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喬姆替丹尼爾帶回來的東西,是一張從學校筆記本里撕下的紙,摺疊了四次,還有一頁帶有隧道粗鉛筆畫的厚繪圖紙。這正是阿爾喬姆期望在信封中看到的東西——一張地圖和地圖的說明。在他穿過加里寧大街跑向斯摩陵克站的時候,沒有時間考慮丹尼爾遞給他的包裡面可能放了些什麼。對此,看起來無法處理的問題,對於從全俄展覽館站帶走的東西和整個地鐵都是一種無法理解且不可阻擋的威脅。一個紅褐色的斑點已經散佈到了說明紙的中間,紙上緊緊地粘著婆羅門的血,必須潮溼一些才能顯示出上面的資訊,而且必須要小心翼翼,避免破壞上面細墨書寫的說明。阿爾喬姆看著突起的字:“零件號碼……隧道……d一6……完整安裝……多大400000平方米……一個噴水池……沒有處在很好的運轉狀態……出乎意料……”它們試著從橫線上跳動著,合併到了一塊,而它們的意思對他來說仍是無法理解的。他對將它們組成合理的東西已經絕望了,於是將資訊傳給了梅爾尼克。他小心地接過紙,用貪婪的眼睛盯著字母。好一會兒他什麼也沒說,接著阿爾喬姆看到他疑惑地皺起了眉毛。
潛行英雄低聲說道:“這不可能是。”他將紙翻過來,從另一邊又看著,接著從頭開始讀:“全部都是廢話!他們不能像這樣忽略東西……”梅爾尼克含混地嘟噥著:“他們只有自己知道……他們沒有告訴軍方。不奇怪,真的……給他們看看像這樣的東西,他們會立即把它當作舊的東西。”而阿爾喬姆在耐心地等待著一些解釋:“可是他們真的忽略它了嗎?不對……那麼,我們假設它是對的……那意味著他們一定看過它了!”“它能有用嗎?”潛行英雄點了點頭:“如果這裡寫的都是真的,那麼,就有希望了。”“關於什麼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梅爾尼克沒有立即回答。
他再次將資訊讀完,接著想了幾秒鐘,之後他才開始講他的故事:“我以前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傳奇人物總是飛來飛去,可是你看地鐵裡就有幾千個。我們不只是靠麵包生活,還依靠傳奇人物。關於大學,關於克里姆林宮,關於大都會站,你不能分辨出什麼是真相以及伊利查廣場的籍火周圍設計了什麼東西。所以,你看……通常有傳言說莫斯科的某個地方或者莫斯科的外面儲存下來一個導彈部隊。當然,那是不可能發生的,軍用設施總是頭號目標。可是傳言說,他們沒有成功,或者他們沒有進行到底,或者他們把它給忘了。有一個導彈部隊一點也沒被破壞。他們說甚至有人步行到過那裡,並且在那看到了什麼東西,而且依其申述,嶄新的軍用裝置在飛機庫的軍用帆布下面放著……真的,地鐵裡面不需要它們,你不可能在這樣的深度夠到你的敵人。它們去立在那裡,那麼,就讓它們保持矗立吧。”阿爾喬姆驚奇地看了看潛行英雄,把腳從長榻上聾拉了下來,接著說:“導彈裝置跟它有什麼關係?”
"黑暗的東西從植物園站來到了全俄展覽館站。亨特懷疑它們就在那個區域從地面下到了地鐵內,可以合理地假設它們就住在那裡。事實上,有兩個版本。第一個說它們來自一個像蜂巢星團一樣的地方。比喻說離地鐵的人口不遠。第二個說事實上沒有蜂巢星團,黑暗的東西是從城市的外面來的。那麼問題是,為什麼我們沒有在別的地方看到更多的它們?這不合理。儘管也許是時間問題,通常是這種情況,如果它們來自什麼遙遠的地方,我們無論如何也拿它們沒辦法。我們炸掉全俄展覽館站上面的東西或者甚至是和平空間站上面的東西,不久它們就會找到新的入口。固守在地鐵裡將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將我們自己關緊了,忘掉回到地面的想法,並且永遠靠豬和蘑菇來維持生活。
梅爾尼克挑著必要的資訊讀著:“十二枚裝載著高爆性破片式彈頭的火箭齊發覆蓋400000平方米。”“來自植物園站的幾次這樣的齊發會將它們變為塵土。”阿爾喬姆反駁道:“可是你剛才說有傳奇人物。”潛行英雄晃動著紙:“可是,婆羅門說沒有。這裡給我們說明了如何找到這個軍事單位的位置呢,真的,它還說軍用裝置已經部分不能操作了。那麼,只是我們怎樣才能到那呢?d一6,這裡提到了d一6,2號地鐵,標出了其中一個人口的位置,他們認為隧道從那裡通向這個單位。可是他們預定意料之外的障礙可能會在試著穿到2號地鐵時出現。”阿爾喬姆回想起他曾經聽過的一段對話:“是看不見的觀察員?”梅爾尼克皺著臉說道:“觀察員?那是垃圾,也是胡扯。”阿爾喬姆接著說:“導彈部隊也只是個傳說?”潛行英雄打斷了他的話:“只要我沒親眼看到它,它仍然是一個傳說。”“2號地鐵的出口在哪兒?”“在這裡寫著:馬雅可夫站。很奇怪……我去過馬雅可夫站那麼多次,從來沒聽說過那樣的事情。”阿爾喬姆很好奇地說:“那麼我們該怎麼辦?”潛行英雄答道:“跟我來,你吃點兒東西,放鬆一下,我要考慮一會兒,我們明天再談。”當梅爾尼克開始談到食物的時候,阿爾喬姆才突然開始意識到自己有多餓了,他撲向冰冷的瓷磚地板,就在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靴子的那一刻,潛行英雄示意他停下。
“丟下你的鞋子和你的所有衣服,把它們放在那個箱子裡。他們會進行清洗和消毒的。他們還會檢查你的帆布背包。那邊的桌子上是褲子和外套,穿上它們。”斯摩陵克站看起來有點陰暗,一個低的半圓形天花板和牆上窄的拱門,牆上排列著曾經是白色的大理石。儘管懸掛在拱門上裝飾性的人造圓柱和儲存很好的牆粉裝飾了頂部的牆,可是所有這些都只得到了他的第一眼注意而已。車站好像給人一種長時間被堡壘包圍的感覺,防衛者以自己的方式進行了裝飾,給這個地方增加了一種嚴肅的外觀。帶有大量鐵門(沿加壓門兩側)的雙層水泥牆和隧道人口的混凝上射擊點都說明這裡的居民們有理由擔心自己的安全。在斯摩陵克站看不到女人,所有的男人都帶著武器。
當阿爾喬姆問梅爾尼克這個車站出什麼事了,後者只是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說,他看不出這裡有異乎尋常的情況,好像這裡的人都在等待著什麼。廳座在大廳的中央排成一排,而且所有的拱門都敞開著,好像害怕阻礙他們,免得妨礙緊急撤退。同時,所有的住房都獨自設在了拱門之間的地方。每一火車月臺的中間位置都坐著值班人員,月臺在那裡"卜到軌道處,值班人員一直觀察著隧道的兩側,車站出現了近乎完全的寂靜。這裡的人們互相低聲地交談著,不時還陷人低語,好像他們害怕自己的聲音會淹沒來自隧道的某種含混的聲音。
阿爾喬姆試著回憶他對斯摩陵克站的瞭解。可能出現有危險的鄰居嗎?不會的,軌道在一邊上通向明亮安全的大都會站,它是地鐵的心臟,而另一個隧道通向基輔站,阿爾喬姆只記得那裡居住的主要是那些與他在中國城和普希金站的納粹監獄裡見到過的同樣的高加索人。這些是普通人,而且也不值得如此擔心……餐廳坐落在中心帳篷裡。根據所有的一切來看,吃飯時間已經過去了,因為只有很少人還在簡陋的家制桌子邊。梅爾尼克讓阿爾喬姆坐在其中一張桌子旁,幾分鐘後他帶著一隻碗回來了,裡面盛著冒煙的,並引起食慾的灰色稀粥。看到潛行英雄讓人放心的眼神,阿爾喬姆才斗膽開始吃,他一口氣把它吃光了。儘管很難界定它是用什麼特殊的材料做的,但是地方飯菜吃過之後確實味道很好。可以肯定廚師沒少放肉。
阿爾喬姆吃過之後將陶缽放到了一邊,平靜地看了看四周。兩個人仍然坐在相鄰的桌子旁,靜靜地說話。儘管他們穿著傳統的棉襖,可是他們外表上的某種東西讓他覺得他們穿著全套的防護服,且拿著上了膛的自動來復槍。穿棉襖的人隨便打量了一下阿爾喬姆又回到了自己的悠閒談話中。靜靜地,幾分鐘過去了。阿爾喬姆試圖和他再談談車站,可是梅爾尼克只是簡短勉強地回答了他。這時,穿棉襖的人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了他們的桌子旁,靠向梅爾尼克說道:‘我們怎麼處理基輔站?快到緊要關頭了……“潛行英雄說道:”好吧,阿爾喬姆你去休息會兒,離這裡的第三個帳篷是提供給客人的,床已經鋪好了,是我鋪的。我要在這裡待會兒,我得和這些人談談。"阿爾喬姆有一種既熟悉又不愉快的感覺,好像他們把自己支開,是不讓他偷聽到成人間的談話,他順從地站起身走向了出口。他自我安慰這樣至尖可以獨自檢視一下車站。
當阿爾喬姆能夠更近地專心看一下車站時,他又發現了好幾個小的奇怪現象。大廳被徹底清理了,在地鐵裡,大部分地鐵裡有人居住的車站不可避免地充滿著各式各樣的廢舊物品,但在這卻都不見了,而且斯摩陵克站更大了,並且從外觀上看不像是一個有人居住的車站。它突然使他想起了一本歷史書中的一張圖片,其中描畫著一個羅馬士兵的軍營。準確對稱地佈置的場地朝著各個方向,沒有多餘的東西,到處都是哨兵,還有加固了的人口和出口……他沒能在車站內走很長時間。阿爾喬姆遇到了居民們直率而懷疑的目光,幾分鐘之後,他知道他們在監視著他,因此,他想回到客人的帳篷。
鋪好的帆布床,的確在那裡等著他呢,而且角落裡豎著一個寫有他名字的塑膠袋。阿爾喬姆進人吱吱叫的帆布床的彈簧面上,將包開啟,裡面是他留在帆布背包裡的東西。他在裡面扒了一會兒,從包裡面抽出那本他從地面上帶來的兒童書。琢磨著他們是否用蓋格計數器檢查了自己的這點財物。當然放射量測定器會開始有力地在書本附近咔噠咔噠地作響的,但阿爾喬姆不想考慮這些。他翻閱了幾頁,找出了泛黃的紙上稍微褪色的圖片,遲遲沒有在下幾頁中間找出自己的照片。會是他的嗎?他現在怎麼了,對於全俄展覽館站,對於整個地鐵,他首先必須回到自己的地鐵站來問一問蘇霍伊:“這張照片裡有誰?是我的母親嗎?或者不是她?”阿爾喬姆親吻了那張照片,接著又將它放在了書頁中間,合上書放回了帆布背包內。
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生命中的某些東西漸漸有了頭緒。過了一會兒他睡著了。當阿爾喬姆醒來離開帳篷之後,他沒有考慮車站有多少改變了。不到十棟完整的住宅單元還留在那裡,其餘的都壞了或者燒燬了,牆面帶著菸灰,且帶有子彈的麻點、灰泥,還有大塊的混凝土不斷地從天花板上掉下來。月臺的邊緣流淌著不祥的黑色小河,它們是未來洪水的先兆。大廳裡幾乎沒有什麼人,只有一位小女孩在其中一個帳篷的邊上玩著玩具。從另一個月臺,就在車站的新出口處的樓梯那延伸出來了低沉的尖叫聲。只有兩個倖存的應急照明燈驅散了大廳的黑暗。阿爾喬姆留在帆布床的前端處,尋找衝鋒槍消失的地方。他搜查了整個大廳都沒找到,他只得接受事實,必須不帶武器地離開。
這裡出了什麼事情?阿爾喬姆想問一下正在玩耍的小女孩,可是她一看到他,就不由得掉下了眼淚。如此一來,要想從她那裡得到任何訊息,都是不可能的。阿爾喬姆沒有管那個嗚咽地掉著眼淚的小女孩,他小心地穿過拱門看了看通道。映入他眼簾的第一個東西是擰在大理石上的散的銅字“v……nkh”,“d”(vdnkh是全俄展覽館站的英文縮寫)在哪裡?只能看見一個暗跡。在沿著大理石的整個題詞上出現了一道深的裂縫。他必須檢查一下隧道里出了什麼事。如果有人佔領了車站,那麼在回去尋求幫助之前他必須仔細地檢視一下環境,準確地向來自南部的同盟者解釋他們所面臨的危險。突然,線上路人口處的後面,有一處不可穿越的黑暗,以至於阿爾喬姆不能看見比白己手臂的肘部更遠的距離。有個東西在隧道的深處發著奇怪的咯咯聲,瘋子才會不帶武器到那裡。
聽了一會兒聲音,他開始聽見了沿著地板水的潺潺聲,包圍了他的靴子,朝著全俄展覽館站往回急流著。他的腿晃了晃,拒絕往前邁。他頭腦中的聲音一再警告說繼續走是很危險的,風險太大,而且他在這樣的黑暗中無論如何也分辨不出任何東西來。
阿爾喬姆往隧道看不見的深處每走一步,就感覺到好像一種黑色冰冷的恐懼在一滴一滴地滲人自己的心裡。好多次他都受不了,轉過身就倉促地奔向了車站。可是,他沒有看到黑暗中的枕木,被其中的一塊絆倒了,他知道現在不可避免的結局就要來了。他渾身冒汗,甚至當時還沒來得及考慮到自己已經在夢中從帆布床上掉了下來。他的頭異乎尋常地沉,太陽穴處一陣鈍痛,阿爾喬姆在地板上又呆了幾分鐘,直到自己想起來為止。那時他不能自己站起來,但他頭腦清醒,噩夢的殘餘完全消失了,他再也想不起來自己剛才大概在夢些什麼了。他提起窗簾,往外面看了一看。
除了一些哨兵,沒有一個人。現在是晚上了,阿爾喬姆深深地呼吸了幾次潮溼的空氣,回到了帳篷,伸直地躺在了帆布床上,像木頭似的睡著了,沒有做什麼夢。梅爾尼克叫醒了他。他穿著帶有翻領的深色絕緣外套和帶有口袋的軍褲,看起來好像現在他隨時要離開車站一樣。頭上戴著舊的黑色戰鬥帽,而且阿爾喬姆看起來很熟悉的兩個大包豎在他的腳旁。梅爾尼克用自己的靴子將其中一個挪向阿爾喬姆說:“這裡是鞋子、制服、背包和武器。把你的鞋換了,準備好。你不必穿任何盔甲,我們不想到地面上去,只是隨身帶上它。我們半小時後離開。”阿爾喬姆問道:“我們要去哪裡?”他眨著半醒的眼睛,剋制著哈欠。“基輔站,如果你還行,接著沿著莫斯科地鐵5號線去白拉羅站,再到馬雅可夫站。到那裡我們再看看。做好準備。”
潛行英雄坐在了豎在角落裡的凳子上,從口袋裡抽出一份報紙,自己捲了只煙,並不時地看著阿爾喬姆。對著這種監視的眼睛,阿爾喬姆很不安,笨拙地處理著每一件東西。大約二十分鐘過後他準備好了。梅爾尼克沒有說一句話,從凳子上坐起了身,抓起自己的包,走到了月臺。阿爾喬姆環顧著房間跟隨著他,他們通過一個拱門出去,向著通道走去。梅爾尼克爬著通道上疊加的木質樓梯,向哨兵點了點頭,開始向隧道走去。直到現在阿爾喬姆才發現線路的人口布置得很奇怪。在通向基輔站的月臺的邊上,通道的二半被帶有狹窄的槍縫的混凝土兵器掩體阻斷了,金屬格柵也阻斷了通道。有兩個哨兵在執勤,梅爾尼克用簡短難懂的話與他們閒聊過後,其中一個守衛開啟了鉸鏈鎖,推開了格柵。沿著隧道的一邊延伸著纏繞的黑色絕緣線,上面每十或者十五米掛著微弱的燈。
即使是這樣差的照明對阿爾喬姆來說都是奢侈。然而,過了三一百步,電線分開了,在這個地方又有一位哨兵在等著他們。巡邏隊員們不穿制服,’可是,他們看上去比大都會站的軍人要嚴肅得多。其中一個看出了是梅爾尼克,向他點了點頭,讓他過去了。潛行英雄在照亮了的地方的邊上停住了,他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個手電筒來開啟。又過了幾百米,前面聽見了聲音,而且出現了手電筒的光亮。梅爾尼克的衝鋒槍悄悄地從自己的肩部滑了下來,落在了自己的手中。阿爾喬姆跟他學著,那最可能是來自斯摩陵克站的另一支巡邏隊。兩位穿著帶有假皮衣領的厚外套、拿著武器的壯漢正在與三個小販爭吵著。巡邏隊員頭上帶著圓的針織帽,每人胸前的披肩帶上都掛著夜視儀。
有兩個商販帶著武器,可是阿爾喬姆打賭說,他們只是商人。大包的破布、他們手裡的隧道地圖、特殊的無賴外表和手電筒光束下活躍地閃動著的眼睛,這些他都已經重複看過很多遍了。他們通常隨便讓商販進入所有的車站。可是,看起來沒人願意他們來到斯摩陵克站。其中一位商人試著說服一位巡邏隊員。一位穿著緊身棉襖的瘦高的長鬍子的人說:“那麼,好吧,老兄,我們是過路的。”另一個商販也隨聲附和著,是一位頭髮垂至眼睛的矮胖子,他說:“我們的財物都在這了,你們自己看吧,我們要在大都會站做貿易。”第三個也開始說了:“我們對你們有什麼害處呢?只有好處,看這裡,只是新的牛仔褲,肯定適合你們的尺寸,名牌,我將它們免費送給你們。”哨兵靜靜地搖了搖頭,擋住了他們的路。可是,他立即作出了反應,就在商販們以為他默許的那一刻,試著向前邁了邁步,兩個哨兵幾乎同時劈啪地拉動了他們衝鋒槍的槍栓。
梅爾尼克和阿爾喬姆站在他們的身後離有五步遠。儘管潛行英雄放下了武器,可是,他的態度依然緊張。其中一個開始數數:“站住!我給你五秒鐘轉身離開。這是安全車站,他們不允許任何人來這裡。五……四……”其中一個商販變得煩躁不安起來:“可是我們怎麼才能到那裡,還是通過莫斯科地鐵5號線嗎?”另一個順從地搖著頭,使勁拉著他的衣袖,商人們從地上提起他們的大包拖著往回走了。等了一分鐘,潛行英雄給阿爾喬姆一個手勢,他們開始緊跟著商販們向基輔站走去。當他們經過哨兵的時候,其中一個靜靜地向梅爾尼克點了點頭,將兩根手指放在了頭上,像是表示敬禮。當他們自己通過警戒線的時候,阿爾喬姆很好奇地問道:“安全車站?那是什麼意思?”後者厲聲地說:“回去再問。”他阻止了阿爾喬姆再問任何問題。
儘管阿爾喬姆和梅爾尼克試著離前面走的商販們遠一點,可是,他們說話的聲音變得更近了,接著突然停了下來。當燈的光束照在他們的臉上時,他們還沒有走出二十步。有人緊張地喊道:“喂!誰在那裡?你想要什麼?”阿爾喬姆聽出是其中一位商人的聲音。潛行英雄清晰地回答道:“冷靜,讓我們過去,我們不會打擾你們的,我們要去基輔站。”他們在商議之後從黑暗處說道:“過吧,我們讓你們先走,我們沒必要走這麼急。”梅爾尼克生氣地聳了聳肩從容地向前走去。走了30米,那三個商販正在等著他們。阿爾喬姆和梅爾尼克來到之後,商人們禮貌地將他們的商品放到了地板上,讓他們過去。潛行英雄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開始繼續向前走,可是阿爾喬姆注意到他的步子已經變了。
現在他靜靜地走著,像是希望抑制住聲響一樣。儘管商販立即跟著他們,但梅爾尼克還是沒有看他們一次。阿爾喬姆自己試著長時間地剋制自己轉身的慾望,持續了大約三分鐘,最終他向後看了看。後面傳來了一個緊張的聲音:“喂!”潛行英雄停了下來說:“在那裡等一下!”阿爾喬姆開始覺得很困惑。為什麼梅爾尼克這樣順從地回應這些微不足道的商人呢?其中一個商販追趕著他們問道:“他們這樣厲害是因為基輔站在保護大都會站嗎?”梅爾尼克答道:“是基輔站的。”阿爾喬姆感覺一陣嫉妒的苦悶,後者不想告訴他任何事情。瘦高的商販嘟濃著說:“是的,我能理解。現在基輔站越來越可怕了。不過沒關係,不久這些穿著整潔的守衛一定會很熱的。每個人都會從基輔站向你們跑來,你知道誰會存活在車站中嗎?最好是被打死。”另一個惡意地哼道:“你親自打過槍嗎?”
瘦高的人回應道:‘哼!別繼續裝作英雄!還有,你們也沒有自己覺得太熱。“阿爾喬姆控制不住自己了:”這是怎麼回事?“兩個商販立即看著他,好像他問了一個連小孩子都知道答案的愚蠢問題。潛行英雄沒有說話,商販們變得安靜了,他們靜靜地走了一段時間。是否是因為這個,或者也許是因為持續很久的安靜變得越來越怪異,阿爾喬姆不想再聽到任何解釋。當他決定要放棄他們時,瘦高的人最終勉強地宣稱:”通往勝利公園的隧道在那裡,就在前面……"聽見了車站的名字,他的兩個同行者彼此靠得更近了,阿爾喬姆很快覺得有一股潮溼的隧道空氣湧出,而且隧道的牆也在垮塌。就連梅爾尼克也聳了聳肩,好像試圖暖和一下。
阿爾喬姆從沒聽說過關於勝利公園的不好事情,他想不起來與這個車站相關的故事。只是為什麼他會在突然聽到它的名字時,變得如此心神不安?潛行英雄嚴肅地問道:“什麼?它現在變得更壞了嗎?”長鬍須的人含混地嘟濃著:“我們知道什麼呢?我們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我們有時路過那裡。待在那裡你就會明白的。”矮胖的商販屏著呼吸說:“有人失蹤,許多人都受到了驚嚇,所以他們都跑了。一個人絕對弄不清楚誰消失了或者誰獨自跑開了,並.且這對其他人來說更可怕。”瘦高的人說道:“所有這些隧道都該死!”接著他拍打著地面。梅爾尼克說:“隧道被堵上了。”瘦高的人指著長鬍須的同伴說:“它們已經被堵了一百年了,可是從那以後呢?如果你是個陌生人,你最好應該理解我們!每個人都知道有一種對隧道的恐懼,即使他們被炸掉了或者被堵上了三次也是如此。當他們站在這裡時,任何人都能在自己的皮膚上感覺到它,甚至包括那邊的謝爾蓋耶維奇。”
毛髮蓬鬆的謝爾蓋耶維奇確認道:“正是。”他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梅爾尼克問道:“他們正在守衛著隧道,不是嗎?”長鬍須的人點了點頭:“巡邏隊每天都在這。”潛行英雄追問道:“他們抓到過什麼人沒有?或者見到什麼人沒有?”那個商販作出了無助的手勢:“我們怎麼知道?”梅爾尼克沒有後退:“我沒有聽說,可是他們試著抓住什麼人。”“當地人是怎麼說的?”瘦高的人什麼也沒說,他只是做了個憂鬱的手勢,可是謝爾蓋耶維奇朝後面看了一眼小聲地說:“它是死人之城。”於是,他再次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阿爾喬姆想笑出來:他已經聽說過太多關於在地鐵裡的地獄的故事、預言、傳奇和理論等。
關於沿著隧道的管道內的靈魂和他們在其中一個車站正在挖掘的地獄之門……現在在勝利公園有一個死人之城。可是可怕的草圖已經讓他忍住了自己的笑聲,除了溫暖的衣服,其他都讓他感覺冰冷。最壞的事情是梅爾尼克陷人了沉默,而且停下了所有的詢問。阿爾喬姆希望自己的同伴只是輕蔑地對這樣荒唐的想法置之不理。他們靜靜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程,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那條路被證實是完全安靜、空蕩、乾燥和通暢的,除了所有的一切,某種壞的事情在等待著他們沉重的感覺,並隨著每一步都在加劇著。他們一走進車站,這種感覺就衝向他們,就像地下水一樣那麼難以控制——渾濁和冰冷。
這是來自高加索的人所說的“陽光明媚的基輔站”嗎?那人和他曾經待在法西斯監獄的同一個牢房裡。或者他心裡有一個坐落在費裡夫站的具有同樣名字的車站?你不能說車站被忽略了,所有的居民都逃走了。事實上,這裡有很多人,只是基輔站給人的感覺是它不屬於它的居民。他們都相互住得很近。帳篷搭在了牆上或者一個挨著一個地搭在了大廳的中央。任何地方都看不到消防與安全條例所要求的帳篷之間的距離。顯然,他們害怕比火更危險的東西。當阿爾喬姆盯著他們的眼睛的時候,那些過路人立即疲倦地把頭轉了過去,而且為了避開陌生人,都選擇了岔道,就像沿著裂縫奔忙的甲殼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