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秦叔寶輕聲道:「孃親曾經對我說,天上一顆星,就是地上的一顆心。閃亮的就是善良的,黯淡的就是惡人。她一直說,要我做顆閃亮的星!」

蕭布衣仰望夜空,微笑道:「看來善良的人還很多……」

「可我卻不在其中。」秦叔寶悲傷道:「我找了許久,找不到自己的那顆星。」

蕭布衣默然,不知道他如何來找,更知道這時候,讓他說出心事就好。

「家父早死,是孃親把我含辛茹苦的養大。沒有誰知道,孃親在我心目中的重要。」秦叔寶眼角已有淚光,因傷心之故,七情蠱作,身體抖的如寒風中的落葉。他很痛,但是他一聲不吭。

「我知道!」蕭布衣堅定道:「所以你當年沒有做錯,我想就算張將軍,他也不會怪你!叔寶,我雖和張將軍只見過數面,更被他追殺的狼狽不堪,但我知道

亮的星,也不能和他的心胸比擬。他當初沒有殺你9]想的是救你們,哪怕你們……」

蕭布衣已不能說下去,因為他見到秦叔寶眼角淚水迸裂,一顆顆,一粒粒的滑落,如淒涼的月色,似璀璨的繁星!

「所以我更覺得自己的可鄙,我當時只想一死,了無牽掛。」秦叔寶哽咽道:「我對不起張將軍,對不起孃親,我找不到自己,可卻不能一死了事。孃親不知內情,讓我再助李密,我無力抗拒。我知道張將軍生前的唯一希望,就是平定天下,我只能盡力而為。我希望,我死後,若能遇到張將軍的那顆星,不求他的原宥,只求對他說一句我心中的歉意!」

長空寂寂,有如張須陀落寞的臉龐,流星閃過,更似將軍眼中的一滴淚。

蕭布衣嘆口氣道:「你一定能遇到張將軍!」

火光明滅,照著二人複雜萬千的表情。流星湮滅,蕭布衣雙眉一揚,見到一近衛急奔而來,呈上一張紙條,「黎陽密信。」

蕭布衣接過一看,皺眉道:「我猜錯了,走的不是羅士信,而是王伏寶。」

「他們無論是誰,對竇建德都是忠心耿耿。」秦叔寶道。

蕭布衣道:「只可惜,走的不見得活,留下來的一定死。明日,羅士信多半見不到後天的太陽。」

秦叔寶倒有些詫異,「西梁王,你有刺殺羅士信的計劃?」

蕭布衣搖頭,「黎陽城防備嚴密,螞蟻又不是高手,想要殺羅士信,談何容易。你對羅士信還有兄弟之情?」

秦叔寶苦笑道:「可能有嗎?張將軍一死,我覺得他也辛苦,若是死,或許是個解脫。但是黎陽城城高牆厚,李靖將軍佔領後,又特意加強了城防,所以尤其難打。我不怕攻打,但請西梁王莫要輕敵。

蕭布衣臉上突然現出狡黠的笑,「你有一點並不知情,若是知道,多半不會如此認為。」他在秦叔寶耳邊說了幾句,秦叔寶失聲道:「真有此事?」

蕭布衣道:「當然不假,只是此計當求一戰而勝,若是洩露,很容易功敗垂成,是以李將軍除了對我,並沒有對第三人述說此事。」

「末將明白。」秦叔寶振奮精神道:「我明日當知如何去做。」

蕭布衣點點頭,拍拍他的肩頭道:「秦將軍,夜已深,休息吧。明晚這時,就是我們開懷痛飲之際!」

東方破曉,晨曦初明。

花草還含著羞澀淚珠的時候,西梁鐵軍已開始了又一輪冷酷的攻城。

用‘靜若處子,動若脫兔’來形容西梁軍,絲毫不為過。鼓聲才響,就有騎兵衝出大營,護住兩翼,步兵列方陣而出,分三路急行,迅即的對姜陽的營寨形成合圍之勢。

姜陽、曲師從知道對手就是想扼住他們出兵,不敢怠慢,命兵士全力守營。他們覺得,只要守住大營,黎陽城不需援救,一時半刻也無大礙。

秦叔寶出兵,徑取西城。一時間鼓聲震天響,喊殺裂天鳴。羅士信第一時間衝到城頭,見到西梁軍的攻勢,也忍不住吸了口涼氣,西梁軍這次準備的攻城車,足足有昨天的三倍。難道秦叔寶今日就準備不惜任何代價的猛攻?羅士信想到這點的時候,已命令城頭河北兵士還擊。

攻城車極高,幾乎可與城平,如此一來,瞬間就把劣勢扳回。本來城垛的兵士,還可依靠防禦居高臨下,這下卻驀地變成了對攻。要破攻城車並不容易,因為這東西龐大無比,只有用火箭燒燬、或用投石車反砸,羅士信急調投石機!

只要破了對方的攻城車,西梁軍一時拿他無可奈何。他答應過王伏寶,要盡力而為。

城或許可破,但一定要讓對手付出慘重的代價。

可不等他號令傳下,只聽到隋軍一陣鼓響,有兵士分出,徑攻南面的城池。羅士信雙眼通紅,可知道王伏寶雖走,但城防極佳,一時間不虞有失。

進攻南城的西梁軍,雖少了攻城車,但云梯如雲,齊齊的搭向了城頭,兵士如蟻,在弓箭手的箭雨中,奮力向上攀爬。

河北軍亦早紅了眼睛,知道生死關頭,奮勇當先。

蕭布衣見狀,輕嘆聲,卻不如以往般上前鼓舞軍心。秦叔寶凝望城樓,知道羅士信多半也可能望著城下,當初張將軍帳下二將,到如今,終於要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鼓聲再起,西梁軍營再次殺出一隊人馬,迅即的向東城的方向殺過去。

羅士信見對手氣勢如虹,攻勢如潮,不由暗自心驚。他知道秦叔寶是沉穩之人,素來講求穩中求勝,攻城對陣都是先立於不敗之地,這般急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已有了必勝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