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席恩(七)

席恩掃了一眼松鼠。他們幾乎一樣的身材。這也許能行。「那麼松鼠要怎麼脫身?」

松鼠為她自己回答了。「從窗子,從那直接下到神木林。在我十二歲時我的哥哥帶我向南洗劫你們的城牆。在那我取了現在這個名字。我哥哥說我在樹間跳躍的樣子就像松鼠一樣。我已經爬過那堵牆六次了,上上下下。我想爬石塔也不是什麼難事。」

「高興了,變色龍?」羅文問。「我們開始吧。」

臨冬城的廚房獨佔了一棟建築,為了防火所以和其他的主樓分開。在裡面,隨著時間的不同,味道也不同——烤肉,韭蔥,洋蔥,剛出爐的麵包。盧斯·波頓派人看守著廚房的們,有這麼多張口,沒一點食物都顯得尤其珍貴。即使廚師和侍酒也一隻在嚴密監控下。但是守衛們認識臭佬。他們總在他為艾麗婭小姐來打洗澡水時取笑他。但是沒有人敢更進一步。臭佬眾所周知是拉姆西大人的寵物。

「臭氣王子來取熱水嘍,」一個守衛在席恩和他的女僕出現在面前是宣佈。他為他開啟門。「現在利索點,在溫暖的空氣溜走前弄完。」

在裡面,席恩抓住一個路過的侍酒的胳膊。「為夫人準備熱水,男孩,」他命令。「六個桶都裝滿,又好又熱。拉姆西大人希望她粉嫩乾淨。」

「是的,大人,」男孩說。「馬上,大人。」

這個‘馬上’比席恩預想的要長。大桶們都髒兮兮的所以侍酒得把在裝水前把它們刷乾淨。接著看起來它們永遠燒不開了,而接下來更花了兩倍的時間裝滿六個木桶。在這段時間內,阿貝爾的女人們只是等著,她們的臉都隱匿在兜帽下的陰影裡。她們大大的錯了,真正的女僕會一直對侍酒們嘲笑個不停,和廚師們調情,騙這個吃那個。羅文和她的姐妹不想引起注意,但是她們陰鬱的沉悶很快引來了守衛古怪的注目。「梅西還有潔茲還有其他的女孩呢?」他們中的一個問席恩。「平常的那幾個。」

「艾麗婭夫人不喜歡她們,」他撒了個謊。「上次她的洗澡水在倒到盆裡前就全冷了。」

熱水的蒸汽瀰漫了整個空間,融化了飄落的雪片。回頭時他們排著隊穿過雪牆迷宮間的小溝,每晃一下水就變涼一點。這條狹窄的過道擠滿了隊伍:穿著羊毛騎士袍和毛皮斗篷的鎧甲騎士,扛著長矛的武裝士兵,拿著緊繃弓箭和裝滿的箭袋的弓箭手,自由騎手,照料戰馬的馬伕,弗雷家的人帶著雙塔徽章,白堡的人則標記著男人魚和三叉戟。他們在相反方向行進時肩膀每每相撞,滿眼警惕的看著對方,但是沒有人動武。不是在這兒。在外面的樹林裡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半打的久經沙場的恐怖堡親兵守衛著大監獄的大門。「又一次該死的沐浴?」在他們的頭領掃到那幾桶滾水時說。他把自己的雙手插進腋窩驅寒。」她昨晚就沐浴過了。一個成日待在床上的女人能由多髒?「

要是拉希姆同床共枕的話,比你想象的髒的多,席恩想,回憶起婚禮當晚他和珍妮被迫做的事。「拉希姆大人的命令。」

「那就進去吧,趁水還沒結冰,」頭領說。兩個衛兵為他們推開了雙重門。

入口的通道幾乎和外面一樣寒冷。霍麗把她靴子上的雪甩掉,放下了她的兜帽。「我還以為剛才要麻煩點兒。」隨著她開口,呼吸似乎凍結了空氣。

「樓上大人的臥房前有更多的守衛,」席恩警告她。「拉希姆的人。」他不敢稱之為「雜種的男孩」,在這裡不行。隔牆有耳。「拉上兜帽,低下你們的頭。」

「照他說的做,霍麗,」羅文說。「有些人可能認得你的臉。我們不想因此惹麻煩。」

席恩領路上樓。我曾在這些樓梯上攀爬過上千次。當他還是個男孩時,他總是跑著省去三步一跨的跳下來。有一次他直接跳進了老奶媽的懷裡把她撞翻在地。那次他得到了在臨冬城最嚴厲的懲罰,但是與早鐵群島他的兄弟們對他的毒打相比那簡直算得上溫柔。他和羅柏曾在這些臺階上玩英雄式的搏鬥,用木劍與對方揮砍。那是很好的訓練;那證明了在螺旋的階梯上面對頑抗的對手以向高處進軍是多麼的困難。羅德里克爵士喜歡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們現在都已經死了。喬裡,老邁的羅德里克爵士,艾德公爵,哈爾溫和胡侖,凱恩,戴斯蒙德和胖湯姆,做著騎士夢的阿利,給了他第一把真劍的米肯。很可能甚至老奶媽也是。

還有羅柏。他對席恩來說比巴隆·格雷喬伊的任何一個兒子都像個哥哥。在血色婚禮上被謀殺了,被弗雷家的人屠殺了。我應該和他在一起的。我那時在那兒呢?我應給隨他一起去死的。

席恩突然停下來以至於薇洛差點撞上他的背。在他面前就是拉姆西的臥房了,兩個「雜種的男孩」——尖酸的阿利還有咕嚕特。

舊神們大概在保佑我們。咕嚕特沒舌頭而尖酸的阿利沒腦子,拉希姆大人喜歡這樣說。一個兇殘一個刻薄,但是他們兩個的大半輩子都花在服役於恐怖堡,只知聽命。

「我要給艾麗婭夫人送熱水,」席恩這樣告訴他們。「你自己怎麼不好好洗洗,臭佬,」尖酸的阿利說。「你有種馬尿的芳香。」咕嚕特咕嚕著表示同意。或許他試圖發出那種聲音代表一個嘲笑。但是阿利還是開啟了臥房的們,揮手示意席恩和女人們進去。

這間房沒有白日。影子籠罩著一切。最後一根柴火在壁爐的餘燼中微弱的發出一聲爆裂,褶皺的空床邊一根蠟燭在桌上搖曳。女孩不見了,西恩一度認為,她在絕望中從窗戶跳了下去。但是緊閉著的抵禦寒風的窗戶,早已被暴風雪刮來的積雪雪凝結封死。「她在哪兒?」霍麗問。她的姐們們將木桶的水倒入一個巨大的圓澡盆裡。弗蘭雅鎖上了臥室門用背抵住。「她在哪兒?」霍麗又問了一遍。在外面有軍號在迴響。集結號。是弗雷們,為戰鬥在集合。席恩可以感覺到他消失了的手指在發癢。

接著他看家了她。她蜷縮在臥室最黑暗的角落裡,身體在一張狼皮下的地上縮成了一個球。要不是她是那樣的顫抖席恩可能永遠不會發現她。珍妮將皮毛拉到頭頂以躲藏。躲我們?或者她擔心進來的是他的領主丈夫?一想到拉姆西隨時可能進來就讓他想要尖叫。「夫人。」席恩無法讓自己叫她艾麗婭更不敢叫她珍妮。「沒必要躲藏了。這些都是朋友。」

皮毛動了動,一隻閃著淚花眼睛偷偷向外瞄了瞄。深色,顏色太深了。一隻棕色的眼睛。「席恩?」

「艾麗婭夫人。」羅文走近些。「你得和我們一起走,要快。我們來接你去你兄弟那裡。」

「兄弟?」女孩的臉從狼皮下探出來。「我……我沒有兄弟。」

她忘了自己是誰。她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好了,」席恩說,「但你曾經有過兄弟。三個,羅柏、布蘭和瑞肯。」

「他們都死了。我現在沒有兄弟了。」

「你又一個同父異母的,」羅文說。「他現在是烏鴉們的首領。」

「瓊恩·雪諾?」

「我們會把你帶給他的,但是你得立刻動身。」

珍妮把狼皮一直拉到下巴。「不,這是些詭計。是他,是我的……我的大人,我可愛的大人,他派你們來的,這只是個考驗,考驗我對他的愛。我愛他,我愛他,我愛他勝過任何東西。」一滴眼淚滑落她的臉頰。「告訴他,你告訴他。我會按照他想的左的……無論他要什麼……和他或者……或者和他的狗……或者……求求你們……他不需要砍掉我的腿的,我不會再試圖逃走了,永遠不,我會給他生男孩,我發誓,我發誓我會……」

羅文輕吹口哨。「神靈咒死那個男人。」

「我是個好女孩,」珍妮嗚咽。「他們訓練過我。」

薇洛有點動怒。「誰讓她別哭了。那些守衛既不是啞巴也不是籠子。他們會聽見的。」

「讓她站起來,變色龍。」霍麗拿著刀。「讓她站起來要麼就讓我來。我們得走了。讓這隻小雞站起來壯壯膽。」

「若她尖叫怎麼辦?」羅文說。

我們就死定了,席恩想。我告訴過他們這麼做簡直犯傻,但他們一個也不肯聽。阿貝爾讓他們全完了。所有的歌手都是半個瘋子。在歌謠裡,英雄總能從魔鬼的城堡裡拯救出少女,但是現實生活可不是歌謠,更別說珍妮扮作的艾麗婭·史塔克。她有著錯誤的眸色。這裡沒有英雄,只有妓女。及是這樣他還是跪在她身邊,拉下那些毛皮,輕觸她的臉頰。「你認識我,我是席恩,你記得的。我也認識你,我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她搖了搖她的頭。「我的名字……是……」

他將手指移到她唇前示意噤聲。「我們一會兒再談。你現在得安靜點兒。和我們一起,和我。我們會把你帶離這的,帶離他。」

她的眼睛睜大了。「求求你們了,」她輕語。「哦,求你們了。」

席恩將手滑入她的手中,當他拉著女孩站起來時,他消失手指的殘根鑽心的疼。狼皮從她身上滑落,在那之下她什麼也沒穿,蒼白的乳房上佈滿了牙印。他聽到其中一個女人深吸一口氣。羅文將一捆衣服塞進他手裡。「讓她穿上。外面冷得很。」松鼠脫下她的小衣服,鑽進一個雪松木雕的箱子找些暖和點的。最後她找到一件拉姆西大人的縫了襯墊的緊身上衣和一條老舊的褲子,穿在她身上就像鼓風的船帆一樣。

有羅文的幫助,席恩把珍妮·普爾套進松鼠的衣服裡。若神靈慈悲而守衛瞎眼的話,她大概可以通過。「現在我們要出去並下樓了,」席恩告訴女孩。「低著頭帶著兜帽。跟著霍麗。別跑,別哭,別出聲,別看任何人的眼。」

「和我待在一起,」珍妮說。「別離開我。」

「我就在你旁邊,」在松鼠溜進艾麗婭夫人的床拉上毯子時席恩保證。

弗蘭雅開啟了臥室門。「你好好洗了洗她麼,臭佬?」尖酸的阿利在他們出來後問。咕嚕特在薇洛經過時擠了下她的胸。他們對這一點很慶幸。若那個男人碰了珍妮的話,她可能會尖叫起來。接著霍麗就會用她袖子裡藏著的刀割開他的喉嚨。而薇洛只是繞到一邊走了過去。

一瞬間席恩幾乎飄飄欲仙。他們一眼都沒看,他們沒看見,我們剛剛從他們身邊帶走了女孩。

但是在下樓時他的恐懼又回來了。若是他們遇見剝皮人或者「為我起舞的達蒙」或者斯提爾山克斯·瓦爾頓怎麼辦?或者拉姆西他本人?願神靈救我,不要是拉姆西,不要是他。但是把女孩偷離她的臥房又能怎麼樣呢?他們依舊在城堡裡,所有的門都關著攔著,而城牆上到處都是守衛。不管怎樣,監獄外的那些守衛都會攔下他們的。霍麗和她的刀對於六個穿著鎧甲佩劍帶矛的男人來說都渺小的可以。

但是外面的守衛們都縮在門邊,背對著冰風吹雪。即使是長官也沒多看他們一眼。席恩有一瞬間對他和他的手下有點同情。當他發現他的新娘跑了的時候,拉姆西會把他們都剝了皮,至於他會對咕嚕特和尖酸的阿利做什麼簡直不忍想象。

離門還不到十碼,羅文就放下了她的空桶,她的姐妹們紛紛效仿。大監獄已經在他們身後不見了蹤影。這塊地方是個白色的死角,充滿著在暴風雪中迴響的古怪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冰築的壕在將他們圍了起來,開始有膝蓋高,接著就變得齊腰了,再後來比他們的頭還高。他們在臨冬城的中心地帶而被一座隱形的城堡環繞著。他們可能很容易就會在長城外一千里格的「永冬之地」中迷路。「好冷,」珍妮·普爾蹣跚在西恩身邊啜泣著說。

很快就會更冷。在城堡的牆外,寒冬長著它的冰牙在等著我們。若我們能走那麼遠的話。「這條路,」在他們來到三天小路分叉處是他說。

「弗蘭雅,霍麗,和他們一起,」羅文說。「我們會和阿貝爾一起。不要等我們了。」說罷,她飛快投身入冰雪中,前往大廳。薇洛和密爾陶緊跟在她身後,斗篷在翻飛。

瘋了,越來越瘋了,席恩·格雷喬伊想。看起來不能指望和阿比爾的六個女人一起了逃亡了,只剩下兩個,這場逃亡看起來幾乎不可完成。但是他們已經走得太遠,把女孩送回她的臥房假裝這一切從未發生同樣不可能。結果他用手臂拉上珍妮引導她去城垛大門。只算半個門,他這樣提醒自己。即使那些守衛讓他們通過,他們也沒辦法通過外牆。以前的那幾個夜晚,守衛讓席恩通過,但那時候他孤身一人。拉著三個女僕通過看來不會那麼容易,而若是守衛看到了珍妮斗篷下的臉認出了這是拉姆西大人的新娘……

過道彎向了左邊,在那前方,雪簾之後,張開著城垛大門,他的側面有兩個守衛。在羊毛、皮毛的層層包裹下,他們看起來和熊一樣高大。他們的長矛足有八英尺高。「那邊是誰?」其中一個喊。席恩沒認出這個聲音,多數人的面貌都被圍巾蓋著,只露出眼睛。「臭佬,是你麼?」

是的,他本來想說。但是他聽到自己回覆,「席恩·格雷喬伊。我……我帶了幾個女人給你。」

「你們這些可憐的男孩可凍壞了,」霍麗說。「來這兒把,讓我暖暖你。」她繞過守衛的矛尖伸手拉開他半僵的圍巾給他的嘴來了一個吻。當他們的唇碰觸時,她的刀劃過他耳下的脖頸、席恩看著男人的眼睛張大了。當霍麗退後時她的嘴唇也沾上了血,而當他倒下時血從他的口中滴下。

當弗蘭雅抓住他的矛杆時,第二個守衛依舊疑惑的睜大了眼。他們搏鬥拉扯了一會兒,直到女人從他手中奪過武器用槍托猛擊了他的太陽穴。當他跌跌撞撞的後退時,她轉過矛用尖端刺穿了他的肚子,發出咕嚕的聲音。

珍妮·普爾發出一聲極端尖利的叫聲。「哦,該死的,」霍麗說。「毫無疑問這下會把那些嘍囉們都引來。快跑!」

席恩一把捂住珍妮的嘴,把她架在腰間跟著另兩人,帶著她走過了死掉的和垂死的守衛穿過了大門,越過了冰凍的護城河。也許舊神們依舊眷顧他們;吊橋是放下來的,讓臨冬城的衛隊可以跨越,對於外面城垛上的就更快了。他們身後傳來警報聲還有奔跑的腳步聲,接著是內牆上突然爆出的鼓號聲。

在護城河上,弗蘭雅停下腳步轉過身。「你們繼續走,我來拖延一下那些嘍囉。」她寬闊的手掌裡依舊拿著沾血的長矛。

席恩拖著蹣跚的腳來到樓梯下,他將女孩背到肩上開始攀爬。直到這時珍妮才停止掙扎,她還真是個瘦小的東西……但是鬆軟新雪下的臺階覆滿了一層滑溜溜的冰,當爬到一半時他一個踉蹌狠狠的磕上一個膝蓋。疼痛如此劇烈讓他差點失手摔下女孩,一瞬間他以為這就是他能走的最遠的距離了。但是霍麗拉住了他,他們一起將珍妮抬到了城垛上。

當席恩喘著粗氣斜靠著一個城齒時,他可以聽到下面的叫喊聲,冰雪中弗蘭雅正與半打的守衛搏鬥。「哪條路?」他吼向霍麗。「我們現在該怎麼走?我們怎麼出去?」

霍麗臉上的暴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哦,我這該死的。繩子。」她歇斯底里的大笑。「繩子在弗蘭雅那裡。」接著她咕嚕了一聲就抓緊了自己的肚子。一根箭頭從她的腸間穿出。當她握著它時,血從她的指縫間滴下。「內牆上有些嘍囉……」喘息間,第二隻箭矢穿過她的胸膛。霍麗抓著她最近的城齒接著就掉落了下去。那些她碰松的雪輕輕的埋住了她。

他們的左邊想起了吶喊聲。珍妮·普爾凝視著下面的霍麗,蓋過她的雪逐漸被染成紅色。內牆上的十字弓手應該正在重灌箭,席恩知道。他看看右邊,但是那裡也有人趕來,揮舞著劍向他們重來。從更遠的北方他聽到了戰號的響聲。史坦尼斯,他不禁想到。史坦尼斯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若我們能到他那裡的話。寒風呼嘯,而他和女孩身陷重圍。

十字弓發出尖利的聲響,箭在離他一英尺的地方擦過,將塞滿炮口的凝固的積雪射的粉碎。阿貝爾、羅文、松鼠還有其他人一點兒訊息都沒有,他們被孤立了。若被他們生擒,我們會被直接交給拉姆西。

席恩抱著珍妮的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