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大人知道了

韓墨與沈昱一樣,是領著閒差的錦衣衛指揮使。他三十多,從軍中出來,為人圓滑世故,整日樂呵呵的與誰都沒矛盾,在錦衣衛三大指揮使中,與萬事不管的沈昱、真正掌權的陳世忠相比,無疑是最得下屬喜歡的。

但最近,韓指揮使卻對北鎮撫司的千戶沈宴百般為難。將沈宴扣在司中,總理瑣事,且語氣怪異,「沈大人這麼能幹,能者多勞嘛。」

羅凡私下抱不平,「沈大人,我早勸過你,不要跟陸家對著幹。韓大人當年去軍中就走的陸家關係,雖說陸家今不比昔,但你看韓大人的態度就知道……哎,沈大人,你怎麼這樣糊塗呢。」

沈宴沉思:沈昱肯定與他是一邊,韓墨現在有傾向陸家的意思。但他們兩個的話都沒威懾力,事情走向如何,得看陳世忠的態度。

沈昱和韓墨明顯是兩大家族博弈後硬加進錦衣衛的人,陳世忠陳大人才是錦衣衛的真正指揮使。平時為不得罪世家,陳世忠從不干涉沈昱和韓墨的行為。

但如今……沈宴猜,陸家若要對付他,肯定得爭取陳世忠。

陳世忠不用跟他沈宴不對眼,那位只要稍微有個意思,錦衣衛中哪有傻子呢。

沈宴想,這種情況,才是最糟糕的。

羅凡欲言又止:他多想建議沈大人跟郡主談談,畢竟陸家的事,是郡主引出來的。

他正這樣想著,門簾掀開,一個抱著半人高卷宗的百戶進來,並說,「沈大人,長樂郡主來了。」

沈宴「嗯」一聲,揉了揉額頭,把思維轉換過來,才出去看劉泠。

兩人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劉泠就心滿意足,打算告退。卻被沈宴喊住,「等我交代一下,跟你一起走。」

劉泠一下子結巴,「這、這個,現在是白天,好、好像不太好……」

沈宴看她,「你覺得我和你見不得陽光?」

肯定不是啊。她只是想他名聲比她好的多,她才剛退了親,沈宴應該不想和她過多走一起。

沈宴低頭,給她整理衣襟,平靜道,「我不說,不代表我在乎。如果你和一個人在一起,需要小心翼翼,需要偽裝,需要掩護,為什麼要走向他?」

「可是……」

「走。」

他語氣一強硬,劉泠就知道沒什麼商量的餘地了。她心口被他熨帖,發現自己並不太反感別人為她做決定。

可能是因為那個人是沈宴吧?

但劉泠還是覺得奇怪,「你今天很閒?」

沈宴當然沒跟她說自己這邊的情況,在不在錦衣衛所區別不大,韓墨總是要挑他闕處,乾脆給他一個好了。

劉泠也不在意,她無比信任沈美人,沈美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他願意陪她玩,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沈宴回去交接任務進度,換了常服,就和劉泠離開這邊了。

他是沒什麼喜歡的,全跟著劉泠的興趣走。劉泠一開始還會問他意見,發現他真不在意後,就全然把選擇權放到了自己手中。

不管怎麼說,回到鄴京後,劉泠和沈宴的見面機會沒有以前多,兩人才更珍重相處的時刻。

靈犀靈璧在鋪子裡挑絲線,顏色壓得比較重。沈宴和劉泠坐裡間喝茶並等候,沈宴感嘆,「挑那麼重的顏色,你能壓的住?該不會把五十歲的著裝都預備好了吧。」

劉泠道,「我壓不住,你壓的住啊。」

沈宴端著茶盞的手一停,黑深眼睛看向她,等著她的解釋。

「我想給你做衣服做荷包。」

她側頭,衝沈宴一笑,「我打算搬出侯府,自己住。」那她想幹什麼,也沒人會管了。

沈宴低頭喝茶,心裡不自在,有種異樣的情緒在湧動。他這麼大,身上用度全是針線娘子的活,他娘不曾動一針一線,別的人就算做了,他也不會用。

而劉泠……她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

劉泠等半天,沒等到沈宴的回話,就伸手推他腰,再次提醒,「我要搬出侯府住。」

「我知道,」沈宴被她逗樂,「我會找時間多去看你的。」

劉泠滿意,在她心中比起針線活,她顯然更看重這個。

等靈犀靈璧挑好了貨,兩人才出去,劉泠又尋思著給府上添些男人用的東西。

她跟沈宴煩惱,「以後我們成親了,你是跟著我住呢,還是我跟著你住?」

沈宴無言,半晌後問,「你這口氣篤定的……你已經搞定我爹孃了?」

劉泠含糊應一聲,「差不多了,你不用管。」又催沈宴,「你不要轉移話題。」

沈宴心中卻深知,他娘哪是「溫柔賢惠」的劉泠能應付的。劉泠若展示她的本來脾氣,還有可能。她非要做弱小姿態……沈夫人恰恰不吃軟,只怕硬。

沈宴之前一直沒管他爹孃對劉泠的態度,存著給劉泠找點事做的心。但現在,他得干涉一二了。

兩人出了鋪子,又向著劉泠的下一個目的地走去。侍女們抱著布匹,遠遠地吊在後面。

男女雙方各站出來,都是容貌驚豔型的。走在一起,雖著常服,但也惹人注目。

一輛馬車從旁邊巷口拐出,又往主道上走去。簾子被輕輕掀起一角,姿容文雅的男子露出半張臉,眸子沉靜地看著那對同行的男女。

他目光從沈宴身上移開,落在少女姣好的側臉上。她耳上那對左右晃動的鞦韆墜,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她那顆快活的心,晃得他眼睛疼。

「陸公子在看什麼?」馬車上另一人笑呵呵問,往前湊,看到了沈宴,皺起眉,怒意頓起,「原以為沈宴公私分明,我看中他的人品,才想磨礪他一二。沒想到他在當差時與人私會,世風日下,實在是、實在是……哼!」

陸銘山回了神,笑著給對方遞茶,「沈大人真是辜負了韓大人的一番苦心。」

韓墨立刻長吁短嘆,跟陸銘山訴說他平日如何看中沈宴。邊說,他邊看陸銘山的臉色。

這位陸公子儀姿雖好,卻難掩眼底疲憊。聽說是他最近過得很不順,外有沈宴的打壓,內有陸銘安的挑撥,若非陸家想給沈宴一個教訓,陸銘山的地位恐怕得一落千丈。

心裡那樣想著,韓墨口中卻和陸銘山一派其樂融融。

放下簾子,陸銘山斟酌口吻,「我陸家和沈大人的私仇,想來韓大人有所耳聞。今日前來便是想請韓大人幫個忙……」

他話沒說完,就被韓墨哈哈笑著打斷,「陸公子真是客氣,我素來和陸公子交好,陸公子的忙,肯定要幫。就是,」他為難,「陸公子知道我的處境,我不過一個沒有實權的指揮使,根本……愛莫能助啊。」

陸銘山露出一個奇異的笑,「韓大人以為,我們今天要去見誰?」

「不會是……」

「聽說陳指揮使有了孫兒,我們正好去賀喜。」陸銘山淡淡說,果見對面的韓墨神情變了些,坐直了些。

陸銘山心中冷笑,想著一個個不把我們陸家當回事……沈宴,這次便讓你看看陸家的勢力。

看誰能護住你?

韓墨小聲詢問,「我是聽說陸公子和沈宴之間有些齟齬,只是不清楚到底是……」

陸銘山眸子閃了下,道,「韓大人知道我和長樂郡主青梅竹馬,早年便已定親的事吧?」

他酌口茶,面露苦意,「但是今年,阿泠跟我退了親。沈宴搶走了我的未婚妻,我焉能不恨他?」

韓墨訝聲,「沒想到沈宴會是這種人,真是看不出來。」

搶人未婚妻一事,連他這種油滑之人都有些看不上眼。

在馬車漸遠中,和劉泠一起的沈宴回頭,準確地看向剛才的馬車。

他五感強大,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陸銘山盯著他和劉泠看的時候,沈宴就已經察覺。

沈宴揚眉,想:陸銘山又在找誰針對他?

「怎麼了?」沈宴一心不在焉,劉泠就能很快發現。

沈宴笑,「沒什麼,我在等一齣好戲。」

劉泠見他神情坦蕩,似對之後的事不放在心上,就不再多想。

他那麼厲害,能有什麼事?

此事揭過,不再多提。

沈宴倒是尋了個機會,在晚上回了沈家一趟,讓他爹孃驚喜又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