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物換星移

天使之翼 古靈 第1頁,共2頁

憶得枕鴛衾鳳。

今宵管半壁兒沒用。

觸目淒涼千萬種,

見滴流流的紅葉,

淅零零的微雨,

率剌剌的西風。

一條條乾涸的河床絕望地仰望著無情的陽光嘆息,一叢叢枯竭的荒草掙扎在礫石荒灘之中,駱駝刺在風沙裡瑟瑟地啜泣著,聲嘶力竭的驢聲和清脆單調的駝鈴聲,伴隨著長長的隊伍踏在猶如一大片汪洋的龜裂上,毀滅的恐懼在心中顫抖。

驀地,在浩瀚無垠的枯燥單調中,一片小小的青翠再次點燃了生機,宛如蒼茫大地中的一顆珍珠,流水潺潺的清冷是它生命的源泉,粼粼的波光是它生命的象徵,儘管滄海桑田、物換星移,歲月改變了一切,生命卻始終是存在的。

汝寧跪在水邊,擰著手巾拭著臉、拭著頸子、拭著手臂,卻拭不去滿身的燥熱。她瞥了一下灼眼的烈日,隨即躲到樹下無聲地呻吟兼嘆息。

「天哪!西域的秋老虎還真不是普通的兇猛耶!」她嘟囔著。

卡達讓部下把馬匹拉到水邊喝水,自己則蹲到她前面關心地審視著她。

「還支援得住嗎?」

「我為什麼不能騎馬?」汝寧不滿地咕噥。「馬車裡有多悶你知道嗎?」

「明知故問。」卡達淡淡一笑。「撒嬌也沒用。」

汝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誰撒嬌了?你嗎?」跟著嘆了一口氣。「說說罷了,誰教你當真呀!」

卡達無奈地搖頭。「是你自己硬要走這條路才會這麼辛苦,若是沿天山到交河去,就沒有這麼酷熱了。」

「人家想看看樓蘭、米蘭和尼雅古城嘛!」汝寧低聲咕噥。「這時候應該還沒有被盜取破壞得那麼嚴重吧?唉!真可惜,照相機不在身邊。」

「那都是廢墟,有什麼好看的?」卡達不可思議地瞪著她。「還有,你在說什麼照相機?那又是什麼?」

汝寧故意當作沒聽到他的問話,「什麼時候才有城鎮啊?」她刻意眺向遠方顧左右而言他。

卡達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繼而體貼地說:「明天就到且未國了,到時候我們多休息兩天再動身,可以吧?」

汝寧無可無不可地聳聳肩,隨即啊了一聲。

「對了,差點忘了問你了,你會武功嗎?」

卡達微感詫異地挑挑眉。「會又如何?」

汝寧沒有回答他,兀自忙著問第二個更重要的問題。

「那輕功呢?」

卡達皺眉。「沒問題,可是你到底……」

「點穴?」

「也行,但是你……」

「噯、噯!別問、別問!」汝寧揮著手,活像在趕蒼蠅似的。「到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她的計畫是先在交河城找個地方落腳,接著!只要探得劉季寒不在府裡的時候,就可以讓卡達拎著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飛進府裡拿東西了。若是碰上人,譬如劉季寒那個溫柔的如夫人,一指點出去就可以定江山啦!

瞧!多麼偉大的計畫,肯定沒問題的啦!

只要他們還沒有發現那個東西!

☆☆☆

「他們往且未那邊去了?」

劉季寒不敢置信地高吼。

「為什麼往那邊?卡達以往不都是沿著天山過來的嗎?」

「你問我沒用,那不是我決定的呀!」喬守卿無奈地道:「而且,我最好先警告你,聽說咄陸的大兒子已經領著一群人往若羌去了,他甚至還請了兩位中原武林道上的高手同行,我正想帶人追過去呢!」

「該死!我去,你留守,叫倪平去盯著咄陸!真是該死!」

丟下忿忿的詛咒,劉季寒轉身如飛而去了。

☆☆☆

如果她可以未卜先知,知道去看個古城居然會看出一票強盜來,她就絕對絕對不會吵著說要看看那撈什子古城,而且,若是有人說要看,她肯定會先海扁他一頓再說,但問題是……她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所以,她現在只能和侍女躲在馬車裡,恐慌地從簾布縫裡偷靦著圍繞在馬車四周那兩票人馬又叫又吼地廝殺,心裡實在很希望那只是小學男生最愛的那種騎馬打仗玩玩而已!

可惜不是,而且不但不是,甚至她還發現一件很不幸和一件很不妙的事,不幸的是,卡達這邊的人馬明顯的少很多;不妙的是,幾乎沒有多久,卡達的部下不是受傷倒地不起,就是乾腿膈屁了事,不到一會兒就只剩下卡達和三個部下竭力抵抗一大隊人馬的圍攻,眼看著卡達已經是岌岌可危了!

汝寧咬咬牙和待女相覷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一塊兒抽出腰間的匕首,同時決定衝出去跟他們拚了!反正卡達若是完蛋,落在那群強盜手裡,她也肯定不會太好過。可就在她掀開布簾準備衝下馬車之際,侍女卻又突然一把抓住她。

「你看!」

她聽不懂,可是她看得懂待女的手勢,她忙順著侍女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遠處另有一對人馬飄過來了。她極盡目力想看清楚到底是哪一邊的人,卻更驚訝地發現有一條彷若大鵬鳥般的身影遠遠領先在前頭,如鷹翔般地飛掠而來,僅只兩個起落便來到卡達身邊,而且一抬手就掃飛了三個敵手,及時救回卡達的一條老命。

原先兩個束手在一邊悠閒觀戰,狀似漢人的傢伙驚訝地咦了一聲,而後互視一眼,便下場加入戰局。

瞬間情勢大變,幫手全都趕到了,即使不多,但身手不錯!經驗更是豐富,與卡達等人並肩抵抗對方一票人馬,而且似乎是遊刃有餘的樣子。而另一邊雖是一人空手雙掌獨對三個高手外加三件歹毒的兵器,卻也不見情勢吃緊。

然而,最令汝寧張口結舌的是……是那個人……那個人……她見不得啊!

布簾惶然地落下,侍女愣了愣,卻只見汝寧驚慌失措地喃喃道:「完蛋了!這下子真的gameover了!怎麼會是他呢?怎麼會是他呢?天哪!還是讓我死了吧!不、不,不能死!孩子還沒生出來呢!怎能叫他陪我一起死呢?那……躲,對,我得躲起來才行……」她慌慌張張地往後縮了縮,順便瞧了一眼小小的馬車空間。「該死!我能躲到哪兒去呢?」

她在那兒嘰哩咕嚕的碎碎念著,侍女也聽不懂,只擔心外頭的情況,便又掀起布簾來往外瞧。過了片刻後,汝寧才發現,頓時驚叫一聲便衝上前要拉下布簾,可好死不死的就在那一剎那間,劉季寒正好旋過身來把雙眼那麼不經心地往這兒瞄了那麼一下下,旋即整個人便僵住了!

那真的是電光石火般的一剎那,劉季寒實在是找錯時間傻住了,一把亮晃晃的大刀和一把銳利的短劍,還有一條白骨鞭便乘機同時從他的左右殺過來。

汝寧尖叫一聲「小心!」,他才及時回神閃身躲避,卻只來得及避開那把大刀和白骨鞭,短劍則正正刺進他左肩窩裡,還穿透過去,差那麼一絲絲就險些刺中要害了。可就在那短劍插進內裡的那一刻,劉季寒同時也一掌解決了那個卑鄙的傢伙為自己報了仇。

汝寧的一顆心立時揪成一團,並忘情地跳下馬車衝到打鬥圈旁。

「子秋,你……你傷得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劉季寒右手揮出兩掌擊退剩下的兩個敵手,左手則垂在身邊沒動。

「汝寧,你……你沒死?」

「別管我有沒有死了,」汝寧不耐煩地說:「拜託快點告訴我你要不要緊啦!」

「我不要緊!」劉季寒迅速回道,右手則更快速地揮出一掌又一掌擋回企圖攻擊汝寧的大刀。「汝寧,危險,回馬車上去,快!」

「可是……」

「快去,不要讓我分心!」

汝寧猛一咬牙,隨即聽話的轉身跑回馬車上去,卻仍然掀著布簾密切注意著兩方交手的情況。

明顯的可以看出劉季寒受傷之後攻擊力大打折扣,因為他使起左手來似乎不那麼靈活了。可即使如此,他仍是靠自己的力量單獨解決了剩下的那兩個對手,雖然多花了一些時間。

好一陣子之後,打鬥終於完全結束了,劉季寒吩咐部下處理受傷和投降的敵方,然後朝向他走來的卡達點點頭。

「沒受傷吧?」

卡達搖頭。「大恩不敢言謝,將來若是有需要卡達……」

「不必,這是我的職責。」

卡達微微一愣。

「職責?尊駕是?」

劉季寒還未來得及答話,旁邊就有一人跑來插嘴報告。

「大將軍,死者可就地掩埋,但重傷者能否借用疏勒王爺的馬車?」

不待劉季寒回答,卡達便忙著說:「沒問題,那是應該的,除了第一輛之外,其餘的駱駝馬車請儘管使用無妨。」

那人匆匆施個禮後又離去了,卡達則好奇地望定劉季寒。

「貴屬下稱呼閣下是大將軍,不知……」

「安西都護府,劉季寒忝掌安西都護府。」

卡達的雙眸驀地睜大。「難道是安西都護府的大都護鎮武大將軍?」

劉季寒點頭,隨即告罪一聲,便轉身朝馬車大步走去。

卡達愣了愣,立刻跟了上去;卻見汝寧跪在馬車邊關心地一把拉住劉季寒的左手直咕囔,「怎麼辦?,還在流血耶!要是血流光了怎麼辦?你以為喝兩口水就可以補回來了嗎?還不快點上來讓我瞧瞧!」

「不用了,」劉季寒說著,在自己的左肩上點了兩下,血流便止住了。「這樣就可以了。」

汝寧不覺滿臉佩服地連連讚歎道:「厲害,真是超厲害的,這一招要是用在二十世紀,肯定削翻了!」

劉季寒蹙眉,可什麼都還沒說,汝寧又瞪著那支短劍抱怨道:「不能拔下來嗎?也許你自己覺得插著一把短劍在身上晃好像很威風勇敢的樣子,或者多插幾把你會更爽,可是對我來講,那樣看著實在很……很……」

劉季寒側首瞄了一下,隨即亳不在意地右手一抬就自行拔出短劍了,還好沒有那種誇張的血注噴出來,否則汝寧非當場嚇暈不可。

可即使沒有昏厥倒地,汝寧也倒抽了一口寒氣,而後大叫,「你……你幹什麼呀?!也不通知人家一聲,你想嚇死人家嗎?」

劉季寒滿臉陰鬱地盯住她。

「你才是想嚇死人吧?」

「呃……」經他一提醒,汝寧立刻很不情願地想起自己乾的「好事」,不覺窒了窒,繼而忙岔開話題。「你還是上來讓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吧!」

劉季寒身子沒有動,卻伸出手去撫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孩子……還好吧?」

汝寧拍拍他的手。「活蹦亂跳,好得很哪!」

「最重要的是你……」劉季寒深深地凝住她。「你看起來臉色很不錯,應該也很好吧?」

汝寧聳聳肩。「只要不太挑剔,馬馬虎虎還過得去啦!」

劉季寒頷首。「是卡達王爺要送你回家了嗎?」

「啊?回家啊……」汝寧瞥了卡達一眼,又瞟了劉季寒一下,隨即低低的垂下頭去。「我是想回去拿個東西,然後……然後……」

劉季寒嘆了口氣。「汝寧,無論你怎麼想,打算怎麼做,請你別忘了你是我劉季寒名正言順的妻子,你不能老是這樣一走了之呀!」

他倆旁若無人地卿卿我我(在卡達眼裡看起來是如此),一旁的卡達臉色早已經比地上的土沙還要土了,而後又淬然聽見劉季寒居然說汝寧是他的妻子,卡達立時失口驚呼,「她是你的妻子?」

劉季寒這才轉過頭來感激地對他點了點頭。「想來是王爺救了拙荊吧,季寒感激不盡,如果……」

「等等、等等!她真的是你的妻子?」卡達還是不敢相信。「可是……可是她說她的丈夫已經……」

「stop!」汝寧突然低吼一聲。「拜託!卡達,那都是你在說的,我可一次都沒說過喲!」

又是stop!卡達一聽,頓時傻住了。沒錯,都是他在說的,但是……但是她都沒有否認啊!

「不過這樣正好,」汝寧來回看著兩個男人。「卡達救了我,子秋又救了卡達,剛好打平,免得我老是記掛著欠卡達一條命,沒事就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劉季寒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