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哭唧唧地拽著靳朝,靳朝也沒辦法決定小狗的去留,說帶暮暮下樓放走小狗,結果跑去找了個紙箱將小狗藏在了小區後面的橋洞下,每天放學兩人就神秘兮兮地去小店買火腿腸跑去喂小狗,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閃電,那時兩人都覺得這個名字很酷,只不過並沒有喂幾天那隻小狗就不見了,從此他們再也沒見到過。
三賴忽然笑道:「想養嗎?送你。」
雖然姜暮一直挺喜歡小動物的,但她從來沒有正兒八經養過,初中的時候也和姜迎寒提過,但被媽媽一口否決了,姜迎寒是個生活極其細緻的女人,她不允許家裡出現寵物的毛髮和氣味,因此關於養小動物這件事從來不在姜迎寒的考慮範圍內。
而現在她住在靳強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都像個外來客,又怎麼再帶只寵物回去,她對三賴說了聲:「謝謝,我沒有地方養。」
然後輕輕將小黑送回到它媽媽身邊,奇怪的一幕發生了,小黑狗剛被姜暮放下去,又跌跌爬爬地要來找她,連三賴都覺得稀奇。
姜暮朝它伸出一根手指,小東西的腦袋立馬搭在了她的手指上,那柔軟的觸感直達姜暮心底,讓她動了惻隱之心。
寵物店的玻璃門被敲了兩聲,他們同時回身望去,看見靳朝已經把姜暮的東西收進了書包裡,提著書包立在店門口對她說:「走了。」
三賴突然彎下腰,在姜暮側邊說了句:「你要真想養也不是沒地方,去跟有酒說。」
姜暮抬起頭看了三賴一眼,三賴笑著對她眨了眨眼。
姜暮出了寵物店才發現車行的捲簾門已經拉上了,靳朝把姜暮的書包放到一輛車上,然後把她給送了回去。
路上姜暮幾次側頭看向靳朝,都不知道怎麼開口,結果她還沒醞釀好,已經到靳強住的小區了。
靳朝把車子開進小區,停在樓棟附近,將車子熄了火出聲道:「看了我一路,想說什麼說吧。」
姜暮繞著彎子開了口:「我剛才在三賴哥的店裡看見那隻金毛生的小狗了。」
「嗯。」
「就還挺可愛的。」
「……」沉默。
「其中有隻小黑狗三賴哥說出生時都斷氣了,是被他救活的,不知道為什麼西施好像不太喜歡它。」
「……」再次沉默。
姜暮見靳朝毫無反應,只能兀自嘀咕了一句:「你不覺得很可憐嗎?」
靳朝才突然開口:「他隨便編個故事你還能感動半天?那你怎麼不問問三賴是怎麼救活的,人工呼吸?」
姜暮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靳朝直接轉頭看向她淡淡道:「想養?」
他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倒讓姜暮有點不敢看他了,點點頭小聲問了句:「可以嗎?」
靳朝開啟車門下了車,姜暮也跟著下車了,兩人隔著車子,靳朝立在頹敗的樹幹下點燃一根菸,月色清冷,他的身影也略顯疏離,聲音不遠不近地對她說:「他那四隻小狗,有兩隻說得過去的被人訂了,另外兩隻賣不掉的送你一隻,讓你跟我開口好養在我那,狗糧洗護費用有人替他攤了,你是不是傻?」
姜暮怔了下,還真沒想到是這個套路,她將書包背上,校服袋子拎在手中。
靳朝似乎不打算上樓,直接隔著車子把家門鑰匙扔給了她,姜暮伸手接過問了句:「什麼時候還你?」
靳朝嘬了口煙回:「我最近沒時間回來,你先拿著。」
姜暮點了點頭轉身剛走幾步,突然又回過頭問:「要是…所有狗糧和洗護費用我出,暫時先養在你那邊,這樣可以嗎?」
靳朝側過頭去嗤笑了一聲,隨後轉過來,突然正色道:「那你畢業後呢?是準備把那隻狗帶走還是丟掉?」
姜暮沒有回答,因為連她都還沒想好高考結束後自己該何去何從。
靳朝緊接著又緩緩道了句:「既然總要走的,我勸你最好別養,養出感情來麻煩。」
姜暮立在原地,整個人都在發燙,不是因為那隻狗,而是靳朝的話,這就是他的真實想法嗎?
既然當年分開生活了,又何必有過多牽連?
既然他們根本不是兄妹,又何必聯絡?
聯絡多了,有感情了,多麻煩?
姜暮神色漸冷,不再堅持,只是「嗯」了一聲。
說完她頭也不回,轉身就大步往樓棟走去,心口窩悶悶的,靳朝在她身後叫了她一聲:「喂。」
姜暮腳步定住,轉過身就朝他喊道:「我沒有名字嗎?幹嘛總叫我‘喂’,我不叫‘喂’。」
靳朝透過夜色瞧著她臉色通紅的樣子,好笑地扯了下嘴角:「不給你養只狗還能氣成這樣?就這麼稀罕那隻破狗?」
姜暮義正嚴辭地說:「那不是破狗,那是爹不要媽不疼的可憐蟲。」
靳朝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直到完全沒有溫度,姜暮感覺到了一種窒息的壓抑,她躲開靳朝的目光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可是在走進樓棟之前,她還是停住了腳步,她知道她的話觸及到了他們之間最敏感的部分,她不敢去看靳朝,只是聲音很弱地丟下句:「我沒有對你失望,如果有,只有一個原因,你跟我斷了聯絡。」
姜暮的身影消失在樓棟口,靳朝卻久久沒有離開,他的眉宇之間積鬱著很深的紋路,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身邊人對他的失望,幾乎每個過去相識的人看見現在的他,眼裡都是隱藏不住的譏諷、同情和失望,對於這些,他也早已麻木了。
他沒想到還會有人對他說出沒有對他感到失望這句話,或者說她的失望和他的現狀無關。
靳朝的嘴邊溢位一抹苦笑,深深吸了口煙,那些不堪提及的過往全部化為煙霧吸進肺裡,苦澀在胸腔間迴盪。
直到很久後他才上車往回開,三賴還在店門口的躺椅上打遊戲,見靳朝回來,他漫不經心地瞄了眼,說道:「開這麼久?」
靳朝沒搭他話,走到他旁邊扔給他一根菸:「那隻狗什麼時候斷奶?」
三賴嘿嘿一笑,立馬退出了遊戲,直起身子道:「一隻狗就把你試出來了,你是怎麼做到以德報怨的?小妹兒居然幾句話就把你搞定了,真是讓我大跌眼鏡。」
靳朝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你無不無聊?」
三賴把煙夾在耳朵上,踢了一個板凳給他,靳朝坐在三賴幾步開外,長腿隨意曲著。
聽見他說:「我還真是無聊得閒出屁了,就當年她們對你見死不救,換做我肯定是不能深明大義的。」
靳朝低頭翻著手機,沒有說話,三賴繼續道:「我還真沒想到你這個傳說中的小妹兒長得這麼正,小鼻子小嘴兩個眼睛水靈靈的,怪不得你能一直惦記著,她跟你其實也沒有任何關係,我要是你就把她弄到手,噁心下她媽,誰還不是個梁山好漢了,你要下不去手,我替你把這事辦了。」
靳朝的眼神依然落在手機的圖紙上,放大了某一角正在檢視著,語氣隨意中透著一絲涼意:「你敢動她一下試試看。」
三賴整個人仰在躺椅上笑得誇張:「操,你還當真了?我傻逼嗎?把她發展成自己人失去個辦卡的潛在客戶嗎?等黑狗一斷奶我親手給你送去,要不要先充五千塊辦個至尊vip?」
「一邊涼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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