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滿江紅 獨孤紅 第2頁,共2頁

雲珠笑了,但笑得很不自在,道:「看來先生是把我當成了傻子,我知道的很多,先生是要聽一件呢,還是要都聽聽?」

郭璞強笑說道:「我委實想都聽聽。」

雲珠美目略一轉動,道:「譬如說,那夜‘貝勒府’散席後,先生送她……」

敢情這她也知道!

郭璞忙道:「姑娘,那是海爺的意思。」

雲珠笑了笑,道:「那或許是海爺的意思,可是月下荒郊密談,那恐怕就不會是海爺的意思,對麼,先生?」

郭璞心神撼動,險些答不上話來,臉上發熱地道:「姑娘也知道?」

雲珠道:「我還不算太糊塗,被‘血滴子’無意中看見了。」

郭璞搖頭苦笑,道:「看來我一舉一動,全在姑娘指掌之中……」

雲珠道:「我可不敢隨時監視先生的行動。」

郭璞道:「姑娘既然知道,就該知道那夜沒談什麼。」

雲珠道:「哪兒不好談?偏偏要跑到荒郊曠野去談?其實,先生有沒有跟她談什麼誰知道:‘血滴子’不敢靠近,自然聽不見。」

郭璞心中一鬆,道:「姑娘,我沒有話可說了……」

「我還有!」雲珠截口說道:「像那夜‘雍和宮’的國師到‘八大胡同’圍捕‘洪門天地會’的叛逆,先生暗中助了他們一臂之力,叛逆們出在‘怡紅院’,又恰好那‘洪門天地會’的雙龍頭是位女中丈夫……」

郭璞心驚膽戰,忙笑道:「我明白了,姑娘是懷疑梅姑娘……」

雲珠笑了笑,道:「先生認為我只懷疑麼?」

郭璞搖頭說道:「姑娘,那不可能,梅姑娘是‘廉親王’褔晉的幹格格,又是海爺的……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雲珠淡淡笑道:「可能不可能,先生自己明白,也無須瞞我,不過我要告訴先生,恨海難填,情天難補,將來海爺一旦發現真相,我擔心先生無以對知己……」

郭璞心底裡冒寒意,剛要張口。

雲珠已經接著又道:「還有對我,我自知甚明,像我這殘花敗柳破身子,是沒有辦法跟她比的,我承認她是俗人間少有的奇女子,也承認感情絲毫勉強不得,不過,先生要是因為她而拒我於千里之外,那未免顯得太忍心……」

郭璞暗暗叫苦,忙道:「姑娘,你該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雲珠未答理,微微一笑,逕自又道:「女兒家心胸本窄,於一個‘情’字尤其死心眼兒,我這個人更是走極端的,不是愛便是恨,情場之上沒朋友,她既是我的情敵,先生該知道我會怎麼對付她!」

郭璞大急,剛一句:「姑娘……」

雲珠急忙以玉指壓香唇,低聲笑道:「先生,別說了,有人來了!」

果然步履響動,只見海騑快步走了過來。

他停身施禮,道:「見過郭爺……」

她又轉向雲珠一哈腰,道:「雲姑娘,大內有人到,請姑娘回宮。」

雲珠含笑答禮,道:「謝謝你,八護衛!」

隨即轉望郭璞,笑道:「先生,我走了,先生別送了。」隨著海騑嫋嫋行向大門。

郭璞沒說話,也沒動,他呆呆地站在那兒。

突然,他身形騰起,向著茫茫夜空飛射而去。

郭璞停身在「怡紅院」西樓瓦面。

此際的西樓上,燈光猶自外透。

這麼晚了,梅心難道還沒睡。

不錯,聽,那是一縷低微的嫋嫋清音: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

…………………………

生怕離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

新來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

………………………

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這是李清照的鳳凰臺上憶吹簫!

郭璞自然懂,也就因為這一個「懂」字,使得他心絃顫動,眉峰皺深了三分,站在那冷月寒風瓦面,有點猶豫!

新來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你說她為了什麼?

不由自主地,郭璞發出了一聲輕嘆。

輕嘆甫起,西樓中響起一聲低低嬌喝:「是哪一位……」

郭璞忙道:「梅姑娘,是我!」

西樓中,有一聲包含了太多東西的輕呼。

郭璞及時又道:「夜深露重外面涼,姑娘別出來了,我自己進去。」

說話間,窗兒兩扇豁然而開!

郭璞閃動身形,穿窗入樓。

燈影一陣搖動,等燈定影靜再看時,梅心一襲晚裝,烏雲蓬鬆,滿面驚喜,嬌靨上三分酡紅站在眼前,那一雙清澈、深邃的美目,包含了太多的東西,直盯在郭璞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