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來看,楊善會的計策,可說是眼前最好的方法,可羅士信總覺得,這裡有些不對。
「我可以領軍斷後。」羅士信虛弱道。
「士信,你受傷重,需要休息。」竇紅線輕聲而又堅持道。
竇建德已做了決定,「那就請楊將軍領軍反擊,清晨撤退,楊將軍斷後!」
楊善會施禮道:「末將必不辱命,不過末將還需要長樂王的手諭,以防旁人不聽號令。要知道,軍無紀不勝,若有人不聽指揮,末將也是有心無力。」
竇建德長身而起道:「我和你一起並肩作戰!」他路過羅士信身邊的時候,見到羅士信茫然的臉,又瞥見女兒悽婉的表情,嘆口氣道:「士信,你好好休息。紅線,你照顧他。」
出了營寨,見月已西落,竇建德舒口氣道:「這個夜真的漫長。」
楊善會也望著月亮,眼中帶絲詭異道:「不過多人已見不到明天的太,他們若知道這點的話,就不會覺得夜長。」
戰鼓起、戰意升,河北軍本來群龍無首,人心惶惶,見竇建德親自領軍,排程分明,不由間勇氣大作,開始了求生的反擊
羅士信淒涼的立一在帳中,腦海中轟轟隆隆,只記得竇建德說的一句話,「我和你一起並肩作戰!」
可惜這個你,並非他羅士信。
他留在這裡,只為竇建德器重,可現在竇建德器重已在旁人身上,他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
「士信,我扶你去休息。你的傷口,應該好好包紮一下。」
見到羅士信傷口不住的流血,流的竇紅線心都抽痛,她忍不住握住了羅士信的那隻手,血跡斑斑。
羅士信用力的掙脫了那隻手,可見到盈盈淚珠,潔潔白玉,終於還是伸手出去,握住那隻手,一生一世。
「紅線,我一生都在錯……」
竇紅線淚眼悽迷,「那我陪你……一起錯!」
她說這幾個字的時候,纖細的五指緊緊的握著愛人的五指。十指緊扣,生死不棄。
羅士信眼中也有了感情,那是種繁霜落盡、秋葉飄零的感情,他自認不是好人,但他感謝上天,給了他個好的愛人。
他突然不想再抱怨什麼。他得到的其實已比誰都要多!
不知過了多久,羅士信這才道:「紅線,我總覺得,楊善會並不容易相處。他好像,藏著什麼秘密,我只怕他會對你爹不利。」
「或許是……」竇紅線從溫情中恢復回來,不想多想,「你們積怨還不深,士信,他是名將,你也是,如能聯手,說不準能讓河北起死回生。」突然感覺羅士信的手冰涼一片,竇紅線問,「士信,你不舒服嗎?」知道問的比較愚蠢,竇紅線又道:「我先替你上藥,明日要衝出去,你不能有事。」
羅士信木然的望著腳尖,良久才道:「死不了!」
這個夜的確有些長,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抬頭向東方望過去,晨曦尚在層層遠山之外。
他身後,還是跟著數十勇士,每一人都是血染衣襟。可眾人腰桿還是筆直,因為他們都知道,西梁王也是一夜未眠,甚至比他們還要辛苦。
可這一仗,他們終於勝了,這些已足夠。
思楠就在蕭布衣身側不遠,也是望著遠處寂滅、蒼宏的山。
他們已出了坐忘峰,繞過山谷,來到了山外,所以山谷內的廝殺,看起來離他們遠。但那火光、烽煙還在提醒他們,戰事遠遠沒有結束,前程任重道遠。
蕭布衣鐵一樣的身軀看起來也有點倦意,展擎天、李文相等人,都已被送回休息,他傷的也不輕,少有的疲憊,但他還是在等著前方的戰情。
這仗不但是他和裴矩、楊善會的生死戰,亦是西梁軍和河北軍再次交鋒,若再能勝,就如再加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如此不停的打擊下,河北軍遲早都有崩潰的時候,蕭布衣就等著這天。
秦叔寶已敲碎河北軍防禦一點,命人急攻,到現在還沒有結果,蕭布衣已察覺不妙。突然不再猶豫,吩咐身邊的裴行嚴道:「裴將軍,傳令給秦將軍,收兵!」
裴行嚴毫不猶豫的執行下去,不過片刻,有兵士已急匆匆的趕到,「啟稟西梁王,河北軍故意放開個口子,我軍千餘衝入,被困其中,形勢不妙。」
蕭布衣皺了下眉頭,卻不多言。
裴行嚴半晌迴轉,沉聲道:「啟稟西梁王,收兵命令已下。秦將軍正在指揮人馬退谷!」
蕭布衣只說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