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喬姆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切:無線電中心還在那兒,還有十根天線塔豎立在那裡。挖土機的鏟子高舉著,但再也不會推到天線了。阿爾喬姆還能看到那個路口,他們車後跟著不止三四輛卡車,足足有六輛裝甲卡車。車前的保險槓上都加裝了防護,車頂上裝了機槍。一隊不明身份計程車兵開始清理無線電中心。起風了,發電機葉片又轉了起來。阿爾喬姆身後發生著許多事,這一切都在那個小小的後視鏡裡。車越開越遠,後面的景象都看不清了,但阿爾喬姆還是無法忘記奧森尼和他的兩個兒子。
“他們怎麼辦?”阿爾喬姆問,“至少讓那些人把他們埋了。”
“他們會清理好的,”勒太迦說,“不管我們的事了。我們走吧,放輕鬆。”
阿爾喬姆又想起了那個屍體坑。
薩維利亞和萊約克都坐在寬敞的後排座位上。阿爾喬姆和那些人談判的時候,順帶把他們也加進了條件。薩維利亞心愛的日本車被掛在了越野車後面,揚起陣陣灰塵。薩維利亞拒絕拋棄她。
“可疑的人,”薩維利亞說,“當我在高速上遇到他們的時候,我第一感覺就是他們很可疑。”
“他們是從穆羅姆徒步過來的,”阿爾喬姆說,“他們那兒有一個漂亮的修道院,他們說外牆是白色和天藍色的。”
“他們只是聲稱從穆羅姆走過來的而已,”勒太迦想糾正阿爾喬姆,“也許是一架直升機在十公里外把他們放下來的。他們講這個故事來掩飾自己的身份。總有人想要滲透進來。那些混蛋一直不停地來莫斯科。”
“但是他們讓我去接聽無線電的。。。”阿爾喬姆清楚地回憶起來,“當你呼叫我的時候,是他們提醒我的。如果他們是間諜,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知道,”勒太迦承認道,“但我有明確的命令。”
“當收到無線電的那一刻,我徹底放鬆了警惕。”薩維利亞說,“當我在收音機裡聽到英語的時候,我意識到他們又開始行動了!美國佬還沒死絕!我們以為他們已經被徹底消滅了,但現在他們還在放著一些音樂。我想的和你一樣,下一步會怎麼樣?他們不會讓我們輕易活下去的,是嗎?他們一直夢想著可以打倒我們!殖民我們!那些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對我們虎視眈眈。坦白的說,我就是這麼想的,也許他們會奴役地鐵裡所有人。”
萊約克拍了拍自己的嘴唇。他是什麼意思?他想家了嗎?
“不錯,”尼格馬圖林在駕駛座上惡狠狠地說,“但他們不會來幹這樣的髒活,他們會用導彈把我們轟死。我們能用什麼來攔截那些導彈?我們什麼武器都不剩了。”
“對,現在一切都清楚了。你一解釋,所有事都說得通了。”薩維利亞說,“都符合邏輯。當我開車經過那些干擾器的時候,我就在想:‘這是什麼?幹什麼用的?’阿爾喬姆一直在絮絮叨叨,他一口咬定是紅線把地鐵的人民都鎖在地底下。這簡直就是一派胡言,是嗎?抱歉這麼說你,兄弟。這個說法一點都不理智,我開車的時候就意識到:你是一個好人,但一直在胡言亂語。從心底裡我覺得這個說法就是狗屎,不可能是真的。我們不會無緣無故地對自己人遮蔽訊號。但等你解釋以後,我立刻就明白了:就是這個情況。之前我只是覺得一切都太順了,這麼多年他們都沒來找麻煩。我們還活得挺開心的。現在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是嗎,阿爾喬姆?”
“對。”
他們過了環城高速後,有的卡車朝右轉,鑽進了那堆汽車殘骸,有的朝右轉。但它們都是回莫斯科的,回去儘可能多生存幾天。
這輛越野車很不錯:皮座椅,手指一樣厚的裝甲,還有一些特別的裝置。引擎平穩地運轉著,尼格馬圖林熟練地開著車,兩旁殘骸裡的那些木乃伊迅速閃過,都是一個樣。
“好車啊,”阿爾喬姆說,“我都不知道我們有這樣的裝備。”
“我們現在有了。”
阿爾喬姆咂咂嘴,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不想在大家面前說出來。但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之前見過這輛車,在獵人商行站那裡。”
“我知道。”
“我以為我會死在那兒的。”
“但你沒有。”
“為什麼?”
“我們有個人認出你來了。我們怎麼能打自己人呢?”
“但要是我沒有被認出來呢?要是我戴著防毒面具?”
“這樣的話。。。你不該揹著個無線電到處亂晃的。那些干擾器沒法徹底切斷所有訊號。他們能夠干擾所有進來的訊號,但沒法攔截所有發出的訊號。所以我們得親自上陣。”
“你們在地面上怎麼找人的?”
“用這個。”勒太迦拍了一下儀器面板,“這裡有一個位置追蹤器,真是輛好車。”
薩維利亞扭動著身子,他還有些事沒想清楚。
“為什麼不告訴大家?這樣就不會有人搗亂了。。。像我們這樣把事搞得一團糟。”
“我們得避免恐慌,”勒太迦說,“因為。。。大家都有親人,有的在這個城市,有些在那個城市。。。畢竟這裡是莫斯科。他們會慢慢想辦法出去的,這樣的話我們就暴露了。遊騎兵內部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真相的。”
“確實如此,”阿爾喬姆點點頭。
“也許我的親人還活著,”薩維利亞回答,“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貿然出發,不然就被那些混蛋害了。”
尼格馬圖林在座位上說了一些來支援薩維利亞的觀點。
“別生米勒的氣。”勒太迦從前座轉過身朝向阿爾喬姆,“所以說他一直沒跟你講。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的,也許米勒正打算告訴你。”
“也許吧。”
“你沒做錯什麼,老兄。”勒太迦說,“你和我們一路走來,一切都會沒事的。”
“你們監視著整個莫斯科?”阿爾喬姆問,“你們跟蹤每個人的位置?”
“是的,我們監視著地表。不算你,阿爾喬姆。是我們遊騎兵執行這個任務。我們跟蹤每個潛行者的行動。”
“但我每天都去地面。。。上到四十六層。。。我每天都向外廣播。這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們聽到我的呼叫了嗎?”
“我們聽到了,而且我們能看到你。”
“但我在暴露你們的掩護!我們的掩護!所有人的!”
勒太迦看了看尼格馬圖林。然後又眯著眼睛轉向阿爾喬姆。
“米勒說不要碰你。”
“為什麼?”
“這個,你算是。。。家人,這麼說有點尷尬。”
“停車,”阿爾喬姆回答,“我想吐。”
尼格馬圖林按他說的停下了車。阿爾喬姆又吐了一地。和那些被吐出來的伏特加一樣,整個活生生的世界都被留在了地面上,包括那個白色外牆,天藍色屋頂的修道院。阿爾喬姆沒法揹負著這一切回到地鐵。
阿爾喬姆終於可以睡一會兒了。
“你被輻射了嗎?”勒太迦看著瞌睡的阿爾喬姆。
“只是暈車而已,”阿爾喬姆回答。
當阿爾喬姆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莫斯科。車正沿著河岸行駛,夜幕緩緩降臨。
阿爾喬姆已經認不出這座城市了。莫斯科相比早上沒有變化,只是經歷了這些後阿爾喬姆的眼光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又帶點愚蠢。
阿爾喬姆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荒廢的房子像是舞臺佈景;空蕩蕩的教堂像是偽裝;車裡的屍體像是木頭假人。阿爾喬姆以前有一個萬花筒,他在裡面看到了不可思議的美麗;然後阿爾喬姆非要把萬花筒拆開來,結果手裡只剩一堆彩色紙板和碎屑。紙板怎麼能帶來美好的夢想呢?
阿爾喬姆試著再次愛上這座城市,但他已經做不到了。莫斯科就是是一個精心偽裝的騙局,到頭來只是一堆紙板而已。那些死去的人像是紙板剪出來的圖案,他們的悲傷像是用報紙和膠水做出來的模型。一切都被安排好了:表面上是做給地下的人看的,但其實是給大洋彼岸的美國人看的。
阿爾喬姆完成了一個偉大的探索。他畢竟發現了全世界,包括所有大洲。這也是個沒用的探索——三個禮拜內他什麼都幹不了。話說他還能活三個禮拜嗎?輻射劑量在不斷累積,這次外出不知又吸收了多少輻射。也許就剩兩週的命了。
他們繼續沿著河開,路過了克林姆林宮。
克林姆林宮完好無損,它只是假裝已經荒廢了。
阿爾喬姆想起了席勒站的守衛是怎麼用鐵棍敲打死人的頭的。他們只是想確認一下,不把人活埋。不要隨便相信任何事。
米勒是對的嗎?這一切都值得嗎?
不錯,他們騙了大家,但是為了拯救所有人。不是嗎?
阿爾喬姆還能帶著這些困惑再活三個禮拜嗎?
他得好好問一問米勒。
在博洛維特站,所有人都被消了毒。萊約克和薩維利亞被遊騎兵帶走了,他們答應會好好照顧兩人。勒太迦帶著阿爾喬姆走過昏暗的人行通道,前往阿爾巴特站,去米勒那裡。阿爾喬姆一聲不吭:好像的他的牙被樹脂粘起來了。勒太迦一路都笨拙地吹著口哨。
“之前帝國那兒出了什麼狀況?你們怎麼逃出來的?”勒太迦終於問了,他已經第三次開始重頭吹這個曲調了。
“很糟糕,”阿爾喬姆說,“我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迪特瑪把信從我身上搶走了。”
“我們知道。”
“看吧,”阿爾喬姆開玩笑說,“你們什麼都知道。看來我是唯一還矇在鼓裡的人。”
“抱歉,小兄弟,”勒太迦說,“當時我真的很想把你弄出來。但紅線和納粹的衝突牽制了我們所有精力。”
“我也是這麼覺得。”阿爾喬姆點點頭。
“我向米勒報告過了。他說我們會處理的,別生他的氣了。”
“我沒生氣。”
“現在一切快都理清好了,那裡人手有點不夠,我得去處理一些事。我先把你們放這兒。蘑菇都爛掉了,這場戰爭被不得已地用來‘安撫’飢餓的人群。瘟疫隨時都會傳到漢莎和其它地方。必須得有人來控制這場瘟疫,除了我們外別無他人。最後的決戰馬上就要到了。”
“看,那些蘑菇。。。它們還是很重要的,”阿爾喬姆說,。
“是啊,”勒太迦同意。
“米勒怎麼說?”
“我接到命令把你安全送到他那裡,滿足你的任何願望。”
“知道了。”
“我只是個小角色,老兄。不該看的地方我一眼都不看。我覺得每個人都該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要干涉其他人的事。我可不是做決定的人,你懂嗎?”
阿爾喬姆終於看了看勒太迦,他想搞懂面前這個人。
“你可不是什麼小角色,”阿爾喬姆對他說。
“阿爾喬姆!”米勒上校從書桌後推著輪椅過來,向阿爾喬姆打招呼。
阿爾喬姆一聲不響地站在那裡:他準備好的演講都在嘴裡打轉,說不出來。他原本想一吐為快的,但口中的酸澀讓他說不出話。
“聽著,”米勒說。
阿爾喬姆在聽,他環顧整個辦公室:一張堆滿紙頭的辦公桌,牆上貼滿了地圖。那些干擾器被標記在地圖上了嗎?莫斯科的防禦圈呢?那張長長的陣亡名單還掛在那裡。他們的靈魂在哪兒安息?也許他們正坐在那堆紙裡面,呼吸著被子裡的烈酒蒸氣?半杯酒就夠整個小隊喝的了,靈魂很容易醉。
“關於這件事,我們會保持低調的,”米勒說,“我會安排的,都怪我,沒有事先警告你。”
“所以說這些不是紅線乾的?”阿爾喬姆問,“卡車裡和無線電中心的人不是紅線的?”
“他們不是紅線。”
“但他們也不是我們遊騎兵的人,是嗎?我有殺自己人嗎?”
“你沒有,阿爾喬姆。”
“那他們是誰?他們是誰的人?”
米勒猶豫了一下,好像是在徵詢阿爾喬姆是不是想知道真相:知道了他又能怎麼樣呢?
“你被輻射了嗎?”米勒又靠近了阿爾喬姆一點。
“他們是誰手下計程車兵?”
“漢莎的。他們是漢莎的人。”
“漢莎?但那些風力發電機。。。誰建造了那些發電機?我聽說紅線從羅科索夫斯基站派去了一些。。。政治犯。。。還有從盧比揚卡站過去的。。。去建造一些東西。”
“阿爾喬姆。。。”上校單手點了一根菸,“你要來一根嗎?”
“好的。”
阿爾喬姆自己也點了一根,開始大口地吸氣。這讓他頭腦變清醒了一些。阿爾喬姆沒有打斷米勒說話,也沒有追問。
“阿爾喬姆,我明白這一切讓你很難接受。但想一想——紅線會幫漢莎造東西嗎?幫它的宿敵造東西?”
“不會。”
“對啊,紅線不會這麼做。漢莎自己完成了所有的工程。他們有足夠的。。。人力和裝置。”
“那那些坑裡的屍體。。。那兒有一個很大的坑。屍體都堆到坑口了。他們是什麼人?”
米勒點點頭。顯然他知道這個坑的存在。但他知道那些啃屍體的野狗嗎?
“都是間諜,破壞分子。還有潛在的間諜和潛在的破壞分子。”
“我們一直都不知道漢莎在搞這些?。。。這些年大家都不知道?他們把一切都隱瞞了起來?把整個地球都遮蓋起來?”
“為了挽救莫斯科。”
“但他們為什麼不。。。那些西方國家,美國人。。。他們為什麼不轟炸其它城市?我親耳聽到了聖彼得堡和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訊號!還有葉卡捷琳堡的訊號!那些城市都有幸存者。。。他們不停地在無線電裡說話。。。沒提到任何打仗的內容。那些城市就在俄羅斯!它們都還活著!整個國家還存在!我們是唯一不說話的城市嗎?你說的戰爭呢?還在打嗎?”
“外面的城市。。。你對‘外面’瞭解多少?你就聽了半小時的廣播。這就是一場無線電的把戲,阿爾喬姆。你怎麼知道哪些人是我們一邊的,哪些人是收了錢的僱傭兵?你知道他們的破壞分子在哪兒嗎?除了地鐵以外,有真正屬於我們的東西嗎?沒有。地鐵是我們僅有的全部!外面有真正的活人嗎?他們在各處都安置了陷阱,就像網上的蜘蛛一樣。‘這裡是符拉迪沃斯托克,來加入我們。這裡是聖彼得堡,來加入我們!’所有被吸引過去的鄉下人都被處決了。沒有什麼俄羅斯了!我們害怕的一切都發生了。他們發動了突襲,碾壓了我們,佔領了我們的土地。如果我們不能守住這裡——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們還存活著——我們就是下一個被清理的。只有一條路能救我們,阿爾喬姆,就是裝死。然後慢慢積蓄我們的力量。這樣我們才能打回去。”
“但要是那些人只是單純來拜訪我們呢?我們的人?從鄉下來的?要是他們不是搞破壞的,只是普通的俄羅斯人呢?”
“戰爭還在繼續,阿爾喬姆。對每個人都做背景調查是不可能的。他們都是敵人。”
“要是他們不是從東邊,而是從西邊來的呢?”
“我們監控著所有方向的入城道路。”
“那些干擾器呢?”
“你見到的那個不是唯一的干擾站。”
“所以說我。。。我也沒改變什麼?”
“你沒那麼多時間的,阿爾喬姆。還好勒太迦把你救出來了。要是你再推到一根天線塔,我就沒法和他們達成協議了。他們的命令是不留俘虜。”
阿爾喬姆抽著煙,正在整理腦中的思路。
“你們在監視我嗎?當我每次爬到三彩大樓樓頂的時候?”
上校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勒太迦真是管不住嘴。
“我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因為你是我們的一員,雖然。。。我對你說過些狠話。”
“那你呢,你自己——你什麼時候發現真相的?怎麼發現的?”
“一段時間前,我參與了進去。”
阿爾喬姆想拉張椅子,但房間裡一張都沒有,他就靠牆坐了下來。現在坐在輪椅上的米勒比他要高了。米勒在腿還在的時候,是要比阿爾喬姆高的。
“你要知道,斯維託斯拉夫-康斯坦丁諾維奇。。。我們上次談話的時候,你很確定地說我是個瘋子。”
“我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你。這樣你就不會。。。去做這些你已經做了的事。”
“但你為什麼就不能解釋一下呢?我還是瘋子嗎?嗯?”
“阿爾喬姆,”
“你告訴我。我到底瘋了嗎?告訴我。”
“聽著。你那些關於黑族人的故事。你那麼固執地認為你曾經有機會拯救人類,什麼你被他們選中了,人類因為你而滅亡。我怎麼跟你說呢。。。我不會輕易說出那種話的。”
米勒不相信整個關於黑族人的故事。
“這些都不重要了,是嗎?我們用導彈炸他們。。。也沒影響,是嗎?我們從來就不是地球上最後的倖存者。黑族人也不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我沒能挽救他們,因為。。。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整個世界還像以前一樣存活著。要是我救了黑族人——估計他們就會被關進動物園了。他們是天使還是魔鬼已經無關緊要了。這不是什麼奇蹟,只是他們對我們好奇而已。我也覺得好笑,我覺得我自己真他媽蠢,是嗎,斯維託斯拉夫-康斯坦丁諾維奇?”
“不好笑。”
“整件事都很可笑,”阿爾喬姆抗議道。
阿爾喬姆感覺大聲說話都很困難:好像甲狀腺壓住了聲帶。
“我給你解釋過。我告訴過你,你太執著於那些黑族人了。但看你的狀態,我不能把保護罩的秘密告訴你。”
“我的狀態,”阿爾喬姆重複著,“是啊,我絕對是精神錯亂了。一開始我以為我要拯救世界,然後我以為我都搞糟了。都是胡思亂想。”
“你只是不瞭解真實的情況。所以你就發明了這些東西。但現在和你聊了,我覺得你還是很理智的。這些都不怪你。”
但這些是誰的錯?阿爾喬姆看著香菸上的火光,它看上去像是無時無刻伴隨著阿爾喬姆的小型煉獄。
“我是自創了不少東西,”阿爾喬姆同意。
“如果你覺得我很輕鬆的話。。。”
“我不這麼認為。我就是個蠢貨。我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以為我可以把你。。。還有安娜。。。所有遊騎兵。。。我的繼父。。。都帶到地面上去。這樣我們就可以住在。。。一個城市裡。大家都在一起。住在一棟棟的房子裡。我一直在腦中描繪這樣的景象。就算住在修道院裡也可以。。。只要大家都在一起。或者順著鐵路出發。看一看鄉下的情況。這是我的一個夢想。如果整個世界還存活著,我就會。。。但大家都覺得這不現實。你為什麼要對大家隱瞞?為什麼不告訴他們?讓他們自己選擇。。。如果他們想走,就讓他們走!”
“你又開始胡言亂語了。”米勒皺了皺眉頭,“他們會離開莫斯科。然後呢?他們會被一個一個收拾了!所有人!在這裡我們還在一起,地鐵就是我們的堡壘。一個被敵人圍攻的堡壘。我們都是堡壘的一部分,守護地鐵不只是遊騎兵的責任,而是所有人的。我們不會永遠都待在地下。我們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反擊。我說的夠清楚了嗎?我們終究會離開這裡,但不是出去投降的!不是揮著白旗出去的!我們要有耐心。我們會離開這裡,奪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們要奪回我們的土地!你明白了嗎?現在外面沒有人在期待你過去!”
“這裡也沒有人期待我留下。”
“胡說,我叫你過來不是讓你傷感的。這也不是我把你救出來的原因。”
“那為了什麼?”
米勒推著輪椅回到辦公桌,拉開一個抽屜,皺著眉頭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東西。
“給你,”
米勒回到阿爾喬姆面前,伸出拳頭,慢慢開啟。這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米勒內心還在掙扎。他的手心裡有一塊身份牌。一面刻著“捨我其誰?”。阿爾喬姆接過名牌,舔了舔嘴唇,翻了過來,另一面刻著“阿爾喬姆-黑暗”,名字是他母親取得,姓是他自己發明的。這是阿爾喬姆的名牌。就是一年前米勒沒收的那一塊。
“拿著。”
“這。。。什麼意思?”
“我想要你回來,阿爾喬姆。我都想好了,我要你回到遊騎兵。”
阿爾喬姆檢視著自己的姓:現在這個姓已經失去意義了,代表不了什麼。黑族人曾經代表了阿爾喬姆的懺悔,是一個滾燙的十字架,時刻提醒著阿爾喬姆。但現在這個名字算什麼?阿爾喬姆不是在怪誰。那段往事已經過去了。他用手指撫摸著那些黑色的鉛字。耳朵中有一些東西在迴響。
“為什麼?因為我暴露了莫斯科的掩護?”
“我不會讓他們把你抓走的,”米勒回答,“現在你是我們遊騎兵的一員了。讓他們去生氣吧。”
阿爾喬姆的煙抽完了,他把煙抽到手指那裡才了停下來。
“你要我幹什麼?”
“現在人手緊缺。我們得不惜代價阻止紅線繼續進攻,還要搞定那些法西斯分子。這是阻止戰爭的最後機會了,阿爾喬姆。不然這兒就發不出任何無線電訊號了,不是因為干擾器。。。而是因為我們。如果我們不行動,那就是幫美國人征服地鐵,地鐵的人都沒有機會知道真相,你明白嗎?”
“我明白。”
“好了,你加入我們嗎?我想讓人幫你包紮治療一下,然後你就可以加入遊騎兵了!”
“我的人怎麼辦?薩維利亞和萊約克呢?你會把他們怎麼樣?”
“我們會把他們送去訓練。既然你已經讓他們知道了這個國家機密。”
“讓他們加入遊騎兵?”
“對,加入遊騎兵。在我看來,你們三個人能夠攻下無線電中心就已經證明了你們的實力了。”
就這樣了嗎?阿爾喬姆用手摸摸頭,薩沙給已經給他剪了個頭。
“你被輻射得太厲害了,”米勒用一種肯定地語氣說,“我們得先把你送去醫院,你在那兒休息一段時間,然後我們再看情況。。。”
“斯維託斯拉夫-康斯坦丁諾維奇。我可以問個問題嗎?那個信封裡裝的是什麼?”
“哪個信封?”
“那個我們應該送給帝國元首的信封。”
“哦,”米勒皺了皺眉,嘗試著回憶,“一封最後通牒。一封從遊騎兵發出的最後通牒,要求帝國立刻停止行動,撤走所有部隊。”
“就這些?”
上校的輪椅在原地轉了一圈,嘴裡的捲菸劃出了一個圓,然後慢慢地吐出了幾個字。
“那是一封遊騎兵和漢莎聯合發出的最後通牒,要求立即停止所有行動。他們在等你,阿爾喬姆。”
阿爾喬姆拉直了名牌上的線,把名牌套上脖子,塞進了衣服裡。
“謝謝你還對我有信心。”
阿爾喬姆心想,自己為什麼沒有戰死在d6堡壘呢?怪勒太迦幫他擋了子彈嗎?要是當時阿爾喬姆光榮犧牲了,算是更好還是更壞的結局呢?現在他知道了真相,感覺有更好嗎?要是他現在因為輻射過量而死了呢?他曾經有機會加入米勒辦公室牆上掛的那張陣亡名單,整天都喝的醉醺醺的。
“我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上校說,“只是你現在需要。。。”
“不用把我安置到醫院。我對自己的情況很清楚。弟兄們今天有任務嗎?”
“什麼任務?”
“勒太迦告訴我,有一場針對紅線的行動。但他說人手不足。”
米勒搖搖頭。
“你連站都站不穩,阿爾喬姆!你能幹什麼?跟那個人走,休息一下。。。去和外面的人熟悉熟悉。”
“我要和勒太迦他們一起去,行動什麼時候開始?”
“為什麼?”米勒把菸頭扔到了地上,“為什麼你就不能好好躺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