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晶鞋 匪我思存 第2頁,共2頁

她氣結,出來後調出他安排得滿滿當當的日程表來,無處下手,只在那裡發呆。門口突然傳來喧譁,接著有人闖進來。是鄒清瑤,一張顛倒眾生的秀臉繃得緊緊的,對她說:「勝霆呢?」

她應付慣了,起立微笑:「鄒小姐,你好。今天怎麼有空上來?黎先生在會客,您是等一等,還是回頭我請他給您電話?」

「你少在這裡裝腔作勢!」大美人咬牙切齒:「怪不得他最近不理我了,我總算知道了,原來你才是最不要臉的一個!狐狸精!」

狐狸精?看來是來興師問罪的嘍?天曉得黎公子最近為什麼不理會她了。大約是有了新的興趣,他對女人只是兩三個月,新鮮勁一過便揚長而去。她見得多了,可是到底要好好打發面前的大美人,萬一她大發嬌嗔一掌摑上來,自己可冤枉。於是微笑:「鄒小姐,我想你誤會了。副總最近工作有點忙。」

「你還這裡花言巧語!」大美人怒目相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哪兒弄出個野種來,騙得他團團轉?」

出口傷人,那她就不用給黎勝霆面子了,於是閒閒的道:「鄒小姐,我奉勸你說話好聽一些。叫副總聽到了,越發不理你那才叫得不償失。」

大美人怒不可遏,撲上來就想給她一耳光,幸好她早有準備,一把擋住大美人的凝雪皓腕,道:「鄒小姐,請自重,我不想叫保全人員送您出去,那太丟副總的面子。」大美人恨得幾乎眼裡要冒出火來:「你這個狐狸精!勝霆遲早有一天會看清你的真面目。」

「是啊是啊。」她微笑,快刀斬亂麻,三言兩語打發走了她,自己好忙堆積如山的公事。所以只管笑靨如花:「可惜他現在被我迷倒了呢!你再在這裡與我鬧,我保證吃虧的是你。」

大美人氣得真的要吐血了,泫然欲泣一頓足終於掩面而去。她嗤之以鼻,幼稚!黎勝霆豈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收伏得了的?他的品味真是越來越糟糕,之前的數位紅顏知已,那樣知進知退,一旦分手,拿了大筆的補償費灑脫而去,最近這幾位,都是一副死纏爛打的樣子,怪不得他興趣缺缺。

一轉臉,突然看到他倚在門邊,不知出來多久了,一臉剛看完好戲的興味盎然。不知為何,她無端端有些心虛。只得勉強微笑:「副總……」

「你平常都是這樣對付我的女朋友?」

她垂首靜聽。卻聽他說:「你剛才說得不錯。」

不錯?她剛才說了什麼,他認為不錯?或許是贊她當機立斷,替他打發了這個麻煩?他卻徑直朝她走過來,她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有什麼不好的預感。她是不是該掉頭逃走?來不及了,視野裡已滿滿是他,他的臉,他的眼,這樣近,迫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副總……」

「噓……」他的聲音低低的,他的鼻息曖曖的:「我喜歡你剛剛的樣子,鋒芒畢露。你平常太藏拙了。」

藏拙?是誇她嗎?可是他離她這樣近,她真有點恍惚。冷氣機的聲音嗡嗡的輕響,太冷了,她毛骨悚然。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他卻離她更近了,近得她呼吸窘迫。只一秒,她的呼吸驟停——他吻她,他居然吻她……大腦一片空白,接近窒息的眩暈。他做什麼?她出不了氣,身體發軟,若不是他摟著她,她一定會倒下去。可是……他再不停下來,她一定會真的暈倒的……

「啪!」辦公室那頭傳來一聲響。

他終於放開她,揚起眉。她轉過臉,天哪!她辦公室的門大開著,一位秘書手裡的厚厚的資料夾掉在地上,散了一地。卻只是呆在那裡怔怔的看著他們兩個,連檔案也忘了去撿。而其它幾位秘書好奇的眼睛正努力越過視線障礙望著這邊,那頭他的辦公室門也大開著,寶寶一雙烏幽幽的眸子正牢牢盯著她與他。

天哪!她從來沒有這麼窘過,恨不得真找個地洞鑽進去。這種場面居然讓下屬與兒子同時當觀眾,她怎麼這麼倒霉?

他微笑,接著寶寶也微笑。父子兩個都一副開心的樣子,大約樂於看到她鮮見的氣急敗壞。而秘書室的那幾雙眼,立刻若無其事的低下去。可是,她知道自己是完蛋了。完美好秘書頓時變成心懷叵測的狐狸精不說,連上班時間都不放過……傳出去太太太太太難聽了。

他抱起兒子進辦公室去,突然又轉過身來:「絳綾。」

他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她,叫得她又一次毛骨悚然。他卻是問:「你為什麼不問我認為你哪句話說得沒錯?」

她還沒有從窘態中反應過來,只是呆呆的像鸚鵡一樣重複:「我哪句話說得沒錯?」

他揚眉,笑得真是燦爛:「就是那句——我被你迷倒了。」

他說什麼?她倒吸一口涼氣。他在報復她對他的女友出言不遜?還是在報復她瞞他五年?電影電視裡都有得教,花花公子們這樣甜言蜜語,只為叫你上當受騙。她不該騙他,可是他也不能這樣報復她吧。

第二天這件事便是添油加醋的頭條談資。長源上下皆知黎副總此次真的被女秘書迷惑得暈頭轉向,還在辦公室裡熱吻。開始有人打賭她嫁入豪門的日期。另一票人卻不以為然,說道黎勝霆縱橫花叢這麼多年,沒理由這麼輕易洗手金盆。她習絳綾雖手握王牌,結果如何說不定還是功敗垂成。

這種情形下,她還能夠正常上班,也算是修煉得刀槍不入了。所謂正常,也不過是她充耳不聞那些閒言閒語,除了公事,不進他的辦公室。與他說話時,開啟辦公室的門。不到半天,他就抱怨:「你防著我。」

她鎮定自若的微笑:「副總,您說笑了,我為什麼要防著您?」

他嗤笑:「算了,咱們不要來言不由衷那一套。昨天是我欠思量,給你造成了困擾,可是你不能將賬全算在我頭上。」

是,她錯在前頭。當年她一時心軟,將孩子生下來,簡直是大錯特錯。因此而惹到他——言情小說到這一步,女主角都是乖乖嫁入豪門去相夫教子了,或許她的堅持才令他覺得異樣有挑戰性。原來真是自己錯了,一個念頭轉過來,便想,或許自己應該表現出「正常」的一面,才會教他避之不及方肯放手?

或許,可以試一試。

於是似是不經意的問:「副總,上次你說要和我結婚。」

「是啊。」他望著她,眼裡又是那種興味盎然的神色:「我頭一次向人求婚呢,沒想到就碰釘子。」

她垂下眼簾,彷彿害羞:「那我現在答應,還來得及嗎?」

沉默,是什麼意思?半晌不見他作聲,悄悄的抬起頭來,他正若無其事的在看手頭的資料。這是什麼意思,不想再提,或者上次脫口而出現在後悔不迭?

她轉身出去,忽聽到他的聲音:「有誠意的話,晚上咱們談。」

誠意?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笑得假,可是隻得歡欣鼓舞,一派財迷心竅的花痴模樣:「我當然是有誠意的呢,副總。」出得門來,故意的頤氣指使:「美蘭,打電話到華凱訂個位置。」擺出一副準老闆娘的架式,嚇也嚇得他退避三舍。

未到華凱便已知道自己失策。他打電話叫保姆送了寶寶過來。於是,在下班高峰時刻,幾乎是全長源員工的目送下,「一家三口」幸福的離開寫字樓,去餐廳吃晚餐團聚。

寶寶倒是很高興和他們一起,這天他一天都在黎家大宅裡,黎太太得了這樣一個心肝寶貝,自然是要大大的炫耀一番。若不是親戚們好多在海外,恨不得一個個全召回來瞧瞧她的孫子。饒是如此,聞訊而至的女眷們仍是將小小的孩子吵得不安。他苦著一張小臉:「好多阿姨將我抱來抱去,就象抱小狗。」

她的心裡頓時柔柔劃過刺痛。應付不來,她們母子二人都只是凡人,應付不來那樣盛大的場面,她們只適合平凡普通的生活。她只能親親孩子的面頰,說:「寶寶,阿姨們只是喜歡你。奶奶也是喜歡你。」

一餐飯吃得很沉默,只偶然聽寶寶說話。孩子是機敏的,看得出她有心事,而黎勝霆也似乎有心事。吃完飯正是華燈初上,寶寶打著哈欠,真的是累了。不一會兒就伏在她懷裡睡著了。這時他才說:「對不起。」

他從來不說這三個字,因為向來他是上司,只有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她也似精疲力竭,兩旁的街景如飛後退,從頭再讓她選,她也許真會後悔。她應該早早告訴他,孩子他亦有份,她擅自的做了主,這一切便全成了她的責任。

送到她家樓下,他抱孩子上去。不大的公寓裡四處放著孩子的玩具,連床上都放著部小小汽車。她忽然垂淚。

他竟似懂得,只握著孩子的手,默默無聲。她輕輕啜泣,她以為自己那樣無堅不摧,可是竟見不得他小小的委屈。她這樣殘忍,將他放在太平洋那頭,每年見一次或是兩次。四年來唯有此番相處得最久,可是她太不合格,一無是處。什麼都給不了,連平安自由都給不了。

黎勝霆終於說:「也許你是對的。」語氣淡然,而她淚光模糊——只聽他說下去:「這樣太累了。」

他終究明瞭幾分,旁人羨慕不已的榮華富貴,其實卻是沉甸甸的負累。他語氣堅定:「你放心,我會解決這件事情。」

解決的結果,是他將手頭一套公寓鑰匙交給她:「家裡人都不知道這套房子,你帶寶寶先住過去。」

她啼笑皆非:「副總,這不是辦法。」

他揚眉:「我知道,我正在逐一解決問題,你公寓環境太差。還有,私下的時候,你可不可以不稱呼我副總?寶寶聽著很彆扭。」

寶寶叫他papa,不知道是天性使然還是他收買利誘,可是孩子卻叫她小姨。心裡沒有一絲酸是假,她答:「我的房子雖然小,但是也並不是很差。」

他語氣誠懇:「為了寶寶,行不行?」這是從未有過的商量語氣,從來是他下命令她執行,難得他這樣客氣,她低頭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