖女折騰了。」

言罷她走向沈璃,沈璃會意地伸手攔住她,笑道:「沒想到娘子倒是對我情根深種啊。」金娘子沒有應沈璃的話,光是拿餘光看幕子淳,只見他眸中似怒似痛,卻沒有再阻止一句。

三人離開幕子淳的視線,金娘子苦笑,」你們看,我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他還是如此,可見這賭局是我贏了。行止神君,你的東西可贏不走了。」

「這可說不定。」行止道,「回頭你讓侍者將他的東西都收拾了,送他下山,就說你要與沈璃成親了,不留他這個外人。你看他答不答應。」

沈璃忙道:「這可不行,金娘子好不容易才把幕子淳綁在身邊,讓他走,說是可以說,但決計不能這麼做的。不然金娘子功虧一簣……」

行止只看著金娘子,「你怎麼說?」

金娘子默了一瞬,「他要走我便讓他走,我是真的累了。成親也是我逼他的,我本想著搶了他在身邊就是,但是你們這一試倒試得我心中不確定起來。若以後千萬年歲月皆要與一個如此不在乎自己的人一同度過,那我還是……像以前那樣一個人瀟灑地過好了。」

沈璃微愣。

「我這便讓侍者收拾了他的東西,將他送下山去吧。」金娘子唇角掛著笑,眼底卻是一片心灰意冷。

沈璃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唉!」金娘子走後,沈璃方回過神來,惋惜道:「我覺得他們兩人對對方有情的,只是那修仙人太過迂腐木訥……當真就讓他們這樣錯過?」

「王爺覺得,我當真會讓事情這樣走?」

沈璃眸光一亮,「你有什麼搜主意?」

行止笑得雲淡風輕,「只需要你待會兒將金娘子打暈便是。」

「為何?」

「自然是因為如今我動不了手。而且,金娘子對你沒有戒心。」

金娘子讓僕從將幕子淳的東西收拾好後,便命他們送幕子淳下山。她未去相送,只在自己屋裡枯坐。侍從來報碧蒼王求見,金娘子不疑有他,哪想一見面,沈璃一記手刀便砍了過來。金娘子只覺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行止當時便在沈璃身後,極為淡然地轉過頭去對旁邊看傻眼的侍從道:「碧蒼王殺了你家主子。從今往後,這極北雪域便掛碧蒼王的囊中物了,你們也都是她的屬下。」

侍從聽呆了,沈璃也聽呆了。

侍從們呼天搶地地逃出屋去。沈璃拽住行止問:「你這般說是要做什麼?」

行止安撫地一笑,只聞外間傳來震耳的鐘聲,響徹萬里雪域。

「你快些掐住金娘子的脖子。待會兒有人來搶,你隨便與他過上幾招,就讓他將金娘子搶了去,接著咱倆就等著拿好東西回去就是。」

沈璃狐疑地照著行止的話做,果如行止所言,不消片刻,幕子淳疾步而來。見沈璃正隻手掐著金娘子的脖子,他像瘋了一樣攻上前未,一時竟逼得沈璃認真擋了兩招方才不至於被他傷到。一個凡人修仙者能做到這個地步,大概是拼命了吧……

由著幕子淳將金娘子抱走,沈璃聽著外面那渾厚的鐘聲,「你有想過……咱們要怎麼善後嗎?」

「善後?」行止打了個哈欠,「那是咱們該管的事嗎?」

金娘子與幕子淳的大婚如期舉行。行止送了金娘子一個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石頭,美其名曰天外天殘留的星辰碎屑,金娘子反贈行止一塊一玉佩。

金娘子的這場婚禮辦得排場,沈璃看著金娘子臉上甜蜜的笑亦是開心。

回去的路上,行止難得沉默了許久,而後斟酌著開口問道:「你想要一場婚禮嗎?」

「哎?」沈璃呆住。

「以前我覺得婚禮只是形式,沒什麼必要。但這幾日觀禮後,我忽然覺得,將自己伴侶的身份昭告天下,或許是件不錯的事。」

沈璃繼續呆住。

行止摸了摸她的腦袋,道:「阿璃,你嫁給我吧。我給你一個十萬天神同祝的婚禮。」

沈璃一琢磨,「也了,不過得儘快,不然肚子大起來,穿禮服會不好看。」

「……」

「真難得啊,能看見行止神君這般看呆怔的模樣。」

行止難以自抑地勾起嘴角,修長的手指輕輕貼在了沈璃的肚子上。他微微躬身,蹭著沈璃的耳朵,喟嘆一聲,「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