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山河望 第48章 解憂

楚後(翹楚) 希行 第2頁,共2頁

他沒有再說,意思很明確了。

殿內深深,日光似乎都照不進來,門邊穿著官袍的年輕公子眉眼都有些模糊,但能感受到他的擔心。

楚昭笑了笑,道:「讓三公子見笑了。」

這一世她這個皇后當得還不如蕭珣,那一世能讓蕭珣無可奈何的謝三公子如果看到這一幕的話,一定會覺得很好笑吧。

「娘娘您是皇后。」站在門邊的公子聲音清朗傳來,「你做事是為國為民,從不可笑。」

楚昭笑了,這次是真笑了,茫然的眼神也凝聚,她伸手做請:「謝愛卿,請進。」

謝燕芳收回扶著門的手,躬身一禮:「多謝娘娘。」

走進殿內,他在楚昭面前坐下。

「外邊是不是都被嚇了一跳。」楚昭問。

謝燕芳點頭又搖頭,沒有回答,而是笑了笑:「如果是京營兵馬進來守住了內宮,大家一樣被嚇一跳。」

都是被嚇一跳,皇后你喜歡哪種?楚昭明白他的意思,眼神瞬時堅定,那當然是別人被關更好。

但想到雲中郡如今的情形,楚昭的神情又黯然,輕嘆一口氣,看著桌案上西涼國書。

「這個你也不太上愁。」謝燕芳伸手將國書拿過來,「陡然傳來石坡城被佔據的訊息很嚇人,但除此之外,雲中郡其他防守嚴密,多方交戰,都沒有讓西涼人再踏入半步。」

「我始終相信邊軍的能力。」楚昭說,「但——」

她看著被謝燕芳拿在手裡的西涼國書。

石坡城的民眾怎麼辦?

不議和,發了狂的西涼人讓民眾陪葬。

她可以想到西涼人的手段,會一批一批將民眾在城外誅殺,來震懾威脅雲中郡軍民。

這種誅殺應該已經開始了。

楚昭放在桌子上的手攥起來。

有溫熱的茶杯碰觸到手背,讓楚昭回過神,看到是謝燕芳將一杯茶推過來。

「沒有人能救天下人。」他輕聲說,「娘娘胸懷大志,救天下,但天下不能等同於某個人。」

道理是道理,楚昭嗯了聲,垂目握住茶杯。

「當然,救天下的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天下的人無辜枉死,娘娘是不是在想,親自去雲中郡?」謝燕芳的聲音繼續,帶著輕輕地笑意。

她的確這樣想,甚至想如果真徒勞無力,她也要親眼看著。

看著多少人因為她無能而死。

「讓我去吧。」

聽到這句話,楚昭微微一怔,抬眼看謝燕芳。

「在朝中迴避與太傅相爭,我什麼事都不做,現在娘娘已經能在朝堂獨當一面,我也該做事了。」謝燕芳看著她,說,「與西涼王議和之事,讓我來做吧。」

楚昭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不議和。」謝燕芳忙又道,微微一笑,「娘娘放心,西涼王所求不可能實現,阿羽是我的希望,是我寄託厚望要扶持的帝王。」

說到蕭羽,謝燕芳眼神又驕傲又哀憐。

「阿羽小小年紀親眼目睹父母慘死,自己死裡逃生才坐上皇位,又面臨內憂外患,自古以來聖言有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我們阿羽如果不能成為一位聖明帝王,國朝安穩,民生富足,擴疆開土,取得歷代先祖沒有的霸業,對不起他受得這些苦。」

「如果真讓蕭羽任內與西涼議和,我謝燕芳,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皇后請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大夏受西涼王羞辱。」

楚昭看著眼前倨傲的公子,點點頭,是,上一世蕭羽死了,謝燕芳還要替他爭天下,這一世蕭羽還在,他更要為蕭羽成就霸業,對於謝燕芳這種人來說,這也是他的霸業。

凌駕於世人之上俯瞰眾生掌控命運的最大成就。

她當然相信謝燕芳不會對西涼王忍辱,相信謝燕芳去雲中郡,西涼王必然不能得償所願,而是能達到西涼王俯首稱臣,認罪退避,有生之年,甚至接下來兩代都不敢再侵擾大夏。

但她之所以猶豫,也正是因此。

一個俯瞰眾生的人,眼裡也沒有眾生,石坡城的民眾只怕——

「娘娘,這次你不能去。」謝燕芳看出她的猶豫,甚至知道她為什麼猶豫,道,「有些事,臣子能做,娘娘你不能做。」

所以他一定會不管不顧——楚昭盯著他。

看著女孩兒眼神陡然犀利,謝燕芳笑了笑:「娘娘放心,石坡城是天下人,我不會讓他們身在大夏天下卻絕望而死,娘娘與阿羽是一體,娘娘的聲名就是阿羽的聲名,我不會讓你們受損。」

楚昭攥著的手緩緩鬆開。

謝燕芳伸手端起自斟的茶杯,眼中含笑看她:「我謝燕芳說到做到,難道阿昭小姐不相信我有這個能力嗎?」

阿昭小姐可以不信他這個人,但阿昭小姐應該相信他的能力。

楚昭笑了,點點頭,是,沒錯,謝燕芳的能力誰能不信呢?

「明日朝議此事。」她含笑說,「謝中丞今日可以先做好準備。」

意思就是說讓他私下和追隨的官員們商議,這樣朝議一舉通過,不會有任何麻煩,乾脆利索。

謝燕芳含笑點頭,剛要說聲臣遵旨,外邊腳步咚咚,伴著女孩兒的大喊。

「小姐——不對,娘娘——」

阿樂從外邊衝進來,不知道是跑得還是怎麼了,臉通紅,眼裡閃著淚光,話語混亂。

「大喜——不對,大捷——」

大喜?大捷?

楚昭的心宛如陡然被攥住。

「張,驛兵急報。」阿樂喘著氣說,又說不出來,伸手指著後邊,「人來了——」

張驛兵急報,楚昭聽懂了,這是通過張谷來的驛報,私密,或者比官方驛報要早一步。

她看向門口,門外有個驛兵被兩個龍衣衛扶著帶進來。

那驛兵很顯然跑的脫力了。

「報——」他啞聲喊,雖然是喊,但其實聲音軟弱無力,「游擊將軍,謝燕來,破西涼王王帳,生擒,西涼王——」

這軟弱無力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殿內每個人耳內。

楚昭一瞬間恢復了呼吸,她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湧湧而出。

她知道,她知道,謝燕來說過的,她不會,總是走黴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