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生活

天使之翼 古靈 第1頁,共2頁

衫袖上盈盈慍淚不絕。

幽恨眉峰暗結,好難割。

縱有千種風情何處說。

莫道男兒心如鐵。

君不見滿川紅葉。

盡是離人眼中血。

她覺得不對!

感覺不對、空氣不對、味道不對,什麼都不對,甚至連臀部下面的觸感也不對!

她反射性地立刻睜開了雙眸,隨即不敢置信地驚喘一聲。

天哪!這是什麼地方?!

難……難不成那個天使之翼真是有法力的,她真的被弄到別的地方去了?

可……可是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呀?為什麼……為什麼如此奇怪呢?

她整個人依然僵坐在床上動也不敢動一下下,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只能瞠著一雙大眼睛到處轉,心裡直猜測著,這會不會就是那個篤信異教的番邦所在?

直到她轉眼瞧見了就在她身邊,也就是床上……好軟、好奇怪的床,有一個怪異的扁箱子……非常硬、非常奇怪的箱子,上頭還有一封書信……同樣很奇怪的信封,信封上書寫著大大的五個字——裴汝寧親啟。

咦?裴汝寧?裴汝寧不就是她嗎?

未假思索的,她立刻拿起來,顧不得研究那奇怪質料的信封,連忙拆開了信,拿出裡面厚厚的一疊,她還是先搞清楚她究竟是被「弄」到哪裡去了比較重要!

懷著既興奮又緊張,還有免不了的疑慮、恐懼等各種複雜的情緒,裴汝寧開始從第一張信的第一行仔細看下去……好小好細的字喔……

☆☆☆

即使心中早已有了長達八年的準備,在剛發現自己真的被轉移到某個陌生所在的那一剎那,汝寧還是身不由主地僵凝了片刻後,才開始慢慢放鬆下來。

不可思議!

老天!真的……真的太不可思議了!她……她居然真的和另外那位裴汝寧交換了?!

這兒……該死!真的是古代耶!汝寧邊好奇地轉頭東張西望,邊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手臂,雖然看不見,但是,她自己感覺得到衣袖底下的皮膚肯定冒出了不少疙瘩。

唔……原來唐朝就是這種樣子的呀!不過,沒時間讓她擔心害怕或滿足好奇心,甚至是後悔了,如果信上提示的沒有差錯的話,朝廷派人來接她的時刻就是在天明瞭。她得趕緊準備一下,把自己這一身服裝更換下來,再想辦法把它們和帶來的手提箱藏起來。

哦!天哪!雖然她研究過古代服裝究竟該怎麼穿,可是真正動手卻是頭一回,害她手忙腳亂的……哇塞!這個……肚兜……拜託!不穿胸罩就穿這種玩意兒嗎?漂亮是夠漂亮了,可是……不擔心胸部會下垂嗎?

還有頭髮……算了、算了!天亮之後再讓婢女來處理就好了……呃!她應該有專門伺候她的婢女吧?

但是,這些都不算是什麼處理不了的大問題!真正的考驗是在……「你到底是誰?!」

面對那雙氣急敗壞的古裝夫妻倆,汝寧非常鎮定地展開一抹安撫性的笑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總覺得有點滑稽。

「兩位請先別著急,雖然我和兩位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但事實上,我也叫裴汝寧,而我會出現在這兒的原因呢!當然是因為另一位裴汝寧和我交換了,也就是說,我將會代替她嫁到邊疆去。」

看裴儒生似乎即將要破口大罵了,汝寧連忙舉手做阻止狀。

「慢、慢,請先別冒火,讓我這麼說好了,即使兩位想去找回另一位裴汝寧,恐怕在時間上已經來不及,而且是絕對找不到了,不如讓我李代桃僵比較省事。若是兩位擔心如此會犯上欺君之罪也無妨,反正那一位裴汝寧也是兩位的養女,所以,我也可以認兩位為義父母,這樣應該可以交代得過去了吧?」

她的話讓裴儒生夫婦無可反駁,他們開始沉吟思考,汝寧乘機追加最後一擊,她突然盯住裴儒生夫婦身邊一位來看熱鬧的小姑娘。

「否則,兩位就得讓那位小妹妹代嫁過去了喔!」

「不!死也不!」小姑娘尖叫著落跑了。

汝寧笑了。

「考慮得如何啊,兩位?」

☆☆☆

如果不是這麼冷,如果不是在這種女人不應該隨意拋頭露面的時代,如果不是有人監視著她(大概是怕她會落跑吧),她一定可以好好享受這趟旅程的,畢竟這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有的經驗——跑到古代去遊山玩水,順便嫁個古代人試試看。

偎在搖搖晃晃的轎子內,蜷縮在寬大的冪籬(唐代類似斗篷之類的披風)裡,汝寧心不甘情不願地掀起轎簾的一角偷看,幸好她沒有暈船的毛病,否則一路這麼顛簸過來,她早就先吐去半條命了。

不過,她還是很想去跟轎伕商量一下,是不是能換她抬一下轎子,或許讓她做點運動、出點汗,應該就不會這樣腰痠背痛,兼屁股麻了吧?可是轎伕可能不會同意吧?如果她抬得比他好,搞不好會搶了他的職位也不無可能喔!

她吸了吸鼻子……嗯!好多了,還好在伊州停留時吃下的西藥果然有效,否則,那位大將軍已經夠恨裴家的了,要是在看到自己還是娶了一位流著兩管鼻水的老婆,說不定什麼機會也不給她,當場就拔劍宰人了!

她只希望古代人不是真有那種像電影特效般的神奇武功,什麼一指神功、隔山打穴之類的,一下子就把她給定住了,那麼,至少她還能抵抗一、兩下,她的跆拳至少也上段了呢!

無意義地嘆了一口氣後,她繼續把兩顆眼珠子扔向外頭,然後不由自主地又嘆了一口氣。

天好高、好藍喔!而且是那種藍得能讓人屏息陶醉的藍,遠方天際間還稀稀落落地飄蕩著幾朵薄如輕紗的白雲,彷佛仙女遺忘的嘆息。在這冬日裡難得的豔陽天中,康叢詼際的空氣雖然冷颼颼的,卻相當清新。

但是,最令人難以忘懷的,還是那茫茫沙海中,灑著淡淡雪花的一叢叢駱駝刺和芨笈草!以及那一棵棵胡楊和紅柳,好像時時都在提醒著人類——生命是多麼可貴,而生命的力量又是多麼的頑強!

這片大地是如此粗獷雄渾,又如此的空曠蒼涼,當那無邊無際的灰黃出現在視野中時,沿途零星點綴著幾座白色穹廬(氈房、蒙古包),聆聽漫漫沙路中悠長的駝鈴,耳畔掠過牧羊人的笛聲和羊鞭劃過空中的脆響,彷彿是一種震撼心靈深處的美,一種毫不做作的淳樸,美得令人自覺是如此渺小,淳樸得教人自慚形穢。

僅是這一刻,她就覺得不虛此生、了無遺憾了,再一想到在高昌碰到的大巴札(集市),她就不由得更加興奮了,希望交河也有大巴扎,如果沒有的話,她就自己溜到高昌去觀光。還有火焰山,西遊記裡的火焰山,開玩笑!都來到新疆了,怎能不去看看火焰山,說不定不小心還能撿到一、兩支芭蕉扇呢!

反正西域女孩子又不像漢族姑娘家那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聽說同樣會背箭騎馬跟著男人一起去打仗、出獵呢!

哇!這下子卯死了!

不曉得是不是感受到她的興奮,轎伕也搖晃得更厲害了。

搖呀搖,搖呀搖,搖到老公家。

老公叫我好老婆,糖一包,果一包,還有餅兒還有糕。

你要吃,就動手,吃不完!帶著走。

呵呵呵,不過嘛!她可不是幾包糖果就可以打發的喔!

☆☆☆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

南瞰鹽山、北控交河,四面環水,地勢十分險要,難怪交河城會成為漢代車師前王國的都城和高昌國的要衛。

在黃塵漫漫中,差不多全是從天然生土中挖掘而成的交河城,佈局井然規模宏大,浮躁的空氣中迴盪著戰馬嘶鳴與集市喧囂,教人似乎仍可感受到當年投筆從戎的名將班超率兵駐守交河的躊躇滿志,以及戰士遠離家園,在外征戰的感傷。

當然啦!以裴汝寧此刻身處的唐代背景來講,有這種感嘆未免太虛偽了點,因為在歷史紀錄上,往後的新疆大小陣仗不知道還要經歷幾百回呢!

從貫穿全城的子午大道往右望去,是一座全城規模最大的建築物,那應該就是前車師王國王宮和此刻的安西大都護府了,嘿嘿!也就是裴汝寧未來老公溫暖可愛的家。

終於到了,汝寧心想,覺得自己竟然能擁有出乎意料之外的鎮定,或許是期待太久了,也或者是興奮太過頭了,反而失去那份該有的緊張。也許當她真的見到那位夢中的畫里人時,她才會找回遲到的激動吧?還是……她擔心自己會失望?

管他的!既來之,則安之,不是這麼說的嗎?從踏入這個時代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從來沒有後悔過,當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才來戲劇性地哭天搶地一下,嚎叫著什麼「她不要了、她要回家啦!」這一類的滑稽話,她又不是在演連續劇。

望著那座威武嚴肅的官署,汝寧反而笑了。一點喜氣也沒有,看樣子,那傢伙真是恨極她羅!

好吧!她準備好了,劉季寒,儘管放馬過來吧!

☆☆☆

鴻臚寺主簿胡太常尷尬地覷著臉色既陰沉,又恐怖的新郎,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把敬酒的酒杯伸出去。

老實說,他見過不少新郎,歡天喜地的、沮喪的、生氣發怒的!甚至有喜極而泣的,還有痴痴呆呆的呢!可就是沒見過這種滿臉恨意、殺意,瞧著隨時都可能翻桌「起義」的新郎!

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他最怕兩種官,一種是權大勢大,還囂張得很的官兒,一種就是這種滿臉殺意的武官兒。

無助地一一瞥過副大都護喬守卿、都護劉定邦、副都護倪平,但那三位卻全都避開眼去了,看樣子,他們也沒轍,胡太常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於這趟苦差事,大家夥兒全都躲得緊,誰教他一不小心請了一天假,結果就這樣莫名其妙。

☆☆☆

很美是吧?

哼!他劉季寒才不是那種會被美色所迷惑的庸俗之才呢!

又憨又傻是吧?

嘿嘿!那正好可以讓他好好的整上她一整,那笨女人自然就會呆呆地落進他的陷阱裡了,屆時……哼哼……劉季寒佇立在新房門口冷笑連連,心中決定好虐妻第一招之後,才雙手推門進入,順手又關上了門,然後往內進走去。

在他的想像中,那個笨女人應該是還傻傻地端坐在新床上等待他這個新郎倌舉杆掀頭巾才是,嘿嘿!他才不會那麼簡單就讓她過關呢!要讓他掀頭巾也行,先把三從四德背上一百遍來再說,之後他就可以利用……

劉季寒陡然呆在內房門口,他那個應該端坐在新床上等待他掀頭巾的新娘呢?而且,房內的四周都放了火盆,為何卻冷風颼颼的?

他不覺皺眉略一轉眼,隨即訝然地望住佇立在窗邊的女人背影,大紅喜服,是他的新娘沒錯,可那等待他掀的紅頭巾呢?怎麼不見了?還有,那女人口中哼的什麼東西?詭異的曲調、詭異的歌詞,打哪兒學來的?

劉季寒等了一會兒,卻見那女人不但沒有發現他!甚至還自顧自地越唱越大聲,看樣子她還挺開心的嘛!

他終於忍不住用力咳了咳,歌聲遽止,他的新娘終於轉過身來與他面對面了,結果,他竟不自覺地又呆住了。

他的新娘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美,但是,卻有一股非常特殊且迷人的魅力,是他從未在任何女人身上見到過的,特別是她那雙明眸中所蘊含的光彩,更是教人忍不住地怦然心動。

而且,他的新娘也是他見過的姑娘中最大膽的,雖然她的神情姿態似乎頗為嫻靜端莊,一副標準大家閨秀的風範,可她居然一見到他,就好奇地睜大了眸子,同時嫋嫋婷婷的走過來在他身邊緩緩繞了一圈,甚至還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他狠狠的打量過一番之後,才滿意地點點頭退回兩步。

而他才剛想到應該斥責她兩句,沒想到她卻已經搶著先問:「你就是劉季寒,我的丈……呃……夫婿是吧?」

劉季寒不敢相信地瞠大了眼,這女人居然敢直呼丈夫的名諱?接著,他甚至尚未從驚訝中恢復,那女人卻又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嗯!看你穿的服飾,應該就是你沒錯了。」她抬起纖纖玉手一指他的新郎服,「我想,你大概是要來要求做丈夫的權利吧?這個我當然是不反對的啦!只不過呢……」說話時,她還優雅地拍拍裙褶上不存在的灰塵。「有些事我們最好先說清楚了比較好。」

這……這個女人到底在說些件麼?丈夫的權利?老天,這種話她居然敢說出來?而且,她當然不能反對,丈夫是天,妻子是地,是任人踐踏的,她有什麼權利反對?還敢說什麼有些事最好先說清楚了比較好?這女人昏頭了嗎?

「老實說……」汝寧突然轉過臉來對他嫣然一笑。「我早就喜歡上你了……」

劉季寒立時吃驚地噫了一聲。

「真的,我真的好喜歡你!」汝寧很端莊地加強語氣表示她喜歡的程度,「當我看著你的畫像時,我就好喜歡你了,雖然我本來也有點擔心你本人會不會讓我失望,可現在見到了你本人,我才發現,你比畫像中更完美。很好,我不但沒失望,而且更喜歡你了!」

劉季寒已經被她大膽露骨的言詞驚駭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了,甚至連腦袋裡的思考齒輪都不太能轉動了。

「說真的,你雖然長得不錯,但也不是那種俊美型的男人,然而,卻又絕對比那種庸俗的美男子要耐看多了。」汝寧開始很端莊地進行她的人物評論。「而且,你也比我想像中的更富有男子氣概,卻又不會流於粗獷;你雖然是個武人,卻又有文士儒雅的氣質,看樣子,你應該是個文武兼修的儒將吧?」

似乎並沒有期待他的回答,汝寧又兀自接下去說:「但是,我最喜歡的還是你那種無意中流露出來的狂傲與自信!實在是迷人極了!」她嘆了一口氣,當然也是很端莊的。「女人真是很悲哀!明明知道狂傲的男人不好惹,卻偏偏就是會身不由己地去喜歡上!」

劉季寒無法置信地瞪著她。迷人?她竟敢說他迷人?

「不過呢……」汝寧開始很端莊地緩緩踱步。「我也知道你很討厭我,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滿清!哦不!唐朝十大酷刑要招呼我,我可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你有任何實質上的關係,因此呢……」她端莊地轉個身繼續踱回去。

「我決定在你打消那種惡劣的主意之前,絕對不會讓你碰到我半根寒毛,所以呢……」

她驀地停住了腳,繼而歪過腦袋來俏皮地瞅著他。

「我已經請人替相公你……」她突然頓住,撇了撇唇,「……在隔壁書軒裡備好了床褥,就麻煩相公……」又撇唇,「……先委屈在那兒住下,等相公……」再次撇唇。「……哪天想通了,不再執著於報仇那種無聊的事之後,屆時我自然會竭誠的歡迎相公……」這回撇得更久些。「……回來定居。」

劉季寒一聽,更是不可思議地驚落了下巴。這女人……這女人不會是想趕他出去吧?

沒有錯,她正是想趕他出去!因為,她已經把呆愣愣的他轉了個身,然後依舊相當端莊地推著他往門的方向走去了。

「你放心,我已經吩咐他們要多準備兩盆火了,書軒內絕對不會比這兒冷的。」

火?這個不是問題所在吧?

「我才剛到,實在很累,所以,如果我明天晚一點起床的話,還望相公多多包涵。」

晚點起床?該死!這個也不是問題,問題是……

「砰!」一聲。

可劉季寒才剛轉過身來,那對可惡的門便當著他的面砰上了,還幾乎撞扁了他的鼻子,他甚至聽到一聲類似挑釁的落拴聲,他頓時整個人完完全全傻住了!

是誰說這個女人又憨又傻的?

而門後的汝寧卻很不端莊地立刻提起裙子衝到床邊,猛一下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爆笑不已,還不斷拍打著大紅被褥。

「相公……相公……哦!天哪!真是太可笑了,為什麼古代人都要叫這麼噁心的稱呼?另外那個什麼賤妾、妾身的,我根本就一聲也說不出口嘛!唉、唉!不行、不行了,以後什麼都不叫了,再叫我一定笑場的!還有……老天!他的臉色……哇塞!還真是有夠瞧的,真是……真是太可愛了!哦!我……我真是來對了!」

☆☆☆

近三更時分,喬守卿終於酒足飯飽,打算回房去好好睡個覺!卻在途中愕然地發現劉季寒竟然背手佇立在庭院中,臉色恍冰寒的夜風還要冷。

「子秋你……你怎麼還在這裡?」

劉季寒動也不動,只是冷冷地哼了哼,聽起來說有多不愉快就有多不愉快。

喬守卿皺皺眉,又搔搔腦袋。

「不會是……她沒有我們猜測中的那麼美,所以你很失望?」

劉季寒立刻給他一個兇狠的瞪視。

「不是嗎?那是……你已經完事了,又不想和她多處片刻,所以……」

更兇狠的瞪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