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布衣知道這些酒肉朋友信任不得,卻和他們交心般的親近,眾人很快到了下邳郡。柳雄畢竟還是有些本事,只用了半天,就找到無上王手下的黑虎。黑虎虎頭熊腰,長相頗為兇惡,算是無上王手下得利的干將,見到柳雄過來投奔,給他安排個隊長的職位,統領五六十號盜匪,柳雄感激不盡,在兄弟面前自然吹噓半晌。
蕭布衣冷眼旁觀,發現很多盜匪都是聚集在下邳靠山附近,喧嚷叫囂。亂亂糟糟,沒有章法。無上王的大營卻是紮在山腳,和楊義臣對抗。有戰鬥力的盜匪也有萬餘,不容小窺。
楊義臣不著急迎戰,卻在城外靠近汴河深溝高壘的防禦,依據地利之勢和盧明月對壘。
他挖的工事極為牢固,和下邳城成犄角之勢,遙相呼應,盧明月本來在準備從下邳進彭城掠奪,沒有想到楊義臣守住要道,讓他進退兩難。
下邳郡雖是平原窪地不少。山脈河流也多,本是物產豐富,安居樂業之地,最近卻被盜匪搞的民不聊生。盧明月屯聚在下邳,附近村縣大多遭殃。不事生產,搞的烏煙瘴氣。眾盜匪不蓄糧儲,只是靠打劫百姓為生。
蕭布衣才到一天,就見到無上王手下大將前去楊義臣營寨前搦戰。
無上王手下不過數百人,散散漫漫,辱罵搦戰,所言汙穢不堪,幾乎把楊義臣的祖宗問候個遍。
楊義臣兵精糧足。壁壘森然,守住營寨,無上王久攻不克,丟下屍體無數。只能討戰。
可無論盧明月兵士如何來罵,楊義臣營中總是不見動靜,盧明月手下大將悻悻而歸,第二天去臨近地村落燒殺掠奪洩憤。
蕭布衣雖是在盜匪的陣營中,卻是始終不見盧明月的行蹤。不知道此人武功如何。卻明白此人實在小心謹慎到了家,問了柳雄幾人。居然沒有任何人見過盧明月地廬山真面目,不由皺眉。
眾盜匪和官府對抗,雖是不懼,卻是慢慢急躁起來,第三天的功夫,蕭布衣正在營帳中考慮對策,柳雄走過來,拍他的肩頭,「兄弟,有任務了。」
蕭布衣精神一振,「柳大哥,什麼任務?」
眾人見到他的振奮,不知道他是為能接近無上王而高興,還以為他才入盜匪陣營,難免躍躍欲試,都是有些輕視,暗想此人雖是有點錢財,卻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柳雄咳嗽聲,有些尷尬道:「今日輪到我們這些人去搜集糧草,你們都準備下,馬上出發。」
蕭布衣啼笑皆非,只能應是。
無上王手下盜匪數萬,每天的吃飯都是個大問題,在這裡對壘十數日,就是山都要被他們啃光,難免要人每天出去搶糧備用,至於搶糧的任務,眼下還不算緊要,當然都是一些不入流之人做的事情柳雄接到這種任務,也知道自己地位實在不高,在兄弟面前卻是強撐著面子。
幾個兄弟卻都是不覺得跌面子,初來乍到,誰都是胸懷大志,指望一戰成名,萬賊敬仰,可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不是假的,成百上千的死人,極大地震撼了他們不算堅強的心。有的見到疆場的冷酷無情,早就打了退堂鼓,覺得回家種田也算是不錯的買賣。可畢竟一塊喝酒吃肉,前幾日還是意氣風發,指點江山地不可一世,此刻面子作怪,不容輕易言退。聽說不去打仗,而是去掠奪,反倒都是高興起來。
蕭布衣不好推搪,只能重操舊業,跟隨柳雄向附近的村落進發。
一行人能有數十個,連匹馬都沒有,有幾個盜賊拿把刀子,卻生了鐵鏽,頗為寒酸。
柳雄說是去搜集糧草,不過是說的好聽,本意就是去附近村落打劫。
眾人早上出發,行了半個時辰,到了最近的村落,柳雄這才發現原來這活兒也不好乾。
盧明月和官府對抗十數天,原先數萬兵馬,現在亦是如此,只因為來來走走之人迴圈往復,有死有來有走,可這些人每日的消耗驚人,無糧草供應,全仗擄掠為生,附近的村落早就被血洗一空。柳雄蕭布衣等人到的村子本叫餘家村,算是下邳郡望族之一,頗有人丁,可眾人來此,只見到黑煙嫋嫋,橫屍遍地,有幾個女子裸死路頭,顯然是先受凌辱再被殺死,諾大個村子,冥府般死氣沉沉,不聞人聲,雖然也是盜匪,卻是心下慘然。
有幾個膽小的人手上握刀,雙腿卻是不由自主地打顫,雖是日頭高照。卻覺得渾身發涼,有幽靈冷眼旁觀,要不是柳雄在旁監視。早就轉身跑路。
柳雄畢竟算是見過生死,一揮手,「怕什麼,死人而已。都去找找看,有沒有吃的。」
蕭布衣和阿鏽兩人一組,聽到吩咐踱進村子,隨便進了一家庭院,見到一老漢撲在門口,背後被砍了刀。鮮血早就凝固成暗紫之色,看起來觸目驚心。老漢雖早嚥氣,可滿面悲憤,雙眼不閉,顯是死不瞑目。二人順他目光望過去。又發現庭院中一個孩童的屍身,只是腦袋軟軟的折在胸口,早就氣絕。孩童不過幾歲地年紀,諸事不懂,身遭慘死,實在讓蕭布衣也是為之憤怒。
阿鏽握緊了拳頭,壓低聲音道:「蕭老大,這些人搶也就算了。殺人也無所謂,可殺人如麻,不分老幼,簡直是禽獸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