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對他而言,還有一次機會,可這機會到底能不能反敗為勝,他並沒有十分的把握。想到這裡,裴矩雖還是神色依舊,卻多少有了悔意,他以前有無數的機會能殺蕭布衣,只可惜,那時候他根本看不起蕭布衣。他是個驕傲的人,驕傲的從不在卑微的人身上浪費功夫,可等到他意識到蕭布衣是對手之際,卻已錯過了最佳時機。
現在就算是他,想殺蕭布衣都是千難萬難!
「在下姓盧……」那人不卑不亢道:「還不知道大人是哪個?還請話之,在下回去,也好向張大人有個交代。」
裴矩上下打量著那人,半晌才道:「西梁王可好?」
「西梁王……」盧姓那人想說什麼,飛快住口,「在下沒有見過西梁王。」
「是嗎?」裴矩笑了起來,「我聽說西梁王已經親臨黎陽,這詭計要不是他使出,那還能有誰呢?」
盧姓之人正色道:「東都尊敬江都軍地性命,還請大人也能讓我們能夠尊敬!」
裴矩微怔,半晌才道:「你可知道,這裡還是江都軍地營寨,我一聲令下,你可以死十次?」
「死十次和死一次沒什麼區別。」盧姓之人淡然道:「關鍵是這一次,是否死得其所。」
裴矩微有動容,輕嘆聲,「可惜……你走吧。」他拂拂袖,轉身離去,施施然的一如既往。卻沒有注意到盧姓之人望著他的背影,臉色在那一刻頗為複雜古怪!
見到裴矩走遠,盧姓之人帶著兵士離開江都軍營寨,只是臨走之前,見四下無人注意,偷偷遞給身邊一名江都軍兵士錠銀子,問了幾句,臉上古怪之意更濃。
裴矩就算本領滔天。畢竟背後不長眼睛,也就看不到盧姓之人眼中的興奮,不然以他的狠辣,多半會將盧姓之人留下來。盧姓之人普通尋常,他只是感慨蕭布衣手下人才無數,卻並不想將此人殺掉。在他心目中。殺一兩人已經於事無補,他也不可能一直殺下去。殺了來護兒,已經讓群臣心中惴惴,殺了司馬德戡,已讓軍心渙散,他知道,江都軍有糧無糧,都挺不了多久了。蕭布衣送糧這招,看似寬仁。卻是狠毒非常,他除了故作大度接下外,暫時別無他法。他若是拒絕的話。只怕驍果軍這幾天就會逃跑大半。因為越來越多的人知道,跟著江都軍,只能離河東越來越遠,離開江都軍,迴轉家鄉還有希望。要維持軍心,並非那麼簡單的事情,就算是他,也已經心力憔悴。
好在慶幸地是,他根本就沒想維護軍心。他想做地事情,永遠沒有人能夠猜到!
裴矩迴轉到營寨後,在桌案前坐下來,拿起一支筆來,鋪開一張宣紙,緩緩地勾勒起心目中地那個女人。為了理想,他實在拋棄了太多太多,有時候,他亦是有了疑惑。自己這一生,究竟值不值得?
他知道自己在想這個問題地時候,他就已經背叛了理想,可他已經不能不想,眼下只有畫思念女子之時,他才能暫且放下一
可放下一切的時候,他皺著眉頭,他看起來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灑脫!
腳步聲響起,裴矩伸手一拂。畫紙已經片片碎裂。回過頭去。裴矩臉上又露出溫和的笑,帳外的人卻沒有進來。只是問,「我可以進來嗎?」
「請進。」裴矩笑道。
裴蘊走進來之時,臉色凝重道:「你等地人來了。」
裴矩點點頭,走了帳篷,出了軍營,上馬一路向北而行。軍營中見裴侍郎文弱一人,孤身出營,卻沒有哪個理會。現在這個時候,沒有誰會關心旁人,不管他是高官還是皇帝。裴矩催馬行到前方山腳處,終於勒馬不行。前方不遠,站著一人,黑巾罩面,卻是擋不住鬍鬚如針,那人雙眸有如鷹隼,見到裴矩孤身前來,卻是不改警惕之意。
裴矩下馬微笑道:「羅總管,這裡無人,還蒙著臉,不覺得辜負大好陽光嗎?」
那人冷哼道:「裴矩,我倒低看了你。」他扯下面巾,赫然就是幽州總管羅藝!
裴矩含笑道:「敝人本就不算太高,羅總管低看也是尋常。只是敝人文弱書生,這次親身前來,羅總管總該相信在下的誠意了吧?」
「誠意,這世上有嗎?」羅藝淡漠道。
裴矩不以為忤,笑容不減,「誠不誠,心中知道即可。可羅總管千里迢迢趕來見我,倒真的是誠意十足。眼下……我們可以合作了吧?」
羅藝本來故作冷漠,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你派人對我說的一切可是真地?」他雖是竭力壓制,可還是難掩語氣的激動。
裴矩收斂了笑容,肅然道:「羅總管,敝人到這時,還有欺瞞你的必要?」
羅藝眼中狐疑不定,「那可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