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籠中

擁擠的走廊將他們帶向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寬敞房間,那裡的牆壁全部掛滿了地圖、圖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標註和密碼、照片和圖畫。寬大的橡木桌旁端坐著一位瘦骨嶙峋的上了年紀的男人,他的肩膀卻十分寬厚,好像穿了毛氈斗篷。在披著的制服下面只有右臂是空的,荷馬定睛一看才明白過來,原來他的整條右臂都沒有了。他擁有壯士般的身高——他的雙眼幾乎與站著的老頭的雙眼在同一個位置。

"謝謝。"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放走了大肚子,大肚子帶著顯而易見的遺撼在外面關上了門。"您是哪位?"

"尼古拉耶夫·尼古拉·伊萬諾維奇。"老頭有些不知所措。

"別耍花招。您要求見我,您說我最親近的戰友跟您在一起,一年前我親手將他埋葬,這中間一定有隱情。您是誰?"

"我誰也不是……"荷馬並沒有說謊,"我不是事情的關鍵。他還活著,這是真的。您只須要跟我走一趟,越快越好。"

"我現在在想,這是一個圈套,是一個白痴的圈套,或僅僅是一個錯誤。"梅爾尼克抽了一口煙,把菸圈吐在老頭臉上,"如果您知道他的名字並且帶著這個名字找到我這兒來,那麼您也應該知道他的故事;您也應該知道,一年多來我們每天都在尋找他;也應該知道,為了找他我們還失去了幾個人。您也會知道他對我們有多重要。也許,還會知道他就是我的右臂。"他伴作一笑。

"不,我並不知道這些事……他什麼都沒有對我說過。"老頭的頭部垂到了肩上,"求您了,您就跟我走這一趟吧,去博洛維特站。時間不多了……"

"不,我哪兒也不趕著去。我有自己的原因。"

梅爾尼克將手臂放到了桌子下面,做了一個十分奇特的動作,他沒有起身卻奇怪地向後退。幾秒鐘以後老頭才反應過來,他坐在輪椅上。

"那讓我們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我想弄清楚,你們出現的意義何在?"

"上帝啊。"老頭如今已經對說通這個木頭人不抱任何希望了,"您就相信我吧。他活著,現在正被關在博洛維特的囚室裡。無論如何,我希望到現在為止他還在那裡……"

"我也想相信你。"梅爾尼克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老頭聽到紙張燃燒的聲音,"只是這世界上沒有奇蹟。攬得我心神不寧……算了。我有自己的版本,是誰要戲弄我?但需要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才能去檢查……"他把手伸向電話。

"他為什麼如此害怕異形人?"荷馬的問題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梅爾尼克小心翼翼地放下聽筒,一言不發。他把手中的香菸吸完,將很短的一段菸蒂吐進菸灰缸。

"見鬼了,我得坐著輪椅滾著輪子去一趟博洛維特了。"他說。

★★★

"我不去那兒!放開我!最好我能在這兒停下來……"

薩莎並不是在說笑,更不是在挑逗。很難說,除了紅線的人,他父親恨誰更多了。他們剝奪了他的權力,打斷了他的脊樑,沒有就地結束他的生命,卻讓他遭受了經年累月的侮辱和折磨。這一半是出於對他的憐憫,一半是因為他們的潔癖。父親不能原諒這些人一一這些人出賣了他,暴動推翻了他——還有那些為暴徒提供武器、印刷傳單的幫兇們。僅僅是紅顏色都能讓他發狂。雖然在生命即將結束時,他曾說過他不會記恨任何人,也不想復仇,但薩莎一直覺得這只是他為自己的無力和無助找的藉口。

"這是唯一的一條路。"列扉尼德心煩意亂。

"我們是要去基輔站的!而不該把我帶到那兒!"

"漢莎與紅線已經打了幾十年的仗,我不能向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坦言這一點,說我們要去共產主義者的陣營……所以不得不撒個小謊。"

"沒有謊言你就活不下去!"

"大口在體育場站外面,我曾說過。體育場站是紅線在坍塌了的地鐵橋前面的最後一個車站,這裡已經無力迴天。"

"我們怎麼才能到那兒?我沒有護照。"她警惕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樂手。

"相信我。"他微笑著,"一個人總是能與其他人談妥並達成一致的。受賄萬歲!"

他對薩莎的抗議和反對不管不顧,抓住薩莎的手腕拖著她向前走。第二道防線的探照燈把那些巨大的旗幟照得通紅,它們懸掛在天花板上,隧道里的過堂風讓它們飛揚,女孩以為她面前的是兩條閃光的紅色瀑布。這是一個符號嗎?

根據薩莎所聽到的關於這條線的事,在接近這些紅旗的時候應當開槍把它們射得千瘡百孔……與此同時,列昂尼德正從容地邁步向前,自信的微笑從未離開過他的嘴角。在距離崗哨還有30米的地方,一束明顯的加粗的光線投射到了他的胸部。樂手立刻把樂器盒放在了地上,雙手順從地舉了起來,薩莎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邊檢人員走了過來——睡眼惺鬆的,一臉詫異,像是能迎接從邊境的另一側來的客人是一件十分偶然和意外的事情。這一次樂手在他們要求薩莎出示證件之前就做出了反應。他低聲下氣地在邊檢人員耳邊喃咕了幾句,還弄出了黃銅輕微碰撞的叮噹聲,那個邊防兵就像中了邪一樣心平氣和地返回了。那人自己護送他們經過了全部的崗亭,甚至把他們送上了等候著的手動軌道車,命令士兵把兩人送到伏龍芝站去。

士兵抓住制動杆,軌道車發動起來。薩莎眉頭緊皺,她打量著父親的仇人的著裝和麵孔……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他們穿著棉妖,戴著汙跡斑斑的軟帽,上面彆著五角星,觀骨髙聳,臉頰凹陷……是的,他們並不如漢莎的守衛光鮮亮麗,但人該有的東西他們一點都不比漢莎人少。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小男孩似的好奇心,這對從小在環線長大的人來說十分陌生。眼前的這兩個士兵未必聽過僅僅是年前發生在汽車廠站的事情。他們是薩莎的仇人嗎?人究竟能不能從心底去恨一個陌生人,而不是僅僅在表面上、形式上?

士兵們對要不要同軌道車乘客說話猶疑不決,只是倚靠在操作杆上,時不時呼哧幾聲。

"你是怎麼做到的?"薩莎問。

"洗腦。"列昂尼德向她遞了個眼色。

"那麼證件呢,你給他們看了嗎?"她懷疑地看著樂手,"怎麼會這樣,我與你去哪兒都能被放行?"

"不同的護照在不同的場合使用。"他含糊地回答。

"你是怎樣的一個人?"薩莎不得不與列昂尼德坐得更近一些,她不想讓別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觀測者。"他用唇語回答她。

如果薩莎不緊閉自己的雙唇的話,問題也許會一股腦地傾瀉而出,但士兵們十分明顯地想要弄明白他們談話的內容,甚至使勁控制著操作杆,想要讓軌道車執行的噪音再小一些。

薩莎不得不等到了伏龍芝站再開口。這個車站十分乾癟,顏色漸漸褪去,面目變得蒼白,但卻被遍地的紅旗染上紅潤的顏色,牆上的馬賽克拼畫殘缺不堪,立柱被時間侵蝕……拱門裡是漆黑的漩渦——虛弱無力的燈低垂在立柱之間的通道中,幾乎能碰到居民的頭頂,雖然他們並不高大,這樣做無非是要節省寶貴的燈光。這裡乾淨得驚人,僅僅是在站臺上就有幾個勤勞的清潔員在來回忙碌。車站裡人來人往,真奇怪,薩莎從未看到過這樣的景象。在她的目光之下一切都開始微微移動,手忙腳亂地忙碌著,而她的背後一切都是僵死的,唯一的聲音是消聲器的沙沙聲。薩莎該不該回頭?低語聲停止,人們回到自己的工作中。誰也沒閒工夫看她一眼,好像這是一件特別不禮貌的事情。

"這裡是不是經常會有外鄉人造訪?"她看著列昂尼德。

"我就是外地人。"樂手聳聳肩。

"你是哪裡人?"

"在我的家鄉,那裡的人不是這樣,這兒的人實在是太嚴肅了……"他笑了一聲,"那裡的人明白僅僅是吃飽喝足救不了一個人,那裡的人不想忘記往昔的時光,雖然回憶總是帶給他們痛苦。"

"給我講講綠寶石城的事。"薩莎小聲問,"為什麼他們……為什麼你們躲藏了起來?"

"那個城市的政府不信任地鐵的居民。"

列昂尼德停止講述,他須要向隧道入口的守衛人員解釋一下,然後就與薩莎一起鑽入了濃稠的黑暗。他用鐵製打火機點亮了一盞煤油燈,繼續前行。

"不信任,因為地鐵裡的人已經漸漸失去了人的面貌;因為製造了這場駭人聽聞的戰爭的人就活在他們之中,即使他們至今不敢向自己的朋友承認這一點;因為地鐵裡的人頑固不化,朽木不可雕。你只能怕他們,對他們敬而遠之,或者追隨他們。如果他們知道了綠寶石城的存在,就會吃光它,然後再吐出來。凡是他們能夠得著的東西,他們一定會吃光。他們會燒光所有偉大的藝術家的油畫,燒光所有的紙還有紙上的東西。他們會毀掉這僅存的社會,這個社會達到了公平與和諧。無血無肉的大學建築可能倒塌,偉大的方舟終會沉沒,什麼都不會留下。蠻夷之徒……"

"為什麼你們會認為我們無法改變?"薩莎對列昂尼德的話十分不滿。"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麼想,"列昂尼德瞥了她一眼,"有不少人還是努力想要做些什麼。"

"他們也不是十分努力,"薩莎嘆了一口氣,"就連老頭都沒有聽過他們的事兒。"

"可還是有人聽說過。"他意味深長地丟下這一句。

"你在談論音樂嗎?"薩莎揣測,"你是一個希望改變我們的人?那麼,結果如何?"

"強迫欣賞一些美好的東西。"樂手微微一笑。

★★★

警衛推著輪椅,老頭走在一旁,他加快腳步,時不時地看看緊靠著他的身材魁梧的警衛。

"如果您真的不知道所有的故事,"梅爾尼克說,"我已經準備把它們吿訴你。如果我在博洛維特站見到的不是他,那你就等著用這些故事去逗你的獄友吧……獵人是騎兵團裡最優秀的戰士之一,一個真正的、堂堂正正的獵人。他的嗅覺、觸覺、視覺、感覺都像野獸一樣靈敏,但做事從不留餘地。一年半以前他察覺到了異形人的存在……在全俄展覽館站。難道你從沒聽過這些?"

"在全俄展覽館站……"老頭漫不經心地重複著,"嗯,是,無懈可擊的異形人,它們會閱讀人的思想,可以一動不動……我以為,它們叫做黑暗族?"

"這不重要。"梅爾尼克打斷他,"獵人第一個察覺到了它們的聲音,他拉響了警報,但當時我們已經既沒有力氣,也沒有時間了……我拒絕了他。當時我正忙於其他事情。"他移動了一下殘肢,"獵人一個人趕去了那裡,在最後一次跟我們聯絡的時候他說,這些怪物能壓制人的意志,把恐怖帶到各個角落。獵人生來就是一名令人難以置信的戰士,他一個人就是一整個排……"

"我知道。"荷馬含糊地說。

"他無所畏懼,派回來一個男孩轉交給我們一個條子,就去地面解決那些畸形變異怪物了。如果他失蹤了,就證明這個威脅比預想中更可怕。他失蹤了,犧牲了。我們有一整套傳信體系,每一個活著的人每一個禮拜都要向上彙報。這是必須的!而他音信全無已經超過了一年。"

"那麼那些異形人呢?"

"我們把事發地認真掃蕩了一遍。從那件事以後到現在再沒聽到有什麼異樣。"梅爾尼克笑了,"再沒有人寫過信,打過電話……通向全俄展覽館站的出口己經關閉,生活重新步上了正軌。而當時他派回來的小男孩精神有些錯亂,但據我觀察,有人在精心照料他,他的生活是正常人的生活。可獵人……我良心上……"

他通過鋼製坡道滑下樓梯,聚集在樓梯口的僧人們四散開來,他調過頭,等著氣喘吁吁的老頭,補充道:

"最後這些最好不要給你未來的獄友們講。"

一分鐘以後一行人終於到了禁閉室口前。梅爾尼克並沒有急著去撥門閂,他靠在警衛身上,咬緊牙關站了起來,緊貼在貓眼上。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他疲憊不堪,似乎從阿爾巴特站到這兒他都是用自己的殘肢步行而來的。他癱倒在輪椅上,暗淡的目光劃過老頭,做出了自己的宣判:

"不是他。"

★★★

"我不認為我的音樂屬於我。"列昂尼德突然嚴肅起來,"我並不知道為什麼它們會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我認為,我也許僅是一個渠道……僅僅是一個工具。對,就是這樣,我把我的嘴唇擺在長笛旁,當我想演奏的時候,我的嘴唇就不再屬於我,像是另外有人在控制著它們——旋律就這樣誕生了……""靈感。"薩莎喃喃地說。

"可以這樣稱呼它。"他攤開手,"無論如何,這都不屬於我,這發生在表面。我沒有權利把它困在我的體內。它……在人與人之間旅行。每當我開始演奏,我就會看到在我周圍聚攏過來的富人、渾身結痂的窮人、散發著油光的人、兇巴巴的人,以及殘疾人和高大的壯漢,形形色色。我的音樂與他們產生化學反應,相互之間產生共鳴。我就像一把音叉一樣……我能把他們協調一致,雖然只有那麼一會兒……他們能隨著音樂歌唱,聲音那麼的純淨。要怎麼解釋這一切?"

"你講得很好。"薩莎若有所思地說,"我也有相同的感受。"

"我應當嘗試把它從他們的體內喚醒。"列昂尼德繼續著,"在有些人的體內它會死去,在另一些人體內它會萌發。我沒有拯救任何人,我沒有這樣的權利。"

"那為什麼綠寶石城的其他居民不想幫助我們?為什麼就連你都害怕承認自己所做的一切?"

直到進入體育場站,他再也沒有開口說話。體育場站看上去也十分萎靡,它面色蒼白,勉強維持著自己往昔的排場,與此同時卻時時都帶著一種悲慟。它低矮,擁擠,像是纏滿繃帶的頭,看上去沉重不堪。這裡散發著一種煙味還有汗味,赤貧和驕傲共存。薩莎和列昂尼德被一個探子盯上了,那人一直在他們10步以外的地方閒逛。女孩著急想要前行,但樂手攔住了她。

"現在還不行,我們必須得等一等。"他坐在了為客人準備的石椅上,彈了彈樂器盒上的鎖頭。

"為什麼?"

"大門只有在特定的時刻才會開啟。"列昂尼德轉過眼睛。

"什麼時候?"薩莎找到錶盤,如果表上顯示的時間沒有錯,那麼她預算的時間還剩下不到一半了。

"我會告訴你。"

"你又在拖延!"她眉頭緊蹙,跳起腳來,"你一邊承諾要幫忙,一邊又盡力地拖延!"

"沒錯。"他鼓起勇氣,迎上她的目光。

"我是想拖住你。"

"為什麼?!這是為了什麼?"

"我不是在與你遊戲。請相信我,如果我想要這樣做,我總可以找到什麼人,很少有人會對我說不。我想我是戀愛了。怎麼會這樣?這樣說是多麼生硬……"

"你想想……你甚至都沒仔細考慮自己所說的話!你說話甚至都不經過大腦。"

"有一個方法可以區分遊戲和愛情。"他嚴肅地說。

"那麼你通過欺騙來獲得一個人,這是愛?"

"真正的愛能毀了你的一生,它蔑視一切客觀條件,但遊戲可以被載入外部條件……"

"對我來說沒什麼差別。"薩莎極不友好地瞪了他一眼,"我沒有什麼人生可以用來被摧毀。帶我去入口。"

列昂尼德沉重地凝視著女孩,倚靠在立柱上,雙手抱胸與女孩保持著距離。他深呼吸了幾次,像是打算斥責她,但還是放棄了,沒有發出一個音。然後他整個人軟下來,面色也晦暗下來,終於承認:

"我不能跟你一起進去,他們不會放我回去。"

"這是什麼意思?"薩莎十分不相信他的話。

"我不能回到方舟上。我被驅逐了。"

"驅逐了?為什麼?"

"為了一件事。"他轉身,用非常小的聲音說,薩莎離他只有一步也不能完全聽清他在說什麼,"我……我曾彼一個人侮辱過。他是圖書館的管理員,在別人面前詆譭我。當天晩上我喝多了,就一把火燒了他的圖書館。兩個人因窒息而死,管理員上吊身亡。可惜,我們沒有量刑……我應該被判處死刑。他們只是驅逐了我,永遠。沒有回頭的路。"

"那你為什麼把我帶到這兒來?!"薩莎握緊了拳頭,"為什麼還要浪費我的時間?!"

"你可以試著敲一敲門。"列昂尼德含糊地說,"在輔隧道里,距離大門20米的地方,有一個白色的記號。在記號下面的地面上有一個橡膠外殼,這層橡膠下面是一個門玲按鈕。按三聲短的,三聲長的,然後再三聲短的,這是返回的觀測員約定俗成的訊號……"

他真的就留在了站裡——他幫助薩莎通過了三個崗亭,然後就原路返回了。在告別的時候他甚至要把自己那把老機關槍給薩莎,但薩莎沒有拿。三聲短,三聲長,三聲短……這就是她唯一用得上的東西。當然,還有一把手電筒。

從體育場延伸出的隧道開始變暗,變荒僻。這個車站被認為是整條地鐵線路中最後一個還有人居住的車站,樂手送她經過的崗哨越來越像小型碉堡,但薩莎毫不畏懼。她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一個小時或一個半小時以後她就能到達綠寶石城了。

如果綠寶石城是不存在的,那就更沒有什麼可害怕的了。

輔隧道就在列昂尼德所描述的地方,它被一些變了形的柵欄圍了起來。薩莎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可以讓她鑽過去的縫隙,幾百步以後的確有一扇鋼製密封門堵在那裡,堅硬不可動搖。

薩莎努力認真地數著自己的步子,在黑暗中仔細搜尋著白色的記號,牆壁十分潮溼,好像它們會出汗。她很快找到了橡膠墊,抬起墊子,摸到了按鈕,對了對樂手給她的表。來得及!她又稍等了幾分鐘,閉上眼睛……

三聲短。

三聲長。

三聲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