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越聽越入神,身子不自覺湊到了靳朝身旁:「所以你才要去一場場地刷比賽嗎?」
靳朝低眸看了她一眼:「我沒有萬勝邦那麼大的盤子,對我來說跑比賽是最快被人注意到的途徑,年前他們的猜測被證實了,有人聯絡我出一批貨,一開始只是放在我這試試,對方聯絡好下家,由我出面走貨,一來二去量也越來越大。」
姜暮突然想到什麼皺起眉:「過年的時候在霧隱寺,那個男的說你準備插手西口關的生意是什麼意思?」
「那個男人叫賀彰,專門跟在萬勝邦身邊負責這方面的生意,他那個侄子萬大勇現在也跟賀彰一起做事,兩人貪到了一起去,也是因為萬勝邦那裡出了個紕漏,年前才會有人聯絡我試走一批貨,沒想到我這裡貨走得越來越順,現在就西口關的歸屬權我和萬勝邦也算是鬧到明面上了。」
姜暮想起上次萬青找她的那天,問道:「他們那次就是想方設法要搞你貨?」
靳朝嘆了聲落下車窗,窗外的風徐徐地吹來,他的聲音也好似吹散在風中,飄渺到讓姜暮覺得不真實。
「損失那批貨的確讓我在盟裡的信譽有不少影響,但是大家都清楚怎麼回事,這麼短的時間能把我那輛車搞報廢,也只有同行能有這種本事。
我和萬勝邦的矛盾一旦影響到盟裡的生意就勢必要有個解決方案,從大的利益上來講,那些人不會看著我和他窩裡鬥。」
姜暮越來越緊張:「什麼樣的解決方案?」
靳朝拍了拍方向盤:「最傳統的途徑。」
姜暮似乎猜到了什麼,只是一下子向她撲來的資訊量太大,她整個人都有些怔住,聽見靳朝接著說道:「萬勝邦那邊也清楚我跟他的事一旦拿到檯面上來,肯定會有人站出來叫我們解決乾淨,現在問題是西口關的歸屬權,我只有拿下這個歸屬權才有可能摸到上面的人脈關係,那麼按照慣例,如果私下無法達成一致,最傳統的解決方法就是用車子來賭,賭輸的人不能再對另一方的貨動手腳,這是規矩。」
姜暮漸漸明白過來:「怪不得他們在毀掉貨物的同時,順便把你的車子也給毀了,這是在斷你後路嗎?」
靳朝沒說話,只是撇了下嘴角,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姜暮從椅背上直起身問道:「什麼時候?我是說什麼時間跟他那邊的人做個了結?」
「月中。」
「車子能修好嗎?」
靳朝沉默不語,把汽車停在了小區門口,轉頭對姜暮說:「到了。」
姜暮卻遲遲不肯下車,她側過身子牢牢盯著他:「我答應你好好高考,不會被這件事影響,可是你要跟我說實話,你得讓我心裡有個底。」
靳朝轉頭望著她急切的雙眼,斟酌了半分鐘之久,才下車點燃一根菸告訴了她。
車子現在從外觀到內部都需要復原,要改動的地方太大,飛馳的硬體方面不具備這個改造能力,而目前銅崗一帶稍微大點的修理廠都明確拒絕接這個活,自己配齊裝置和工具需要一筆很大的開銷,上次那批貨被毀已經讓靳朝損失慘重,就算自己組建一個具備改造能力的修理廠,也缺乏資金,時間上更是不允許。
另一方面是改裝所需的配件,無論是v6雙增壓發動機,二代寬體套件,還是用於進氣、渦輪、全段排氣或者懸架和避震的配件都買不齊。
萬勝邦那邊的人顯然已經事先截了他的路子,銅崗一帶從修理廠到配件商整條生意鏈上的人都在站隊,幫他就等於斷了萬勝邦的財路,萬老闆在銅崗這個地方的勢力盤踞了幾十年,沒有人敢輕易動搖。
姜暮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她下了車問道:「不能尋求盧警官的幫忙嗎?讓他弄輛可以跑的車子?」
靳朝搖了搖頭:「不能,他那邊的車子都是收繳上去的,一旦重新出現在市面上,車子的來歷會引起人懷疑。」
姜暮焦急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靳朝只是淡淡地抽著煙,眉宇深鎖:「我託人在外地調貨了,只是還需要找個肯接活的修理廠。」
姜暮急得來回踱步道:「假如,我是說假如,要是修不好,怎麼辦?」
靳朝側過頭將煙霧從肺裡吐了出去,回道:「那就隨便找輛車開過去。」
姜暮雖然不懂車子,但她見識過上次那些車子的速度,如果靳朝隨便拿輛原廠出產的汽車過去,效能上肯定會落後那些經過改造的跑車,就算他技術再好,開得再穩也不佔優勢。
姜暮停住腳步,站在他面前擔憂道:「就沒有其他解決途徑嗎?非要去嗎?」
靳朝反問道:「什麼解決途徑?讓我跟萬勝邦坐下來喝茶談判?」
他嘴角浮起輕嘲的弧度:「要真是為了做生意,那當然有的談,但我的目的不是為了賣貨賺錢。想私下談攏,不是他妥協就得我妥協,你覺得他可能妥協嗎?他一旦向我低頭,丟的就是他在銅崗幾十年的威望,而我一旦向他低頭,就得一輩子揹著這個案底。」
靳朝將菸頭狠狠碾碎,垂下眸來目光炯然地盯著姜暮:「你以為萬勝邦手上沒有人命嗎?你以為他們那個玩車子的組織乾淨嗎?多少飆車出事的人都當車禍處理了。
不正規渠道進口來的車子,外觀看著新,內部很多都是報廢翻新的件,出了車禍不會有人負責。
當年從我手上出事的那個人,就是被萬大勇用這種方式調包的問題件,我難道還要看著更多人栽在他們的髒手上?
我是可以向前看,不去計較過去的事,但我就得一直低著頭,被所有認識的人打上殺人犯的標籤,即使離開銅崗,這個案底也會像影子一樣走到哪跟到哪?永遠甩不掉。
我失去了高考的機會,蹲了半年牢,出來後整整四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難道還要繼續這樣低著頭過一輩子?」
靳朝眼裡迸發出蒼勁的狠戾,看著姜暮一字一句告訴她:「這是我唯一可以翻案的機會。」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姜暮的靈魂都在震顫,她甚至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走進小區後,姜暮的大腦是混亂的,她感覺這是一個不真實的夜晚,她來銅崗,來到靳朝身邊已經有大半年了,他一直像個勤勤懇懇的維修工,每天按部就班地打理著一間不大的車行,有三五個知心兄弟,偶爾喝喝酒擼擼串,跟所有普通人的生活沒什麼不同。
然而在今晚靳朝展示了他最真實的一面,一個讓姜暮無法想象的一面,一個看似淡漠的外表下那不肯屈服的決心,一個在她認為只會出現在老港劇或者什麼影視大片裡的身份。
特殊、神秘、兇險,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姜暮覺得像在做夢。
她沒有立馬回靳強家,而是在樓下找了個健身器材坐了下來,她需要好好想想,消化靳朝對她說的話。
換位思考,要是她遇上這個事能嚥下這口氣嗎?在明知道自己是被人推出去頂包,從此毀了前途,還為那個罪魁禍首幹了四年活,每天忠心耿耿地付出,對著那張偽善惡心的面孔,到頭來對方沒有絲毫懺悔之心,還要不斷打壓甚至把自己逼上絕境,她會怎麼做?
就那麼一瞬間,她似乎理解了靳朝的絕地反擊,沒有其他退路,即使他想安安穩穩開著這家車行,萬老闆也不會容得下他,如果能相安無事,之前的一年多也不會放任不起,生意會受到影響,靳朝會沒有活路。
他不是一個甘願被人踩在腳下的人,在她眼裡的靳朝,久有凌雲志,他不會讓自己蒙了塵,也不會甘心揹負冤案,所以這條路是他勢必要走的道路,縱使前有猛虎,後有餓狼,他也會毫不遲疑地走下去。
案底,這個在趙美娟口中都難以啟齒的字眼,讓靳強一再閃躲的話題,讓姜迎寒鄙夷的原罪。
如果能翻案,那麼未來橫在他們之間的阻力是不是也會引刃而解?
姜暮感覺渾身都燃燒起來,一股巨大的火焰繞到了她腦中,讓她熱血沸騰。
……
靳朝送完姜暮以後驅車回到車行,剛坐下沒十幾分鍾,車行的捲簾門突然被敲得震響。
他蹙了下眉轉身再次走回維修間,拉開卷簾門後,姜暮就這樣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他面前,靳朝目光詫異地看著她:「不是把你送回去了嗎?你怎麼又來了?」
姜暮激動地拽住他的袖口對他說:「我有辦法了,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兩章並一章大肥章奉上。
備註:久有凌雲志——毛主席
譯:從小就懷有壯志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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