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點了點頭:「他說你好幾年沒回去了,你是不是跟他串通好騙我的?」
靳朝的眼神一點點垂了下去,沒吱聲,隔了一會,他再次抬起頭看著那輪滿月,對她說:「朝為日,暮為月,日月交替,不復相見。」
姜暮漸漸皺起眉:「什麼意思?」
洗碗機停止了,靳朝起身走進屋子,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聲音清淡地落下句:「這是我對你爸的承諾。」
姜暮瞬間渾身冰涼,彷彿有塊沉重的巨石從心口砸了下去,那年大一回國靳強就對她隱瞞了靳朝的情況,只是那時她以為靳朝還沒安定下來,他總會聯絡她的,可這次回來靳強還用同樣的藉口,雖然她感覺到不對勁了,後來也一直認為這是靳朝的意思,萬萬沒想到靳強根本不想讓她和靳朝再繼續來往。
這麼多年他早把靳朝當親兒子一樣牽掛,他希望靳朝順遂,也希望他能夠過得好。
可同樣,姜暮是靳強的親骨肉,他也同樣希望她能找個四肢健全的丈夫,過得輕鬆些。
人都有私心,他不想一苦就苦了兩個孩子,更何況他太清楚姜迎寒那個人有多排斥靳朝,無論靳朝娶誰回家,他都不希望那個人是暮暮,否則所有人的關係都會被架到一種尷尬的境地。
「不是因為你的身體,即使沒有這場意外,我還是會勸你不要再聯絡暮暮了,就當我對不住你。」
那個傍晚靳強去看他的時候,這樣對他說的,他帶了很多東西,也說了很多話,靳朝始終一言不發,直到他離開的時候,靳朝望著他被生活壓彎的背脊,才雙手握拳開了口:「爸,我答應你……」
自那之後六年,他沒再主動聯絡過姜暮,他每年都會回銅崗,他會告訴靳強自己的現狀,也會定期打錢回去,他漸漸讓靳強知道他有能力不給身邊人帶來負擔。
可儘管如此,這次姜暮回國,靳強依然沒有鬆口。
朝為日,暮為月,日月交替,不復相見。
姜暮忽然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對靳朝來說何曾不是一種無形的刀子,靳強認可他這個兒子,但他的隱瞞也意味著至今無法認可靳朝成為姜暮的丈夫,所以在她說出那番話後,靳朝垂下眼沉默了好一會。
姜暮猛然站起身,心間發顫地去找他,靳朝在將洗好的碗碟拿出洗碗機,她望著他的背影,就那麼一瞬間,巨大的衝動溢滿心間,她朝他跑去,從他身後緊緊摟住他,靳朝的動作僵住了,他低下頭看著腰間姜暮環住他的手臂,聽見她問道:「你說要等我長大的,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再問出這句話已經隔了將近七年之久,靳朝眼裡掀起波瀾,只是他依然站著沒有動。
姜暮的聲線跟著情緒起伏:「我26了,不再要誰來替我做主,即使所有人都反對又怎麼樣?」
靳朝聽著她要哭的聲音,拍了拍她的手臂,她收得更緊:「你說下一次見面給我抱個夠的,前幾次見你我對你已經夠客氣的了。」
靳朝眼裡流露出溫柔的光來:「沒不給你抱,你讓我轉過來看著你,別哭。」
姜暮才鬆開手,可真等靳朝轉過身來的時候,他深邃炯亮的眉眼太攝人,看得姜暮心臟發緊,又不好意思抱了。
她低著頭,聽見靳朝對她說:「暮暮,你聽我說,你剛知道我的事,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還有很多問題我沒來得及告訴你。」
姜暮眼光灼熱地看著他:「還有什麼問題比你站在我面前更重要嗎?你也知道我不小了,我現在轉身嫁給別人,你甘心嗎?我要你說實話。」
她的情緒越說越激動,靳朝伸手想去拉她,姜暮後退一步盯著他,忿忿不平地說:「我沒你那麼理智,也沒法考慮到那麼多問題,是,你總是能面面俱到,我不能,我只知道船到橋頭自然直,也活到這麼大了。
我要是嫁個男的以後對我不好,真像我說的,把錢拿去買裝備找女人,甚至對我拳打腳踢冷暴力,即使那個人四肢健全,那你覺得我就能過得好了嗎?
你就沒有想過,你放棄我,也是讓我拿未來去賭?」
靳朝在聽到這番話後,眼裡閃爍著巨大的觸動,漸漸擰起了眉,姜暮哽咽了一下,目光清明地看著他:「朝朝,我今天跟你斷絕兄妹關係了,從今往後我跟你做不成兄妹了,還要不要聯絡,你考慮清楚了,如果真的覺得跟我在一起壓力太大,那就算了吧。」
靳朝雙目怔然地盯著她,姜暮轉身就要走,靳朝眼眸驟緊,幾步走出廚房伸手拽住她,對她說:「我腿不好,你別跑,我怕追不上你。」
明明狠話是自己說的,卻在聽見靳朝這句話後,姜暮淚眼模糊,心臟抽得生疼,就連眼鏡片都逐漸模糊了,架在鼻樑上像起了一層霧,不忍心再離開他半步。
靳朝瞧著她,出聲問道:「還能看見嗎?」
姜暮鼻音很重地說:「看不見了。」
靳朝將她拉回到身前,抬起手替她拿掉了眼鏡順勢就低頭纏上了她的唇,姜暮的視線還沒有恢復,溫熱的呼吸已經覆蓋而來,熟悉的感覺一下子讓她心臟漲到要爆炸。
沒有循序漸進的撩撥,積壓已久的思念像洪水,靳朝勾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揉進懷中,姜暮此時的思緒全部停滯了,靈魂從身體中蒸發,直到被靳朝壓在身後的牆上,他雙手扣住她的十指,熾熱的吻像火焰灼燙著她。
姜暮哭得就更兇了,那久違的、不甘的、委屈的情緒全部爆發了出來,靳朝捧著她的臉語氣帶著輕哄:「別哭,你哭起來我就沒轍了。」
他眼中搖曳著醉人的光,姜暮抬起溼潤的睫毛,她聽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心跳打在耳膜上,朦朧不清,剛才喝的紅酒這會是真的上頭了,臉色微燻嫵媚。
靳朝乾脆直接將她抱了起來,姜暮身體懸空,雙手攀著他,客廳的燈影在她眸中搖搖晃晃,她被靳朝放在柔軟的沙發上,雙手還掛住他的脖頸,靳朝低下身,在離她很近的地方望著她,性感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著,渾身帶著充滿慾望卻又剋制的溫柔,對她說:「關於我的身體狀況你還沒有完全瞭解,本來想讓你緩一段時間,等你接受這個事實後再說。」
姜暮身體發軟地靠在他懷裡,抬起頭眼裡跳動著不安的光,問道:「你的身體…不能生小孩了嗎?」
靳朝神色微愣,隨即眯起眼睛:「你在想什麼?」
姜暮承認她想歪了,可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這麼親密的姿勢,她還能想什麼?
她有些不自然地躲開眼神,靳朝俯下身在她耳邊問道:「想要我證明嗎?」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腰,強勢滾燙的存在著,姜暮被他放在沙發上吻得呼吸稀薄,渾身酥麻,在失控的邊緣,他把她拉進懷裡,對她說:「不要因為想照顧我,或者覺得內疚才回到我身邊,回去睡一覺,我把最近的身體報告發到你郵箱,你先看一看,一旦決定可能意味著你將來會面對很多不便的事情,我不一定有那個能力陪著你做你想做的事,你身邊人的看法,你父母的看法,你考慮過後再給我答覆。」
姜暮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人是眩暈的,聲音沙啞地問:「我要是不願意,你再做回我哥還是徹底分道揚鑣嗎?」
她收回勾著他脖頸的手臂,可在落下的時候靳朝及時捉住了她柔軟的手,摩挲著她的手背笑得雅人深致,再也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