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沈宴阿泠—沈辰曦成長記

沈辰曦覺得自己生來就多災多難。在他四年飽受自己名字書寫之複雜的折磨前,尚在襁褓中時,上天就向他展示了人生而多舛的命運。據回憶,那是他剛過百天的時候,在沈家大宅中,設了宴,讓他抓周。沈家請了許多客人,來觀禮。沈辰曦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沈宴沈大人和安和公主劉泠的嫡子,不可謂不尊貴。不光是爹孃疼愛,爺爺奶奶也笑得合不攏嘴,每天都來自家住,怎麼看也看不夠寶貝孫子。

沈宴的兒子過百日宴,長寧郡主秦凝和她的夫君原折臨也登門拜訪。幾年不見,秦凝早已得到父母的許可,嫁給了自己的愛人。她與戴著面具的紅衣青年相攜出現時,很是引起了一陣騷亂。劉泠少年時,未嫁沈宴前,曾見過秦凝這位夫君一眼。但數年後再見,卻覺這青年身上氣息似與往日不太一樣,不覺多看兩眼。只原折臨始終未曾卸下面具,也沒有表露出當日追慕秦凝時死不要臉的一面,幾乎讓劉泠懷疑,這個人和幾年前的人,是不是同一個。

但秦凝言笑晏晏,渾不在意。

讓沈宴夫妻驚訝的是,秦凝把自己的寶貝兒子也帶了過來。

兩個孩子都是一丁點兒大,並排放在襁褓中,雪團一樣惹人憐愛。

大人們圍在周圍逗著兩個小孩笑,看他們小小一團,吐著泡泡,實在可愛。

百日宴很是順利,不順是在之後。

眾人走後,侍女們帶小嬰兒下去睡覺。之後因為主持百日宴,劉泠發了幾天燒,沈宴照顧她幾天。因為生病,怕傳染給小嬰兒,劉泠始終沒去見見自己的小嬰兒。一夜晚上,她醒過來後,發現沈宴居然不在她身邊睡著。

劉泠披衣下床,舉著燈,出去尋找沈宴。

她在給小辰曦佈置的房間找到沈宴。沈宴蹲在床邊,俯眼看著嬰兒,拄著下巴,若有所思。

劉泠站在門口,舉著燈,望著屋中床前溫馨一幕,很是感動。沈宴很少表現出這樣溫情一面,此夜他不入睡,而是站在床邊看自己的孩子睡覺,劉泠很是滿足。簡直不想打擾,想把時間留給他們父子二人。

但沈宴已經察覺到她的到來,低聲,「關上門進來。」

好吧。

門輕輕閉上,劉泠站到沈美人身後,與沈美人一同欣賞自己寶貝兒子的睡顏。這個小東西眼睛黑烏烏的,清澈純淨,砸著粉紅小嘴,小泡泡從嘴裡吐出。他絨毛小而軟,皮膚又嫩又白,舉著軟軟的小手,手舞足蹈,追逐著燈火,自己跟自己玩得開心……劉泠一看之下,心軟成了一片。

這麼個小東西,就是要她的命,她也給啊。

但是心軟著軟著……就覺得不對勁了。

沈宴說,「你也看出來了?」

劉泠疑惑,「辰曦他、他眼睛是桃花眼?我和你,好像都不是桃花眼型吧?」

她的心開始顫抖。

沈宴盯著小嬰兒,沉默不語。

劉泠忙發誓,「我沒有揹著你偷男人!」

「……」沈宴瞥她一眼,對她的跳躍思維簡直不能理解,悠聲,「那也得你敢。」

「……」劉泠盯著兒子,怎麼看怎麼不對勁。有第一眼不對勁,後面就越看越覺得不像。

沈宴說,「抱錯了。」

「……」晴天一道霹靂,差點將劉泠劈暈。

原來沈美人大晚上不睡覺,站在床邊看兒子,是懷疑兒子不是自己的,而不是她一開始以為的父子溫情?

但、但怎麼就抱錯了?

原來百日宴那天太亂,原家的小孩子和沈家的小孩子為討個吉利,穿著打扮都一樣,又因為侍女的疏忽和父母的粗心,兩個小孩子居然抱錯了。而之後劉泠就開始生病,沈宴照顧她,也沒有多去看。

其實這麼小的孩子,很難看出誰是誰家的。

劉泠第一次感謝她有個任職錦衣衛指揮使的丈夫,沈宴強大的觀察力,讓他見到換後的小孩,即使小孩子都長得像,他仍然察覺出了不對。但怕劉泠擔心,他一直沒有說。而是大晚上的不睡覺,站在小床前,觀察這個小孩子。

沈宴和劉泠十成確認小孩抱錯了,急忙與秦凝書信聯絡,希望秦凝回京,把孩子換回來。

誰知道秦凝回信:小孩子嘛,其實都差不多。我覺得你家孩子比我家孩子乖巧,又不哭鬧,我很喜歡。反正他們還沒有記事,抱錯就抱錯了,就這麼養著吧。

沈宴夫妻簡直被那對不靠譜的夫妻氣吐血。

在沈宴養好傷後,他第一次出京,居然不是執行任務,而是去換回自己的兒子。某種程度來說,巧合得也很有趣。

當慢慢長大,沈辰曦從大人的口中得知,他沒有記事的時候,居然有這種離奇的經歷。除了對秦姑姑那對夫妻思想之開放奇葩的敬仰,還有對自己爹孃的慶幸:慶幸爹孃很有原則,沒有在襁褓時,隨便地把他換給別人做兒子,爹孃還是很愛他的。

正是靠著這種信念,在四歲時,同族小夥伴都寫完自己的名字出去完了,小辰曦還坐在書院中,刻苦練習,爭取把自己的名字寫得漂漂亮亮。只有堅信爹孃是愛他的,他才能忍著不掉眼淚——他的名字真是好難寫啊!

每次寫成黑疙瘩,都要被打手板。

而晚上睡覺時,他居然偷聽到爹孃的對話:

劉泠:「辰曦到現在都寫不好自己的名字,他不會腦子有問題吧?」

沈宴:「……」

劉泠嘆:「哎,就算辰曦是個傻子,我們也要好好養他,不能歧視他。」

沈宴:「……」

四歲的沈辰曦備受打擊:因為寫不好名字,爹孃居然懷疑他智力出了問題。沈辰曦不知道該怨娘懷疑他的智商,還是該感動就算自己是傻子,娘也不打算放棄自己。

輾轉反側,早上還得去讀書。

只是每天去上學,寫自己的名字,他都在心中掉眼淚——好想改名字!好想改名字!

沈辰曦當然不是智障啦,他聰明又調皮,在習慣上學的生涯後,上房揭瓦的搗蛋潛質,就表現了出來。整日在學堂與先生鬥智鬥勇,振臂一呼,一群小豆丁跟在他後面,各種壞事都想挑戰一下,簡直想要大鬧天宮。

先生找到家中來,求沈宴夫妻,這麼調皮的小孩子,他們教不了啊。

劉泠冷著臉送走先生,回頭面對自己乖巧垂頭認錯的兒子,心情複雜。先讓小辰曦去面壁思過,她抓緊時間與沈大人溝通,「他這樣正常嗎?聽說把先生的鬍子都燒掉了。我小時候,可沒有這樣啊。」

沈宴喝杯茶,沒說話。

劉泠恍然,「你小時候就這樣對不對?」她想到沈宴曾跟她講過,他小時候,是很調皮的。

劉泠虛心求教,「那怎麼辦?」

沈宴說,「打。」

「……」劉泠停頓一下,往後退一段距離,「我要做慈祥的母親,我不會打辰曦的。要打你打。你答應過我,你是嚴肅的父親!」

沈宴望她一眼,笑一下,「好。」

他慢悠悠喝完茶,在劉泠緊張又退縮的複雜目光中,起身,往外面走去。

劉泠坐在屋中,聽到外面沈宴低涼的聲音,「沈辰曦,跟我過來。」

很快,外面傳來小孩子的哭叫聲。

劉泠眉頭直跳,心揪成一團,淚水在眼中滾。她咬著手,拼命讓自己冷靜,不要衝出去。

原來沈宴,真的會動手啊……他從沒跟她動過手,某種程度上,讓劉泠一直產生一種誤會,沈宴不會動手。現在她才知道,他只是怕嚇著她而已,並不是說他變得溫和斯文。

沈宴回來後,看到自己妻子淚眼汪汪,好像自己打的是她一樣。他頓一頓,走過去,「你現在可以去安慰他了。」

劉泠抬頭,淚水眨著。

沈宴嘆氣,笑著將她摟在懷中,「哭什麼?我又沒打你。」

「傷在兒身,痛在娘心。」

「哦,」沈宴說,「我去哄哄他?」

「不!」劉泠立刻反對,「這是我的角色!」

為了兒子成才,一個嚴厲管教的長輩,一個厲害到讓你仰望的父親,總是需要的。

劉泠還怕沈宴對小辰曦那麼兇,小辰曦會記恨他爹,去看兒子時,她跟小辰曦說了一大堆沈宴的好話。小辰曦趴在床上,拄著下巴眨眼,「娘,我爹好厲害啊。我上學時,大家都說我爹很了不起,想抓誰就抓誰,想打誰就打誰。我還不信,因為我就沒見過他動手……但是今天爹揍我時……我爬牆,他就站在牆上等我。我看到他跳上牆了!好快!就像一個黑影,刷地就到我面前了!我跑得那麼快,他一伸手就拽住我。我咬他,他手點兩下,我就不能動了。他真的好厲害!」

「……」劉泠無言以對。

她兒子激動地坐起,「娘,我也要學武!我長大後,也要做爹那樣的人!想抓誰就抓誰!想打誰就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