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他的子民們

“他們就在那兒!那裡!”

透過樓梯的圍欄,他彷彿看見了,不對,確實看見了那些——黑色的靴子。

“快跑!”

“把門開啟!開啟它們!”

“你已經神經錯亂了嗎?你沒穿防護服。。。”

“我沒事!快點!就因為你我們都會死在這裡,*****!快點!”

“他在哪兒?他們去哪兒了?”

“抓住我的手!別鬆開!”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不想待在這裡。”

“去你的。。。你上到地面可以去哪兒?地面上有什麼?”

他們撞翻了桌子,跳過長凳,把其他婆羅門撞得東倒西歪,衝向了車站的另一頭。遊騎兵計程車兵像獵槍的鉛彈一樣從人行通道里湧了出來。

他們以最快速度到達了氣密門,用槍嚇走了門衛,開始轉動機關,把幾噸重的鐵門開啟。門慢慢地被開啟了,他們從一條小縫中擠了過去,飛快地往上跑。

阿爾喬姆哪兒來的力氣?

遊騎兵還是緊追不捨。靴子踩在花崗岩地面上啪啪作響。只有一邊的氣密門被開啟了,而且只開了一條小縫。穿黑衣計程車兵一個個擠了過去,但那些婆羅門都被嚇得連連後退,遠離氣密門,生怕沾上某人身上的輻射。

阿爾喬姆,安娜,提莫爾還有伊利亞,一行四人衝上了大廳。他們抓緊最後一秒開啟了通往外面的門,毫無遮掩地進入了莫斯科冰冷的夜晚。

“這裡有啥?”

“就在這裡。。。他們把它丟在這裡。。。等下。。。就在那兒!抓緊,往那兒跑!”

他們貓著腰沿著安靜的圖書館跑,就在這兒,阿爾喬姆曾經拋下一切恐懼。在他們身後,黑衣人已經從博羅維特站的大廳衝了出來。他們開始猶豫,在想要不要不穿防護就去追阿爾喬姆。

“我們會死在這裡的!你知道這裡地表輻射有多高嗎。。。”

“就在那兒。這裡。是嗎?沒錯!”

眼前就是薩維利亞的日本車。勒太迦把它從干擾器那兒拖回來後,就被扔在了這裡。什麼時候的事?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了。薩維利亞已經沒了——在共青團站他被人潮帶走踩死了:他成為遊騎兵的第一天就陣亡了,嚴格說是執行任務中失蹤了。但他的車就在這裡,等著他的主人。

阿爾喬姆拉開門把手,爬上了駕駛座。在副駕駛的地毯下面有一把備用鑰匙,這是薩維利亞在共青團站告訴他的,彷彿就是他的遺囑。阿爾喬姆轉動了鑰匙,啟動了發動機。

那些黑色身影最終下定了決心,追了過來。

“快上車!”

“你要去哪兒?”

“去展覽館站!回我的家,去告訴大家!”

“我不去。我要待在這裡。我去哪兒幹什麼?我會和他們談的。”

“快上車,你這個傻瓜!”

“他們是我們的人!我去跟他們談,等下。。。我忘了件事。這裡,這是你的嗎?他們把它給了我。”

提莫爾掏出了一把黑灰色的納甘手槍。

“是我的。”

通過開著的車窗,提莫爾把手槍遞給了阿爾喬姆。

“真是太感謝了。”

“就這樣吧,快走!”

提莫兒舉起雙手,朝那些黑色魔鬼的方向跑過去。阿爾喬姆在心中為他祈禱了一下,然後踩下了油門。

從獵人商行站的方向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

阿爾喬姆開動了汽車,在原地掉了個頭,輪胎劃出一陣青煙。安娜坐在他左邊的副駕駛座上。伊利亞就像一個甩不掉的尾巴,坐在後排。他們關緊了所有車窗。

從後視鏡裡阿爾喬姆看到提莫爾無聲地倒在了地上,像一卷地毯一樣倒了下去。一秒鐘後,一輛渾身漆黑的裝甲越野車衝進了後視鏡裡。

越野車剎住了,探照燈四處亂晃,隨後又消失了。

他們沿著沃茲德維任卡大街飛速前進,駛過那些阿爾喬姆走過一百遍的地方。但現在這是最後一次了。有些的屍骨從房子裡露了出來,乾枯的樹木無神地注視著飛馳而過的日本車。

空蕩的天空上透著微弱的月光。以前天上是有許許多多星星的,就像阿爾喬姆小時候和尤金一起開啟氣密門,走進植物園那一晚。

“還記得那晚嗎,尤金?”

“快停下,阿爾喬姆,求你了。”

“抱歉。我不會再停下了,說真的。”

國防部的白色石灰岩外牆閃現了一下,又消失了。阿爾巴特站的大廳也一閃而過。在他們的右邊,二十多層高的大廈豎立在那裡,像是被遺忘的站崗士兵。在他們的左邊是卡列寧斯基大街上的巨大房子,上面掛著歐洲製造的巨大廣告螢幕,當然現在已經被燒焦發黑了。阿爾喬姆從中看到了自己的過去和未來。

“這裡的空氣如何?”

“和地鐵裡不一樣。”

阿爾喬姆還記得兩年前他來到這裡,那時一切都不太一樣。當時這裡還有一種奇怪扭曲的生物,它們會集體捕獵。然而現在。。。

阿爾喬姆看了看後視鏡。他感覺好像看到了一個黑影在遠處追他,這只是他的想象嗎?

阿爾喬姆拐了個彎,開足馬力駛上了花園環線,他們路過了美國大使館,路過了紅普列斯妮婭河岸,路過了巨大的用花崗岩建造的斯大林式建築,路過了“彈坑廣場”。

阿爾喬姆邊看邊想:都是死人為死人造的房子。

“回家嗎?”

“回家,”阿爾喬姆回答。

靠右駕駛的日本車衝進了和平廣場,不顧交通指示牌,駛向了東邊。他們從三環高架下穿了過去,開上了一座橫跨鐵路的天橋。在稍遠的地方,一個火箭豎立在樹叢裡,那就是愚蠢的航空博物館,這說明國經成就展覽館已經很近了。

阿爾喬姆有一次想象著後面的追兵。他甚至往後看了一秒,差點就撞上一輛廢棄的卡車。他在各種廢棄的車輛中穿行,找到一條熟悉的路開到了展覽館入口處——回到了他的家。他把車停在一個貨幣兌換亭的後面,把車藏了起來。

“我們動作很快。也許沒有多少輻射,”阿爾喬姆對安娜說。

“好吧。”安娜回答。

他們下車仔細聽,遠方某處隱約有發動機的咆哮聲。

“快走。”

他們進入了售票廳——阿爾喬姆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他們還跟著嗎?他們追上了嗎?

他覺得遊騎兵沒有追上。就算他們在追,也已經落後太多了。

上面的氣密門開著。他們得走下五十米深的扶梯。下面一團漆黑,但經過一年的摸索,阿爾喬姆對那些階梯已經瞭如指掌。伊利亞一路跌跌撞撞,差點摔在地上。安娜和伊利亞幾乎跟不上阿爾喬姆的速度。

最終他們到達了底部。在一個站臺的另一邊是一道氣密門。阿爾喬姆熟練地走向左邊,摸索到了牆上的一個話筒。

“開啟門!是我,阿爾喬姆!”

沒有人回話,好像電話線被切斷了一樣。阿爾喬姆好像是在向那些外面的空房子裡打電話,而不是向他自己的車站。

“能聽到我嗎?我是阿爾喬姆!黑暗!”

阿爾喬姆的聲音撥動著話筒裡的金屬片,但聽筒裡沒有任何聲音。

阿爾喬姆摸到了安娜的手指,緊緊地握住了它們。

“沒事的,門衛只是睡著了。”

“沒錯。”

“你離開的時候,一切都。。。”

“一切都正常,阿爾喬姆。”

伊利亞正急促地大口呼吸。

“別這麼大口呼吸,”阿爾喬姆建議道,“這裡有背景輻射,你懂得。”

阿爾喬姆掛上電話,又拿起來。把嘴唇貼在冰冷的塑膠話筒上。

“喂!我是阿爾喬姆!開門!”

沒有開門的跡象,好像沒有人守在門邊。

阿爾喬姆走到門邊,用拳頭敲打著鐵門。這並沒有什麼用,聲音太小了。然後他想起了那把納甘手槍。他抓住槍管,想要用握把敲門。然後阿爾喬姆又仔細想了想,要是槍裡還有子彈呢?他開啟彈倉,不知為什麼裡面裝了兩發子彈。他取出子彈裝進了口袋裡。

然後他開始用手槍砸門,就像按門鈴一樣。梆!梆!梆!(譯註:不取子彈就砸門容易走火。)

快醒醒!快起床!

他把一隻耳朵貼到門上,對面有人嗎?

梆!梆!梆!

“阿爾喬姆。。。”

“那兒一定有人!”

他又抓起電話,掛了一下,再拿起來。

“喂!喂!我是阿爾喬姆!蘇霍伊!快開門!”

電話裡傳來不情願的哈欠聲。

“能聽到我嗎?”

聽筒裡一聲咳嗽。

“把門開啟!”

那頭終於說話了。

“這tmd怎麼回事?現在是半夜。”

“尼基斯卡?開門,尼基斯卡!我是阿爾喬姆!快開門!”

“讓尼基斯卡開門,然後被輻射,是嗎?你tmd在外面又想幹嘛?”

“開門!我們都沒穿防護服!”

“那就讓你長長記性!”

“好吧,我會告訴我的繼父。。。*****。。。”

聽筒裡傳來一聲吸鼻子的聲音。

“好吧。。。”

鐵門慢慢地朝上開啟了。看上去很輕巧。他們走進了氣閘室。牆上有一個水龍頭,旁邊是一根管子,還有另一個電話。

“開啟門!”

“先把你自己洗乾淨!你帶進了這麼多髒東西。。。”

“怎麼洗?我們沒有穿防護服!”

阿爾喬姆不得不用那冰冷,帶著消毒液的水沖洗自己,伊利亞還有安娜。他們全身溼透冰冷地走進了車站,立刻就聞到了豬屎的味道。

“所有人都睡了。蘇霍伊也睡了。給你衣服。”

“我們去哪兒?”

“你的帳篷沒人。”尼基斯卡看著這三個落水狗,不再那麼兇了,“我們在等你回來。等下,我去拿點毛巾給你們擦身子。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阿爾喬姆想要爭辯,但安娜拉著他的手,把他拖開了。

他心想,沒錯。我半夜從路上不穿防護服就跑進來。我也不想把整個車站都吵醒。他們一定會覺得我已經變成弱智了。沒關係,也不急。在大都會的流言傳到這裡之前。。。

“告訴守衛不要讓任何陌生人進入車站,從地面上來的也是。。。”他還記得那個黑影,“別讓任何人從地面上進來,好嗎?”

“相信我,”尼基斯卡笑了笑,“我再也不會醒過來給人開門了!”

“那就這樣吧,對了,還有這位同志,得給他找個地方,”阿爾喬姆想起了伊利亞-斯特帕諾維奇,“到了早上我會給我繼父解釋的。”

伊利亞躺在尼基斯卡旁邊,看上去像一條流浪狗。但這不怪阿爾喬姆。他已經一路把他帶到了這裡。

阿爾喬姆和安娜的帳篷確實沒有人。有人打過這地方的注意嗎?肯定有人想把它佔為己有,但蘇霍伊阻止了他們。當站長的養子也是有不少好處的。

他們不想吵醒鄰居,於是開啟手電照亮了地板。在帳篷裡他們換上了乾的衣服,他們沒有看對方的裸體,感覺很尷尬。然後他們盤腿坐在了床墊上。

“還有酒嗎?”阿爾喬姆小聲問,“我記得你有一些。”

“對,我買了一點。”安娜小聲回答。

“可以讓我喝一口嗎?”

他們輪流從瓶子裡喝酒。那酒很粗糙,有刺鼻的氣味,底下還有沉澱,但畢竟還是酒。酒精放鬆了阿爾喬姆緊張的頭腦,後背,手臂,還有靈魂。

“我發現沒有你我過不下去。”

“過來。”

“真的,我嘗試過了。”

阿爾喬姆又喝了一大口——沒有嚥下去,酒精在他的喉嚨裡打轉,他開始咳嗽。

“我們在大都會聊過以後。你爸爸派我去了共青團站,去給紅線送子彈。這樣那場騷亂。。。那些飢餓的人。。。他們造反了。然後。。。我也進了車站。。。和紅線的平民一起。那裡有成千上萬的人,然後他們朝平民開槍。有一個女人。。。給我。。。她讓我抱住他的兒子。那個男孩大概五六歲吧。我抱著他,他媽媽被打死了。然後我就想你和我得收養這個孩子了,就過了一分鐘,那個孩子也被打死了。”

安娜接過酒瓶,眼裡閃著淚光。

“你的手好冷。”

“你的嘴唇好冷。”

他們繼續輪流喝酒。

“我們以後要住在這裡嗎?”

“我必須要告訴所有人。蘇霍伊,所有人。我們的人。明天一早就說,慢慢講,在其他人用他們的方式告訴他們之前。”

“你覺得他們會信你嗎?他們哪兒都不會去的,阿爾喬姆。”

“再看吧。”

“我很抱歉。”

“不,不用抱歉,是我。。。我該。”

“你說話也這麼冷。”

“但我的心是熱的。話說你穿這衣服像個大鵝一樣。”

“把你的心靠近一點,我想暖暖身子。”

他們很晚才醒過來。

阿爾喬姆終於穿上了他常穿的衣服:一件毛衣和一條舊牛仔褲——而不是那件難受的服務員外套。他套上橡膠靴,等安娜穿好衣服。

兩人微笑著爬出帳篷,女鄰居們羨慕地看著他們。有人給阿爾喬姆遞煙,他拿了一根。

“蘇霍伊在哪兒?”阿爾喬姆問就在附近的達莎卡。

“他在給你準備一個驚喜。你頭髮都掉了,不是嗎?我們以前就提醒過你。”

“蘇霍伊在哪兒?”

“在養豬場。”

兩人一起走向蘇霍伊那兒。

豬圈在一處被封死的隧道里。他們走到車站的另一端,一路上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大家像看鬼一樣看著阿爾喬姆,像看英雄一樣看著安娜。

“他就在那兒,你的父親!他在趕一頭豬!”艾古爾朝豬圈遠端指著。

阿爾喬姆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們走過一頭頭豬的屁股,小豬在不停地拱圍欄,成年豬在咆哮著。身材高大的婦女們在忙碌著,每個人都要照料十頭尖叫著的小豬仔。

蘇霍伊穿著橡膠雨靴,正走在成年豬群當中。養豬場的負責人,彼得-伊利奇站在他一旁解釋。

“別選這頭,亞力山多諾維奇。這頭病了,肉會比較苦。選那頭,生龍活虎的那頭,過來,普羅實卡。你該早點通知我的,亞力山多諾維奇。最好提前一天不給他們餵食。”(譯註:普羅實卡是豬的名字。)

“好吧。。。這對我來說也是個驚喜。。。”,蘇霍伊說,他沒看見阿爾喬姆,“我兒子還是回來了。之前一點訊息都沒有,我很擔心他。但他還活著,而且和他妻子在一起。看上去他們好像複合了。真是大喜事。好了,把普羅實卡交給我吧。”

“普羅實。。。普羅實卡。到這兒來。我該怎麼把它引出來?這個小**,得餓他一會兒,這樣他自己就會出來找東西吃。但現在。。。不行,不要拉他。豬不喜歡別人逼他走路,讓我來,我有辦法。”

阿爾喬姆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蘇霍伊,眼角有些溼潤,是被臭味刺激的嗎?

蘇霍伊後退了一下,讓專家來處理。彼得拿出一個空的木桶套在了普羅實卡的頭上。那頭豬先是僵在了原地,然後開始後退。彼得就抓住他的尾巴,引導他倒著走出圍欄。

“別讓其他豬跑出來了。”

“他們都沒過來。”

頭上被套了個木桶後,普羅實卡變得溫順了許多,很快就被帶著走出了豬圈。彼得把木桶拿走,用手撓那頭豬耳朵後面的地方,趁普羅實卡舒服地咧嘴的時候,彼得熟練地把一根繩圈扔進豬的嘴裡,儘量遠離獠牙,然後把繩圈在豬鼻子上方紮緊。阿爾喬姆沒有在看這些:他已經觀摩過上百次了,而且自己也幹過。他在看著蘇霍伊。

蘇霍伊終於轉過了頭。

“哦!你醒了!”

蘇霍伊走了過來,兩人擁抱了一下。

“安娜,歡迎回來。”

“你最近如何,叔叔?”

“我們渡過了難關,一切都沒事了。”蘇霍伊笑了,“我很想念你們。”

“哈羅,探險者!”彼得伸出左手打招呼:他右手已經拿著一把錐形殺豬刀了,“好的,亞力山多諾維奇,把豬扶好。”

“我想讓你們嚐嚐新鮮的豬肉,”蘇霍伊笑著說,“你把我的驚喜給劇透了。”

普羅實卡努力地想掙脫開繩子,但繩圈扎得太緊了。他努力地伸開腿,但鼻子怎麼也掙脫不開。普羅實卡沒有尖叫,他不知道自己馬上要死了。然後蘇霍伊打了他一下,這頭豬安靜了下來。

彼得在普羅實卡身旁蹲了下來,撓著他的身體,用手指尋找脈搏。透過皮膚和肋骨,彼得找到了豬心臟的位置,他用左手把刀抵在了正確的位置,都沒有割破皮。其它豬圍了過來,好奇地拱著鼻子,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好,再見了。”

彼得用右手快速敲了一下刀把,像釘釘子一樣把刀插了進去,一瞬間整把刀都刺了進去,只剩刀把在外面了。普羅實卡抽搐了一下,但還站在那裡。他根本沒時間思考發生了什麼。彼得把刀拔了出來,用一塊小破布堵住了傷口。

“弄好了,你們後退一點。”

普羅實卡還站在那裡,然後腳下開始不穩。他摔倒在地,又立刻站了起來,然後又摔倒了。他意識到自己被背叛了,開始呻吟。他嘗試著想站起來,但再也做不到了。

一些豬看著普羅實卡,小眼神沒有任何變化。還有一些豬繼續拱著圍欄。沒有一頭豬接收倒了普羅實卡的警告。普羅實卡側躺在地上,揮舞著腿,尖叫了一會兒,拉出了幾坨棕色的屎球,然後就不動了。其它豬完全沒有反應,好像不曾意識到死亡是如此之近。

“搞定了!”彼得-伊利奇說,“我會把他切好送去廚房。你們想怎麼吃?烤豬肉?燉豬蹄?”

“是烤了還是燉上,阿囧?”蘇霍伊問,“反正也沒有驚喜了。”

“還是烤比較好。”

蘇霍伊點點頭,“你怎麼樣?”

“我怎麼樣?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咱們走吧。不用站在這兒。你去了哪兒?”

“去了哪兒?”阿爾喬姆回頭看了看安娜,“我去過大都會,有大都會的人來過嗎?米勒派人來過嗎?或者是其他陌生人?有人打聽我的訊息嗎?”

“沒有,都沒有什麼訊息。為什麼?他們應該派人來嗎?”

“我們的人從市場回來了嗎?從漢莎回來了嗎?他們有什麼小道訊息嗎?”

蘇霍伊嚴肅地看著阿爾喬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是嗎?”

他們走出豬圈,回到了車站。站裡的紅色警示燈讓人感覺好像是貝索洛夫割開了這頭豬的喉嚨,或者是阿爾喬姆下的手。

“咱們去抽根菸吧。”

阿爾喬姆的繼父並不喜歡抽菸,但這個時候他也不再勉強。他掏出一根自制捲菸遞給了阿爾喬姆,安娜也掏出一根。他們遠離了生活區,點上了煙。

“我找到了倖存者,”阿爾喬姆簡潔明瞭地說,“其他倖存者。”

“你?在哪兒?”蘇霍伊朝安娜擠了擠眼。

阿爾喬姆想要說下去,但突然開始想:展覽館站是一個獨立車站,蘇霍伊是站長。但地鐵裡真的有獨立的車站嗎?

“他說的是事實,”安娜說。

“你不瞭解這些情況嗎?”

“我?不知道。”蘇霍伊謹慎地回答了,不想冒犯阿爾喬姆。阿爾喬姆已經變得更瘦了,還剃了個光頭。

“中層人士,”阿爾喬姆自言自語了一句,“好吧。”

“什麼?”

“叔叔。整個故事很長。我就告訴你精華部分,我們不是唯一的倖存者。整個世界都有人存活了下來。俄羅斯好幾個城市都有幸存者,西方國家也是。”

“這也是真的,”安娜說。

“西方國家?那戰爭呢?”蘇霍伊皺了皺眉,“戰爭還在繼續嗎?那為什麼沒有任何無線電訊號?為什麼地鐵裡沒人見過其他倖存者?”

“他們干擾了無線電。就像蘇聯時期一樣。”阿爾喬姆想要解釋,“因為戰爭疑似還在繼續。”

蘇霍伊明白了。

“聽上去很耳熟。”

阿爾喬姆疑惑地眯上了眼睛,“耳熟?”

“我們有過這樣的經歷。是誰裝的干擾器?紅線?”

“你認識貝索洛夫嗎?”阿爾喬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