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因為就算是蕭布衣,都知道闞稜、苗海潮等人是杜伏威的親信,輔公若是和太平道聯手,知道杜伏威沒有死,要對付的除了西門君儀外,顯然還有闞稜、苗海潮、徐紹安等人。蕭布衣一直怕闞稜被輔公收買,到關鍵的時候,給與杜伏威最致命的

可細心觀察下,他認為闞稜非但沒有被輔公收買,而且對很多事情並不知情。

蕭布衣絞盡腦汁,只想著輔公到底會用什麼手段,卻從未想到過,輔公用了最直接,最草莽的手段。

一對一的解決!

可就是這種手段,蕭布衣無從插手,甚至他已擔心有人將他認出來,因為那樣的話,杜伏威百口莫辯。

士族和百姓不同,廟堂和草莽更是不同。不同的人會有不同解決問題的手段,士族大家可以為了利益而犧牲,但是絕對不會衝動。可草莽百姓卻可為了衝動、義氣不顧一切,再不考慮什麼利益。

他蕭布衣現在代表的是朝廷,是高高在上的新貴。他和這裡,格格不入。他不能出手,不能露面,只能靜觀事態發展。而且看起來,事態變地有些惡劣。

聽到輔公的詰責,杜伏威仍是臉色木然,苗海潮望了蕭布衣一眼,終於站出,沉聲道:「各位兄弟,若是可以,請聽我一言。」

眾人不解的望向苗海潮,不知他要說什麼,杜伏威卻是搖頭道:「海潮。不用說了。」

苗海潮急聲道:「怎能不說?杜總管,輔公顛倒是非黑白,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前往東都是為江淮軍地後路,而非你自己!如今天下已分,關隴、東都均是門閥掌權,李密的百萬大軍。一朝崩潰,我們十萬江淮軍,又如何擋得住西梁軍的鐵騎?」

輔公冷笑道:「擋不住就不擋嗎?難道要來殺你的人。你擋不住,就不抵抗了?」

苗海潮反唇相譏,「你說的大錯特錯,西梁軍不是要殺我們,而是要我們迴歸故里而已。瓦崗軍百萬大軍崩潰後,死了多少?除了誅殺首惡後,西梁王可曾濫殺過一人?」

苗海潮看起來雖是醜惡,可言辭頗利,輔公唯有錯愕,轉瞬冷笑道:「現在不殺。不代表以後不會殺。到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那就想殺就殺了。」

「西梁王怎麼想我不清楚。但是你現在就把江淮軍領入地獄!」苗海潮沉聲道。

輔公臉色陰沉,「苗海潮。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不錯,這裡的確輪不到他說話。」杜伏威終於開口,「可也輪不到你說話。」

輔公臉色微變,「杜伏威,你已沒有資格在這裡說話。」

杜伏威淡漠的笑,「我的確沒有什麼資格,可唇槍舌劍,於事無補。江淮軍當我們是兄弟,可他們畢竟有自己說話的權利。我投靠東都,是對是錯,一時間很難說清。但是我杜伏威敢對天發誓,我若有一分是為自己,天誅地滅!」

他言語鏗鏘,眾將領心頭一振。杜伏威望著輔公又道:「我起義多年,當初不過是為自己活命,後來是為眾兄弟活命。我的確曾說過,要憑自己地雙手,打下諾大的江山,不信官府,只信自己能給兄弟帶來活路!輔公,你說我懦弱也好,卑鄙也行,背信棄義也無所謂,可我杜伏威,已心力憔悴,自悔年少輕狂,因為我知道,我已不能實現自己的諾言,我其實對你……很是愧疚。」

輔公冷哼一聲,並不言語。闞稜卻大聲道:「義父!」

杜伏威擺擺手,止住他的下文,悲涼道:「想當年,江淮軍最盛之際,也有數十萬之多。可是現在呢,不過十數萬。看似強盛,可多年積累,不過如斯。無天時、無地利、無人和,我杜伏威沒有信心再帶兄弟們好好的活下來。江山仍在,人難依舊,長江滾滾,掩去多少年頭?看著身邊的一個個兄弟為我而死,我問心有愧!杜伏威雖是懦弱無能,可不怕死,為江淮軍的安生殫精竭力,這才去了東都,我去了東都,就沒有活下去地念頭。為此,我放棄了妻兒,放棄了兄弟,放棄了諾言,你怎麼說我,我都不反對,可輔公,你能不能告訴我,兵戈無情,不降就亡,你我若不歸降,到底如何讓兄弟活下去?就憑你我,就憑當初的一個諾言?我去過東都,見過那裡的安樂昌盛,百姓安樂,我真地希望我們江淮軍,不用再廝殺拼命,可以像東都百姓一樣,活的快樂一些。」

見輔公不語,杜伏威淒涼的笑,「我不會殺你,我當然沒有資格。不過你可殺我,因為我欠你太多太多!」

伸手擲刀,只聽到嚓的一聲響,單刀已入地,刀柄顫顫巍巍,彷彿眾人此刻震顫的心絃。

刀泛寒光,映照杜伏威悽然的臉龐,「輔公,你可以拔刀殺了我,我不會還手。你放心,江淮軍也不會為我復仇。可我一條命,畢竟還不了那麼多欠債。但我臨死前,我只問你一句,這些人陪我們出生入死。屢次為了你我前仆後繼。這些情義,再加上江淮十數萬的性命,難道僅憑我們當年的年少輕狂,如今地執迷不悟。就要付之一炬?」

輔公望著單刀,僵凝不動,緊咬牙關,額頭青筋蹦起。

眾人緊張的望著那把刀,輔公終於沒有去拔刀,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著什麼。

「今日之事,不由你我決定,而應該由跟隨我們地兄弟決定。」杜伏威舒了口氣,「跟隨輔伯走地人。可站過去,我杜伏威絕不阻攔,也無顏阻攔!可還信我杜伏威地人,就請相信東都,相信西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