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兒是真火了,手一揮,道:「我老人家反正活不了多久了,我跟你們拚了!」說著,一頭便撞向了那姓杜的漢子!
姓杜的漢子未敢當著人逞兇,臉色一變,閃身躲了開去。
適時,好事的人攔了架,死命地拉住老頭兒,好說好歹地把他按在了板凳上,其中有人說道:「老大爺,咱們有話就說,有理就講,您這麼大年紀了,幹什麼跟年輕人一樣動火氣?」
這句話勸住了老頭兒,他氣虎虎地道:「好,咱們講理,大夥兒都瞧見了,他賭場裡玩假施詐坑人錢這怎麼說,瞧這牌還在我手裡呢!」說著把手一攤,那兩張牌的確仍在手中!
那姓杜的漢子臉上掛不住了,心裡儘管恨極了老頭兒,可是表面上他仍得賠不是,忙拱手賠笑說道:「對不起,老大爺,場裡可不知道他手腳這麼不乾淨,您老大爺息息火,我這叫他滾蛋!」
說著轉過了身子,向著那倒楣的當莊的,沉著臉喝道:「滾,滾,別讓三爺知道了,要不然他會剁了你這雙手!」
那當莊的一句話沒說,頭一低出了賭棚!
姓杜的漢子轉過來又陪上笑臉道:「老大爺,您瞧見了,這總行了吧?」
那老頭兒似是也息了火,見好就收,哼了一聲,道:「我老人家講的是理,可不是存心砸人飯碗的,小夥子,你說,我老人家輸的這些棺材本兒怎麼辦?」
那姓杜的漢子倒是挺爽快的,一拍胸脯,道:「沒說的,老大爺,理屈在賭場,一句話,包在我身上,一個子兒不少地,全數還給您!」
那老頭兒不再說話了,低著頭由莊家那一堆裡拿回了自己的銀子,他還不錯,一個也沒有多拿!
裝好了銀子,紮好了褲腰帶,他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老眼雙翻,瞪了那姓杜的漢子一眼,道:「下回你就是殺了我老人家,我老人家也不來上當了!」
抖著兩條腿,從人堆裡擠出了賭棚!
他這一走,跟著他一鬨而散的也不在少數,照這情形看,不要多久,這賭場就要收攤關門了!
那老頭兒出了賭棚,他不往熱鬧處走,他偏往那「先農壇」後僻靜地兒走,他可也真是老糊塗了!
剛到了「先農壇」後,兩個地痞模樣的年輕漢子由背後趕了上來,一把抓住了那老頭兒後領,口中喝道:「老兔崽子,你僈走一步,爺們跟你算帳來了!」
老頭兒被他揪的一個踉蹌給扭轉過了身,瞪著一雙老眼道:「小夥子,你們是……」
那居左的一名冷笑說道:「告訴你老兔崽子也無妨,爺們是賭場裡的,給你點樂子嚐嚐,看你下次再敢不敢!」抖手一巴掌摑了過去!
那老頭兒嚇了一跳,頭一縮,那一巴掌打在了他肩膀上,痛得他跳腳大叫:「好呀,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玩假施詐坑人,到頭來還敢打人,我老人家……」
「打人?」那居左地痞冷笑說道:「沒宰了你老兔崽子就不錯了,你知點足吧!」
那右一個砰然一拳打在了老頭兒的後腰上,那麼大年紀,一把老骨頭,那受得了這個?老頭兒「哎喲」一聲趴了下去,嘴裡郤直叫直嚷直罵!
「老兔崽子,有本事你就大聲點,多罵兩句!」兩名地痞可不理那一套,一陣拳打腳踢,最後還扯下了老頭兒的褲腰帶,相偕揚長而去!
可是怪了,那老頭兒竟還能爬了起來,跳著腳大叫罵道:「好小子,光天化日之下,既打人又搶錢,你們真不怕王法麼?你們也不打聽打聽我老人家是什麼來路,是好欺負的麼,你們別走,我老人家告你們去……」罵著罵著,那兩個地痞已然全沒了影兒!
突然,老頭兒住口不罵了,而且笑了,自言自語地一句:「兔崽子們,你們上當了,咱們走著瞧!」瘦小身形一閃,竟然不見了!
當夜,一輛馬車由「八大胡同」駛了出來直駛正陽門!
那輛馬車,雙套,氣派得很,八大胡同中僅此一輛,那是梅心梅姑娘的油璧香車!
按說,尋常百姓是不能進內城的,可是梅姑娘來往的次數多了,接她的又都是貝子、貝勒、格格一流,所以守城的「禁衛軍」個個認得這輛馬車,也不敢不買這個帳,自然是通行無阻!
進了「正陽門」,這輛馬車直駛「海貝勒府」,馬車在那莊嚴、宏偉、氣派、一深知海的貝勒府門前停了下來!
那高高的石階之上,站門的是四名跨刀旗勇,早飛步迎下了兩個,掀開了車簾,扶下梅姑娘梅心!
這位姑娘簡直比一般大員的內眷都吃得開,連這「貝勒府」站門的親軍都得巴結她,因為誰都知道,她是內城裡各府邸的大紅人,「廉親王」褔晉的乾女兒,那形同郡主!
好的是梅心不擺架子,平易近人,她含笑說道:「謝謝二位,海爺在府嗎?」
一名跨刀旗勇陪著笑道:「在,在,在,現在大廳跟大內來的侍衛們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