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眠

天使之翼 古靈 第2頁,共2頁

汝寧淡淡地瞟他一眼。「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應該不只是將軍的副手而己吧?還包括生死至交才對吧?」

喬守卿比了比大拇指。「夫人厲害,屬下和將軍在私底下的確有不錯的交情,這是多年生死相伴所培養出來的情誼。」

「那麼,你應該相當瞭解他-?」

喬守卿頷首。「算是吧!」

汝寧點點頭!「好,那麼請你老實告訴我……」她的視線朝前方那個急匆匆的背影瞄了一下。「你認為我到底有幾成希望?」雖然早已知道結果如何,但那個男人的個性是如此的彆扭,常常讓人覺得很無力,若是能多一份鼓勵也是好的。

喬守卿笑了。「老實話嗎?夫人。」

汝寧用力的點頭。「當然!」

「十成十,夫人。」喬守卿壓低了嗓門說:「只要夫人繼續努力,成果就在眼前不遠了!」

汝寧的雙眉懷疑地高高一揚。「就在眼前了?會有這麼快法?」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夫人,」喬守卿曖昧地擠擠眼。「早在兩位成親的那一夜裡,將軍就已經為夫人動心了,只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

「真的?他真的為我動心了嗎?」汝寧一聽,立刻眉開眼笑起來了。「可是他太頑固彆扭了,嗯?」

「沒錯,夫人。」喬守卿也跟著賊兮兮地笑了。「但是,頑石也會有點頭的一天的,不是嗎?既然他已經動心了,那離頑石點頭的一天也就近了。」

「你確定會很快?他這顆頑石可是比鐵還要硬呢!」

汝寧才剛說完,腳下就因為踩到石子而大大地踉蹌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摔個狗吃屎了,喬守卿正待伸臂過去攙扶!劉季寒卻已及時回身將她穩穩地攬入懷中了。

兩人都瞧見了劉季寒掩不住的關懷神情,不覺互相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瞭解的眼神,隨即同時笑了出來。

看來,這顆頑石也不太硬嘛!說不定再敲兩下就成了呢!

☆☆☆

雖然喬守卿的確有懷疑劉定邦似乎在打些什麼歪主意,卻沒有料到他會那麼大膽。

這是化哥婚禮遇後數天的深夜裡,睡夢中的劉季寒突然被一聲巨響驚醒,反射性的跳下床抓起寶劍往鄰房跑去,因為聲響就是由隔壁房裡傳來的。

省略了敲門的手續,他直接踢開門衝進去闖入內室!結果一眼就瞧見床前不遠處有個男人正跪伏在地上哼哼唉唉的,而汝寧則雙手擦腰,眼神輕蔑地斜睨著地上的男人。汝寧淡淡地瞄了劉季寒一眼,隨即又盯回地上的男人。

「大將軍,聽說這位都護大人是你的遠房宗親,不會是真的吧?」

「定邦,你怎敢如此?」劉季寒驚駭地瞪著跪伏在地上的男人。「她是你的堂嫂呀!」

劉定邦抬起痛苦的臉,「反正……反正堂哥不是想找個理由休妻嗎?我只是順便……順便替堂哥製造一個理由而已嘛!可是……可是我沒料到她……她竟然也會功夫!」語畢,他就用兩手抱著胯下繼續猛吸氣。

「原來是大將軍指使的啊!難怪他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居然就這樣直接摸進來了!」汝寧冷冷一哼。「要不是我曾學了點兒防身功夫,那我這一輩子不就玩完了嗎?」

劉季寒無法反駁,雖然不是他指使的,但是,他想找理由休妻也是事實,甚至才數天之前,他依然自信滿滿地如此告訴劉定邦,而且,即使他有所辯駁,恐怕汝寧也是不會相信的。於是,他默然無語,粗魯地抓起劉定邦往外就拖,同時聽到汝寧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大將軍,我知道你恨裴家,可沒料到竟是恨到這種程度,居然連這麼卑鄙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他拖著劉定邦出了房門。

「原來你想休妻是嗎?早點說嘛!大將軍,你放心好了,我明天就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砰!」一聲,房門在他背後狠狠地關上了。

在把劉定邦直接扔進牢裡,再去向喬守卿交代了幾句後,下半夜裡,劉季寒始終無眠地獨坐在書軒中沉思。

翌日一大早,汝寧就跑來敲他的房門了。

「進來。」

依然是一身西域姑娘打扮,汝寧把一封信紙扔給他之後就離開了。

劉季寒疑惑地開啟來一看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之夫婦。若結緣不合,比是怨家,故來相對……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各還本道。願夫相公相離之後,重選峨眉嬌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正想去請示如何處理劉定邦的喬守卿!才剛靠近書軒,就被從書軒裡驀然急竄而出的人影嚇了一大跳,再見那人影如雁般飛掠而去,一張信紙緩緩飄落於地!他立刻撿起來一看「老天,離婚書!慘了、慘了,真的被休夫了!」

☆☆☆

其實,汝寧一開始就明白,並非劉季寒指使劉定邦做那種缺德事的,因為劉季寒絕不是如此卑鄙奸詐的人。所以,她也不是真的要跟他離婚,她會這麼做是因為她希望能迫使劉季寒認真的去思考一下,不要老是執著於過去那椿無意義的仇怨。至於她敢這麼做而不怕弄巧成拙,自然是因為她早就知道他們是分不開的了。

差別在於,她以為劉季寒會在想通了之後才來找她,沒料到他根本沒經過任何思考,身體很自然的就來尋找她了。

結果,就差了這麼一點點,他以為她直接回中原了,可她卻打算好好逛一逛西域再回交河,屆時再看看他這顆頑石是不是願意點頭了,所以,他們就一個往南門,一個往東門,根本就不可能碰上頭嘛!

劉季寒在城門外找了一大圈,才想到該先去問問驛站驢馬行,而答案卻是沒見夫人來過。好在喬守卿及時抓住了到處團團轉的大將軍,領他到夫人常去的當地朋友那兒去問,這才問到了重點。

就那麼碰巧地,前幾天正好是吐魯蕃人的那吾熱孜節(相當於漢人的春節),那吾熱孜節過後,就正式進入春天了,當地的游牧族群開始遷移,從事新的一輪畜牧生產,辭去舊歲!迎來新春。

也就是說,他們要到天山山區游牧,甚至會越過天山到溫暖多雨的北疆,或者往更西方的伊黎去。汝寧正是跟著往北疆的族群而去,因為她想看看天池。

喬守卿二話不說,直接替劉季寒備妥包袱、拉出馬匹,再扔了一件皮毛大氅給他披上,便趕著他去找回妻子了。

「反正又沒啥事,有我看著就行了,你就趕緊去把夫人找回來吧!」

這回,劉季寒也不再嘴硬的說什麼逞強的話,他只擔心妻子正和一大堆男人在一起,也不曉得會出什麼事,壓根兒就忘了人家是攜家帶眷地跑,同行的女人、小孩也不少啊!

大概是因為汝寧正好是隨著達納那一族群離開的吧!

於是,問明瞭他們大概的路程,劉季寒就迫不及待的追上去了。照理來講,游牧人攜家帶眷的自然會走得慢些,劉季寒應該很快就能追上才對;然而,畢竟是人生地不熟,明明是循著足跡走的,劉季寒卻硬是走岔了路,因為,這一族群和往西的那一族群是先走在一起,到中途才分開的。

所以,劉季寒追錯了族群再回頭,自然也慢了些。不過,好在沒遲太多,在天池時,他終於追上已收拾好穹廬正準備要離去的游牧人。一方面他很高興終於追到了人,可另一方面他也很不爽所見到的景象。

被群峰環繞的天池!湖水碧綠清澈,燦若明珠,遠遠近近的山峰銀裝素裘!黃中夾雜著墨綠,冰涼徹骨的湖水深幽莫測,陽光卻在冷冷的藍上灑下了一層金。此情此景,雖不像西湖的秀氣、灕江的優雅和九寨溝的靈動,卻像一位高貴的貴族,風華絕代卻傲若冰霜。

湖面上掩映著悠閒的牧群,不管是黑的馬、白的羊或是花的牛,聽著族人們的歡聲笑語和嘈雜的馬嘶羊鳴,更覺得白雪皓皓的遠山是多麼的寧靜,它們從天地之初就如此盡責地守在那裡,忠心耿耿地護衛著這顆天山的明珠。

然而,這等美景卻吸引不了劉季寒的視線,他只專注於正與達納笑語如珠的妻子,看見達納很體貼大方的將自己的大氅為她披上,繼而扶她上了馬。兩人正待策馬隨族人離去時,劉季寒立刻快馬追到了汝寧身邊,並即拉住她的韁繩,汝寧愕然地轉眼。

「咦!字秋,你怎麼來了?」

這是她第一次學喬守卿直呼他的字,是她不自覺脫口而出的,可他聽了不但沒有一丁點兒不高興的感覺,反而莫名的冒出一股異樣的滿足感和無法抑止的親暱與甜蜜。

「跟我回去。」他原先準備好的高嗓門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

「為什麼?」汝寧歪著腦袋打量他半晌。「難不成你要親自押我回去,好看看裴家人的臉色到底有多難看嗎?」

劉季寒驀地垂下眼眸,心中交戰良久,終於小聲地說:「除了省親,我不會送你回去的!」

「為什麼?我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劉季寒陡地臉一沉.「誰說的?我可沒答應!」

汝寧用握在右手上的馬鞭輕輕地拍打著左手心。

「你不是一直想著要休妻嗎?」

劉季寒抿緊唇沉默片刻。

「那是以前。」

「哦……」汝寧眨了眨眼。「那就是說……以後不會了?」

劉季寒無語,幾乎無法察覺地輕點了一下腦袋。

「為什麼?」這點可是很重要的。

劉季寒咬咬牙。「因為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這算什麼回答?他就那麼死硬派地不肯鬆口嗎?不過……算了,他能這麼快的就追上來,也等於表明了他的心意!不是嗎?

「那你的仇呢?應該也是要放棄了吧?」

劉季寒的神情再一次滿了陰鬱與固執,斷然地道:「不可能!不過,我會另外想辦法的。」

真拗!

汝寧無奈地輕嘆,好吧!這個也一步一步慢慢來吧!反正他實際上是已經認輸了,只是他總是不肯對自己老實一點而已。

她轉頭對達納說了幾句劉季寒聽起來似乎是熱合買提(謝謝)、好西(再見)之類的招呼語,同時把大氅還給達納,就見達納彷彿頗為惋惜似的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和他們也說了聲好西之後,就追隨族人而去了。

接著,她回過頭來看著劉季寒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脫下來披到她身上,並小心翼翼地幫她繫好帶子。

「你不冷嗎?」

「不會。」劉季寒淡淡地回道,看他的神情也似乎是真的無所謂。

汝寧下意識地去摸摸他的手,發覺還真的是很暖和,可當她要收回手時,卻被他反手緊握住了。她笑了,給他吃點豆腐倒是無所謂啦!可是,不可能沒有代價的喲!

「聽說山那邊有條冰川好美!陪我去看看好嗎?」

冰湖連著冰川,冰川連著雪山,層層峰巔被終年不化的白雪覆蓋,被淡淡的白霧籠罩。在這片潔白無瑕的冰凍世界裡,瀰漫著神奇的陌生和冰冷的寂靜,令人彷佛達到一種超凡脫俗的境界,似乎已融於冰清玉潔之中了。

汝寧早已移駕至劉季寒身前,厚厚的羊毛大麾暖暖地裹住兩人,她蜷縮在劉季寒的懷抱中,唯有兩隻驚歎的大眼睛仍在骨碌碌地轉動著,伴隨著無法抑止的讚歎與朵朵撥出的熱氣中。

「好美!真的好美啊!」

在她的陶醉聲中,劉季寒繼續策馬往裡去,晶瑩蔚藍冰面上裂隙縱橫!

金字塔般的角峰、鋸齒形的刀脊,獨具魅力的弧形冰川終磧和喧騰的冰川河更是令人震撼不已,大自然的靈性在心靈深處蕩起迴響,讓靈魂解脫一切俗世的藩籬,宛如飛驚一般在潔淨高廣的天地飛翔。

「停、停!你瞧!你瞧哪!」

汝寧突然喊了起來,劉季寒立刻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午後陽光西斜,光線斜打在冰壁上,冰山彷佛變成巨大的、青白色的、用油布擦拭出來的玉璧!在陽光的餘暉下熠熠發光,那質感滑潤剔透,真是令人愛不釋手,不忍離去。

「子秋,今晚我們就宿在這兒好不好?」

宿在這兒?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劉季寒不敢置信地倒抽了一口氣,可在她那祈求的眼光中,他的猶豫迅即融化了、消失了,他輕嘆一聲。

「聽說有吐潘牧人會在這兒的某個山洞裡留下食宿、救生用品,我們去找找看吧!」

在夕陽落山前,他們終於在某處山洞前找到了一個很明顯的記號——石雕狼頭,裡面果然有不少食物和足夠他們暖暖地睡上一宿的毛氈與木柴。那一夜,為了驅寒取暖!是他們婚後首次同眠。

她依偎在他胸前,他垂眸凝視著她,她羞赧的一笑,令他雙眼為之一亮。在她似假還真的抗拒中,他終於能夠完成拖延至今的新婚之夜、履行身為丈夫的義務,讓她成為他真正的妻子了。

晨曦慢慢地灑滿了冰山,慢得教人著急、慢得令人覺得吝嗇。在依依不捨的回眸中,空中開始落下飄飄絮絮的雪花,悄悄掩埋掉他們留在冰川上的一切痕跡,讓冰川依然能維持它原有的聖潔,藏匿在靜謐的藍天深處,留待後人的朝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