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帥,孩兒覺得這事情有點不妙。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稍過一時,咱們跳上馬就走吧!」
「胡說!到此地步,別說騎馬逃不出寨,插翅也飛不出去!棋勢雖險,老子心中有數:是活棋,不是死棋。你快同弟兄們去休息,沒有事兒!」
「父帥,我害怕曹帥變心。他為著自家富貴,對父帥的安危袖手旁觀。」
張獻忠故作鎮靜地說:「定國,你經事淺,懂得個屁。曹帥是聰明人,為著他自己安危也得保我平安無事。去吧,不許你同弟兄們疑神疑鬼!」
打發定國出去以後,獻忠便和衣躺下,將大刀放在手邊。他有很長時候假閉雙目,疑慮重重,不能入睡,只是在聽見帳外有人說話或腳步聲時,他才故意打起鼾聲。但後來他一則實在疲乏,二則相信羅汝才不會賣他,定會有好的辦法,便打起真的鼾聲來了。
李自成因探知楊文嶽和傅宗龍將到新蔡境內,而左良玉和丁啟睿駐重兵於信陽以北,與傅宗龍、楊文嶽遙相呼應,所以在大帳中商議軍事,決定派李過率領人馬出發,其中包括曹營的一支人馬,準備在新蔡以北打敗官軍;他同曹操暫時按兵不動,牽制信陽一帶的官軍。會議結束時,劉宗敏問道:
「敬軒和西營人馬隨行轅一道?」
自成點頭說:「等明日決定。」
曹操聽到這話,心中一驚,但是也聽出來闖王和他的親信文武對如何處置張獻忠這件事尚無最後決定。他對自成說:
「午後李哥雖然派人去接取敬軒寶眷,並叫西營將士前來,我也派人隨同前去,說明闖王關懷盛意。但恐西營將士必因事出突然,敬軒未回,多生疑懼,未必就立時遵令前來。大戰近在眼前,倘有奸人趁機煽惑,製造事端,容易搖動軍心。以弟管見,我此刻在此沒事,可以趕快回去,一則準備五千馬步精兵隨同補之於四更出動;二則重新傳下大元帥之命,只說大元帥因念西營將士連日疲勞,今日不急於移營也可,可在原駐地等候待命。至於敬軒的寶眷,今日如不願來,明日來也不妨。這樣不作勉強,就可免去西營將士疑慮。至於是否將敬軒留在李哥行轅,究竟應該如何安置方有利於李哥早日成就大業,等我今晚再來,說出一得之見,請李哥斟酌定奪。」
宗敏問:「現下就說出來你的主張,豈不更好?」
汝才笑著說:「咱們不怕敬軒不辭而去,何必那麼急?你得叫我想得周到一點呀,捷軒!」
大家都笑了起來,隨即將汝才送出大帳,望著他們上馬走了。李過因為要在夜間率軍先行,要趕回自己的駐地料理。李巖和袁宗第也要回營,起身告辭。自成對他們囑咐幾句話,叫李巖稍留一步,望著宗第上馬。袁宗第臨上馬時忽然轉過身來,走到闖王面前,屏退左右,小聲問道:
「闖王,敬軒口說要奉你為主,究竟不是真心。據我看,留下不如除掉,免得他日後重整旗鼓,羽毛豐滿,再想除掉不易。去年在房、竹山中那件事,老將士們至今人人切齒。當時要不是王吉元舍死報信,咱們這些人都不會活到今天。要除掉他,今夜就下手,免得夜長夢多。」
自成說:「這樣事,要從多方面權衡得失,不可魯莽從事。曹操今夜要來,他說關於敬軒的事他有重要話說,等聽了他的話以後再作決定不遲。」
「唉,闖王,曹操一半心向你,一半心向敬軒,他出的主意能信得過麼?」
「他現在是大將軍,我們應該尊重他的好主張。」
宗第又帶笑說:「李哥,你要是不忍下手,把這事交給我吧。事後,任曹帥恨我,罵我,你也可以重重地處分我,我甘願承擔!」
自成嚴肅地責備說:「不要再說了,快上馬去吧。得天下者不顧小節,要處處從大處著眼。要站的高,看的遠,絕不可只求一時快意。」
袁宗第走後,李自成送李巖步行出寨。李巖的親兵們明白闖王要同李巖談話,都牽著馬跟在後邊,相離十步以外。自成說道:
「林泉,今天上午,大家商量敬軒的事,你沒做聲。後來我問你有何主見,你說你正在想。一天快過去啦,還沒有想定主見麼?」
李巖回答說:「我想起來曹操的一個故事,值得麾下深思!」
「汝才的什麼故事?」
「我說的不是大將軍,是三國的那個真曹操。呂布襲取下邳,劉備投奔曹操。曹操左右有人勸他殺劉備,說劉備是個英雄,又很得眾心,終究不會屈居別人之下,不如趁早將他收拾,免留後患。曹操拿不定主意,問他的謀士郭嘉。郭嘉回答說:‘主公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仗信,招攬俊傑,還怕天下俊傑不能前來相投?今劉備有英雄之名,兵敗來投,卻將他殺害,落得個害賢之名。這樣一搞,有智慧的人們都自疑慮,離開主公,將來主公同誰一起定天下?殺一個人以除後患,反而損壞了四海的仰望,這是安危所繫的事,不可不三思而行。’曹操笑著說:‘你說對了!’隨即替劉備添了人馬,給他糧食,使他往東去到沛縣一帶,收拾他的散兵,牽制呂布。」
李自成拉著李巖的手笑著說:「林泉,你真是善於讀書!經你這麼論古比今,我的棋路看得更清楚了。」
李巖說:「也許大將軍另有高明主見,不可忽視。」
自成微笑說:「倘若他有高明主見,我一定聽從。」
關於應該維持好同羅汝才之間的關係,自成與李岩心照不宣。自成等待李巖上馬去後,便往張獻忠的軍帳走去。聽見獻忠的鼾聲如雷,他轉身回自己的帳中去了。
晚飯以後,李自成同張獻忠在大帳中閒話,劉宗敏、牛金星、宋獻策、徐以顯作陪。徐以顯在午飯後被安置到宋獻策的帳中休息,不能同獻忠到一起計議脫身之計,表面鎮靜,心中十分焦急。雖然在晚飯時又同獻忠到了一起,卻沒有機會與獻忠單獨談話。他同宋獻策坐在一起,竭力對獻策表示殷勤。趁著闖王和獻忠、宗敏談到攻破鳳陽、焚燒皇陵的舊事,大家興高采烈,他向宋獻策小聲問:
「軍師,敬帥既然留在闖王麾下,是不是也稱大將軍如曹帥一樣?」
獻策明白他是試探獻忠安危,笑著說:「足下放心。大元帥做事總是高瞻遠矚,對敬軒必有妥當安置。」
停一停,徐以顯又說:「敬帥今日來投闖王麾下,倘蒙重用,必能得敬帥死力相報。敬帥也知道闖王名在圖讖,天命攸歸,所以他甘心輔佐闖王早定天下。」
獻策又笑著說:「敬帥也是當今英雄,終非寄人籬下的人。這一點,闖王和我們大家都心中明白。何況敬帥的左右文武,連足下在內,誰不想擁敬帥奪取明朝天下?你們大家也不會甘心讓敬帥久居人下。老潘在軍中寫的幾首詩,還有足下的和詩,弟都拜讀過。公等豈能甘願敬帥屈居他人之下?」
以顯心中大驚,只好掩飾說:「彼一時也,此一時也。今日敬帥及其左右的想法與往日大不同矣。」
「以後還會不同。」獻策說畢,哈哈一笑。
張獻忠已經知道李自成同意他的家眷和西營將士今晚暫時不來,摸不透李自成到底有沒有殺害他的意思。他仍然放心不下,一邊談話,有時大笑,一邊心中嘀嘀咕咕,等待著汝才回來,想一個脫身之計。約摸二更時候,羅汝才來了。他先向闖王稟報他那裡的兩千騎兵三千步兵已經作好準備,今夜四更以前來與李過會師,不誤四更出發。又談了片刻,他對闖王小聲說了一句什麼話,就同闖王起身往後帳去了。徐以顯心中驚疑:曹操是不是會出賣敬帥?
李自成同汝才對面坐下,說道:「老曹,我正在等你回來。請說出來你的主意:對敬軒應如何安置?」
汝才說:「我知道敬軒有時候很對不起你,你手下有些人恨不得將他殺掉。但是他既然敢來投你,也有他的憑仗。他第一憑仗你處事光明磊落,以大局為重,不計小節,不報私怨;第二他憑仗我曹操在此地,必能保他平安無恙。我敢帶他來見你,也是憑仗著你會以大局為重,並會看在我的情面上,必不加害於他。要不然,我昨夜可以暗中幫他一點人馬,叫他趕快走掉,決不會讓他來玉山見你。」
自成說:「我心中全明白,這樣話不用說啦。請趕快說出來你的主見:如何安置敬軒?」
汝才接著說:「如今明朝的兵力尚多,在湖廣的有丁啟睿和左良玉等人的將近十萬官軍,加上駐紮鄖陽、荊州、承天和襄陽的官軍,單說散處長江以北的就約有二十萬人。在江北廬州1到潛山、太湖一帶,有黃得功和劉良佐兩個總兵官,兵雖不多,卻很能打仗。我想,最好的辦法是幫助敬軒一些人馬,叫他在漢水以東到皖西一帶牽制官軍,好使我們專力掃蕩中原。雖說是叫敬軒去獨當一面,可是他必須奉你為主,打著你的旗號。」
1廬州——今安徽合肥。
自成說:「這辦法很好,同我的意思正合。」
「既然大元帥認為可行,馬上就同敬軒說明,免得多生枝節,引起西營將士疑懼。」
「莫急,汝才。我自己一直把敬軒當老朋友看待,不記前嫌。牙跟舌頭還有不和的時候,何況朋友?一時牙咬了舌頭,舌頭疼了一陣,事後還是牙的好朋友,一起吃東西,誰也不想離開誰。敬軒好比牙,我好比舌頭,我能對敬軒記恨在心麼?你明白,我這個人胸懷開朗,不記小怨,所以幾次失敗,仍有今日,連你曹操也來跟我共事。」
「李哥的這一長處,我當然清楚。其實,敬軒也很清楚,所以他才敢來相投。」
「我擔心的是捷軒和一功等眾位兄弟一時在心中轉不過彎子,總不忘敬軒的心狠、手辣……」
汝才趕快插言:「這說得太過分啦。其實敬軒不是這號人。」
自成笑著說:「說的過分?其實,徐以顯教他的‘六字真言’比我說的更壞。」
曹操故意問:「什麼叫‘六字真言’?」
闖王滿臉含笑,卻用銳利的目光直看著曹操的眼睛:「你不知道?真不知道?別裝蒜!」隨即哈哈地笑了起來。
曹操的心中一寒,想著張獻忠和徐以顯都難走了,而他自己也受到懷疑。但是他神色如常,陪笑說道:
「我真是不知,並非裝蒜。是哪六個字兒,請李哥告我知道。」
李自成說:「不管你真不知,假不知,此事與你無干。他們的‘六字真言’是:‘心黑、臉厚、手辣’。你看他們說的是‘心黑’,比‘心狠’還壞!同這樣的人如何能夠共事?」
曹操聽到這後一句不能共事的話,想著李自成變卦了,有意殺掉張敬軒和徐以顯,以除後患。他決心保獻忠平安離去,只好忍心拋掉徐以顯,趕快說道:
「啊啊,原來是這六個字兒!我也彷彿聽到過這六個字兒,卻不知這就是‘六字真言’。聽說這是徐彰甫對敬軒說的六個字兒,敬軒還笑著罵他幾句,並不贊成。敬軒有時手有點兒辣,有時很講義氣。說實在,他的心也不黑,倒是一個熱心快腸的漢子。」
李自成點頭說:「敬軒的為人,我自然清楚。眼下我是真心誠意要幫敬軒一點人馬,打發他高高興興地走,打著我的旗號到淮南或鄂東牽制官軍。這是一件好事,我何樂而不為?只是,汝才呀,我的好兄弟,我的下邊還有一群掌事的文武大員啊!他們對這事有意見,需得你去跟大家說說。他們很尊重你,你說啥他們都會聽從。話是開心斧。你對他們說幾句開導的話,勸他們別抓住舊事不放,敬軒就好走了。」
羅汝才明白李自成故意將扣留張獻忠的擔子推給他手下的眾人挑,劉宗敏等並不是好說話的,突然感到心頭沉重,更加後悔自己將張獻忠帶進玉山寨中。他說:
「元帥,我的好哥,你是全軍之主,你說一句,捷軒們怎好不聽?我羅汝才在他們的心上有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李哥你何必故意叫我去丟面子?難道我不怕丟面子麼?」
李自成流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說:「無奈他們對輕易放走敬軒這件事心中不服,議論紛紛,另有主張。」
「李哥,是我帶敬軒來的,作了保山。你,你得給我個面子呀!」
自成笑著說:「曹操,怪有趣,我從來沒有看見你這樣發急過。怕什麼不給你面子?棋路不是死的,雖有困難,我相信你會一走就活。捷軒們雖是想起舊恨,心有不平,紛紛議論,可是他們會給你面子的。」
「闖王!千錘打鑼,一錘定音。這定音鑼提在你大元帥手裡!」
「該到定音時我自然會敲鑼定音。你快去同捷軒、一功們談談吧,商量個好辦法送敬軒趕快離開。我現在陪著敬軒出去走走,隨便說說閒話。」
羅汝才只好懷著一肚子的狐疑,起身往大帳中同劉宗敏等見面,而李自成去約著張獻忠和徐以顯在寨中各處看看。
張獻忠和徐以顯跟隨著李自成在寨中各處走走,有牛金星相陪。吳汝義、李雙喜和張定國跟在背後。為著談話方便,闖王的親兵不過十餘人走在後邊,相距數丈之外,其他親兵都留在各人帳中。張獻忠心中狐疑,不知道李自成設有什麼圈套,不讓曹操同來。他很想同徐以顯說幾句私話,但沒有一點機會,使他心中焦急。他很想拿話試探闖王的心意究竟對他如何,但再三盤算,決定不要試探為妙,只能佯裝坦然無慮。他在心中抱怨曹操:
「我操你個琉璃猴子,不管你如何精明圓滑,到底不是李自成的對手。老子指靠你幫一把,竟上了你龜兒子的大當!」
李自成帶著獻忠等看一處堆積如山的軍資,看了做弓箭的、做刀劍的以及做各種軍用物品的地方。每到一處,張獻忠總是嘖嘖稱讚。徐以顯也隨著稱讚,但不像張獻忠那樣儼然是隨遇而安,無憂無慮。路經尚神仙住的帳篷,有不少士兵和窮百姓在帳篷外等候治病。闖王說:
「敬軒,子明在這兒,我們順便看看他。」
尚炯剛用溫開水替一箇中年農民洗完脖頸周圍的膿瘡,正要向爛瘡處塗抹一種黑色藥膏,看見闖王等人來到,有意停住手同他們說話。闖王用手勢要他繼續為病人塗抹藥膏,並且問道:
「這是什麼瘡?」
醫生邊塗藥膏邊回答:「俗名叫做割頭瘡,很難聽。這種瘡將脖頸爛一圈,不及時治好也會要命。論毒性,跟搭背差不多。」
牛金星問:「你給他塗抹的什麼藥膏?」
醫生說:「咱們軍中眼下沒有別的藥。這是我用五倍子熬的藥膏,醫治這類瘡很有效,是民間偏方。」
闖王說:「常言說,偏方治大病。」
獻忠說:「老親家,我原先只知道你是金瘡聖手,沒想到對各種雜病,無名腫毒,也可以妙手回春!」
尚炯說:「過蒙張帥獎譽,實不敢當。就以金瘡來說,也常遇到一些忠勇將士,因傷勢過重,流血過多,搶救不及,在我的眼前死去,使我自恨無活命之術。醫道無窮,縱華佗復生,有時也會束手無計,不敢以聖手自居。」
李自成因尚炯很忙,正在專心治病,便帶著眾人離開,向他自己居住的軍帳走去。剛走數步,自成嘆了口氣,問道:
「敬軒,王吉元這個人你忘了麼?」
張獻忠心中猛驚。關於王吉元死的經過,他完全清楚,如今冷不防自成竟提到這事,使他心中猛驚。但他故作鎮靜,流露出驚疑的神氣,望著自成問道:
「吉元?他怎麼了?」
自成說:「他去年死了,身中三箭,流血很多。你的老親家因為來不及救他,常常一想起吉元就心中難過。」
獻忠問:「吉元是怎麼死的?我一點也不知道!」
自成笑著說:「你大概不知道。請你知道以後也不要記在心上。」隨即回頭問:「彰甫,你知道麼?」
徐以顯的脊樑已經發麻,心中驚慌,不明白李自成是要算舊賬還是提一提拉倒。他雖然不能像張獻忠那樣神色鎮靜,裝得若無其事,但也沒有恐懼失色,只是左邊小眼角的肌肉微微顫動,不曾瞞過闖王的眼睛。他陪笑說:
「此事是絕大誤會,敬帥確實不知。我是事後才聽說的,已將追趕王吉元的那個小頭目斬首。那小頭目是白文選部下,正在山路上巡邏,不明情況,有此誤會,擅自魯莽從事。因怕敬帥震怒,會將白文選嚴加治罪,所以我不許任何人將此事向敬帥稟報,至今將他瞞住。」
張獻忠趕快說:「嘿!嘿!這樣大事,為什麼一直將我瞞住?你們為什麼不去見闖王說明原委,向闖王請罪?」
徐以顯說:「我聽到以後,馬上派人去見闖王,可是闖王已經拔營走了。真是天大的誤會!」
李自成微笑不言。那微笑的眼神中含有氣憤和鄙薄意味。吳汝義見徐以顯如此矇混狡賴,以為闖王馬上就會忍不住大發雷霆,趕快向闖王靠近一步,怒目向徐以顯看了一眼,心裡說:「你敢還手,老子先收拾了你!」雙喜也緊走一步,靠近張獻忠的背後,隨時提防張獻忠去摸劍柄。李強率領的十餘親兵見此情形,迅速緊走幾步,向他們的背後靠攏。張定國精神緊張,左手摸著劍鞘,右手緊握劍柄,怒目橫掃左右,注聽背後聲音,插在雙喜和獻忠中間。張獻忠向背後望望,調皮地擠擠眼睛,突然哈哈大笑,接著罵道:
「我的乖乖兒!嘿嘿,都圍攏來幹什麼的?難道你們都變成了喜歡鬥架的公雞?咱老張是來投奔闖王,甘心奉闖王為主,擁戴闖王打江山,可不是來唱一齣單刀赴會!」
李自成面帶微笑,揮手使眾人退後,然後對獻忠說:「請你們不要介意。將士們對往日有些不愉快的事記憶猶新,不像你我二人能夠從大處著眼,不計小怨。只要你日後真與我同心協力,不生二心,過去種種,誰也不許再提。彰甫,你也不要多心。管仲原是保公子小白,射中桓公帶鉤,後來桓公不是用他為相麼?桓公不過是春秋時一國諸侯,尚且有此心胸氣量,何況我李某志在天下,難道還記著宿怨不成?你同茂堂侄兩次想害我,我全知道,但那是各為其主啊。只要今後你們不生異心,我一定待如心腹。我李自成耿耿此心,敢對天日!」
徐以顯趕快向闖王深深一揖,說:「大元帥宏量如海,高義薄天,古今少有!」
闖王說:「我應該如此,方能不辜負天意民心。倘若遇事斤斤計較,就不能招攬天下英雄共事。何況……」
忽然看見吉珪匆匆走來,李自成將話止住,打量吉珪的不安神色。吉珪到他的面前拱手施禮,說道:
「大將軍在大帳中同眾位將領談了半天,無濟於事。請大元帥速作主張。」
自成問:「捷軒們眾位將領有何話說?」
「他們總是把已往的嫌隙記在心上,怕敬帥眼下說得很好,日後變卦。他們不想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