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點頭說道:「是的,姑娘,正是如此!」
雲珠道:「這個忙我還幫得上,包在我身上,先生只管放心,我進宮之後,立刻想辦法擢提他就是!」
郭璞忙道:「我先謝謝姑娘!」
雲珠道:「先生說這話又見外了,先生的事便也是我的事!」
郭璞含笑稱謝,道:「姑娘,天色不早了姑娘該回房安歇了!」
雲珠笑道:「怎麼,先生要下逐客令了?」
郭璞忙道:「姑娘千萬別誤會,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因為姑娘一夜未闔眼,我怕姑娘太累了!」
雲珠搖頭說道:「謝謝先生關懷,我不累,能陪著先生,我永遠不會感到累的,再說,先生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我更應該多陪陪先生!」
郭璞道:「可是,姑娘,我總不能讓姑娘這麼坐著陪我到天亮……」
雲珠道:「那有什麼關係,錯過今宵,又不知何日才能見面了!」
郭璞沉默不語,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我還要運功療傷,恐怕不能陪姑娘說話!」
雲珠道:「那更不要緊,能看見先生我就知足了,再說,先生運功療傷之時,不也正需要個護法麼?」
郭璞道:「可是,姑娘身子要緊!」
雲珠搖頭說道:「我這覺那一天都可以睡,而能跟先生這麼相對燈下、互相談心的時候,卻只有今夜這不到一個更次的時光了,先生何忍讓我離去,不讓我多看生先兩眼?」
這話,樸實無華,但真摯感人!
郭璞胸中激動,鼻端一酸,險些湧起熱淚兩眶,由是,他也知道,他欠這一顆萬斛深情真摯心的,將要更多了!
他忍不住輕嘆一聲道:「姑娘,你這是何苦,要知道,郭璞……」
「先生,我知道!」雲珠柔婉地截了口,道:「但是先生什麼都不用說,只讓我在這兒多坐會兒,多陪陪先生,看先生兩眼就行了,我很珍惜這片刻時光,因為它對我來說,是太寶貴了!」
郭璞只覺兩眼微有溼意,心與身也顫抖得厲害,連忙垂下頭去,閉口不再言語!
一時間,這屋裡好靜,靜得可以聽到燈花的「畢剝」之聲,也几几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這一刻,在雲珠來說,是無限溫馨的一刻!
而對郭璞,卻是令他極度不安與羞愧難當的一刻!
※※※
時光,就在燈花閃爍及相對無言的靜默中輕輕的溜過,漸漸地,一線曙光透窗,屋裡頓時亮了不少!而云珠那嬌靨上的神色,就跟這屋裡的光線一樣,在這黎明前的片刻之中,越來越陰沉,越黯然!
驀地裡,一聲嘹亮的雞啼,劃破了這份靜默反屋外的寧靜,雲珠為之一震,而郭璞卻閉著眼十分安詳!
顯然,他是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心力交疲下他是太累了!
雲珠小心翼翼地替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緩緩地站了起來,向著那張使她不克自拔的英挺面龐投下留戀而最後的一瞥,玉手輕抬,桌上的孤燈倏然而滅!
剎那間,屋裡又黑了,然後,她嬌靨閃動,輕輕地滑出了房門,停在門外那畫廊的盡頭!
她站在那冷峻的晨風之中,那一身只披著一件風氅的衣衫,予人有不勝單薄之感,然而,她沒有在意!
她臉上的神色,極其複雜,複雜得令人難窺萬一,令人難以言喻,突然,她嬌軀又動,但不是回到她自己的房中,而是騰身而起,直上晨空!
她停身在「四海鏢局」左近那一處最高的屋脊上,曲著水蔥般玉指,向著晨空彈了幾彈!
未幾,遠處冒起一條人影,向著她立身處電射而來,轉眼間已然掠至,那是個黑衣蒙面的大內侍衛「血滴子」!
那黑衣蒙面人入目雲珠,不由一怔,雙目盡射訝異,輕輕地哦了一聲,似頗出意料地道:「原來是雲姑娘——」雲珠沒說話,一翻皓腕,欺雪賽霜、晶瑩如玉的纖纖玉手之中,平託著那方欽賜玉佩!
那黑衣蒙面人大驚失色,立即躬下身形,恭謹說道:「屬下見過,見過……」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雲珠!
雲珠嬌靨上不帶絲毫表情地開了口:「我如今是‘御書房’侍讀及伴駕,職位僅次於海貝勒,你叫我一聲姑娘就行了。」語氣竟然冷漠得很!
那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頭垂得更低:「是,屬下見過姑娘,不知姑娘召喚,有什麼吩咐?」
雲珠翻腕收回了那方欽賜玉佩道:「唐領班回宮了麼?」
那黑衣蒙面人恭謹說道:「稟姑娘,唐領班還沒有回宮,現正在‘正陽門’外……」
雲珠一擺手,截口說道:「告訴他我的身分,叫他馬上來這兒見我!」
那黑夜蒙面的「血滴子」喳地一聲,轉身如飛掠去,沒入「正陽門」方向的屋面下。
轉眼間,又一個身材瘦高的黑衣蒙面人自那方面冒起,飛掠而至,那是大內侍衛「血滴子」二等領班唐子冀。
他近前躬身,恭謹說道:「屬下二等領班唐子冀見過姑娘!」
雲珠淡淡一笑,擺手說道:「唐領班,從現在起,你是大內侍衛‘血滴子’的二等領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