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獨木橋 陽光晴子 第2頁,共2頁

她當然知道有很多女孩喜歡他,但不包括她,她跟他的磁場就是不對,她對他就是沒感覺,過去如此,現在當然也是如此。

盧怡雲看著她愈來愈亮麗的美麗身影,唉!若不是還得趕去搭車,她實在不想錯過這對金童玉女離別多年後重逢的經典畫面。

藍若薇推開門,踏入這間一塵不染的診所,視線環顧四周的打量起來。

寬敞的空間潔淨明亮,一長排座位靠牆擺著,大約坐了七、八名看來都頗眼熟的鄉親父老,另外,還有幾名小小娃兒又跳又叫的,掛號櫃檯內有兩名護士,另一邊則隔了一間取藥的藥房,裡面有一名藥劑師,而左、右兩邊房門緊閉的看診室外各掛了一隻牌子,一邊寫著「內科、小兒科--紀漢文醫師」,另一邊則掛著「皮膚、美容科--何玉儀醫師」。

看來是一家聯合診所,她邊看邊將隨身行李提放到一邊的小角落,甫轉過身,就發現已經有人認出她來了。

「若薇?是若薇,哈哈……若薇回來啦,我是賣豆花的阿伯,記得嗎?」

「還真的是若薇,記得我嗎?我是在街角賣菜的李媽礙…」

一群看病的老人家一認出這個美若天仙的女娃兒,全上前招呼寒喧,有人更是雞婆的去敲紀漢文看診室的門,「快出來,你老婆若薇回來了,醫生……」

「是啊,快出來。」

一時之間,診所裡喊聲震耳,藍若薇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當起動物園的猴子任人觀賞。

另一間的看診室的門先開了,穿著白袍的何玉儀走了出來,一見到被眾人簇擁的她時先是一愣,隨即聽到眾人嘰嘰喳喳的跟她介紹這是紀漢文等待多年的老婆,她忍不住蹙起眉,但還是跟藍若薇禮貌一笑。

藍若薇清楚的在這名利落幹練的女醫生眼中看到一絲不悅及妒意。

但她沒有時間多想,當另一扇門開啟,英俊挺拔、留著一臉性格鬍子的紀漢文以右臂勾著一名三、四歲男娃兒走出來時,她竟啞口無言,看呆了眼。

紀漢文早就聽到看診室外那幾乎要穿破門板的嘈雜聲,而當那個深植心中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的傳進來時,也敲破了那座他好不容易才築好的心牆。

藍若薇!這個讓他心頭五味雜陳的女人,在她到荷蘭的第一年裡,他天天一封伊媚兒,她不僅一封未回,更選在她離開他滿一年時,回了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她已經交了男朋友的回信,之後,他便將這個名字深埋在心坎深處塵封,打算永遠不再想起。

他勾起嘴角,嘲諷一笑,再低頭揉揉將他的手臂當成單槓吊的娃兒的頭髮,「回家要乖乖吃藥,不然,下一回就得打一針了。」

小男孩一聽要打針,一溜煙的逃到媽咪懷裡。

紀漢文在此時,才允許自己抬起頭來,凝睇著七年多不見的她。

不能否認,她脫去了青澀,多了一股小女人的嫵媚,而長期沉浸在藝文世界,讓她渾身更散發著一股過人的典雅氣質,那張巴掌臉仍舊粉嫩誘人,身材變得更為婀娜,她似乎比他印象中的藍若薇還要更甜、更美,更令人動心了……

相對於他對自己的打量,藍若薇也驚愕於歲月這個魔術師在他身上所施的魔法。

他原本就高,現在的他多了份壯碩,多了份性感,多了份男人味,那張臉龐兩道濃眉下,一雙似笑非笑的深邃黑眸裡有一抹桀騖,留著鬍子的嘴角噙著一抹狂妄,而那包裹在白袍下的高大身軀則展現一股難以忽視的狂囂氣勢,他擁有一股撼動人心的致命吸引力。

他變了,真的變了,而且變得好多……

「漢文,是若薇!」

「若薇,是漢文啊!」

旁觀的眾人原本期待兩人會來個久別後的擁抱還是什麼感性的對話,哪曉得他們就是四目相對,一點聲音都沒有。

旁人的聲音似乎很遙遠,紀漢文只是直勾勾的凝睇著站在原地的藍若薇,在壓抑下心底那股不該再泛起的悸動後,他才開口,淡淡的道:「好久不見。」

乍聽到這聲低沉性感的男性嗓音,藍若薇眨了眨眼,震撼於他外表及氣質各方面變化的心才在瞬間歸位。

她靦腆的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妳人不舒服?」

「我?沒有。」這問題問得突兀吧?

「那妳一定走錯地方了,這是診所,是看病的地方,抱歉了。」他嘲諷一笑,隨即走回看診室裡,將門關上,幾秒後,門外的燈號跳到39號。

何玉儀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陰霾盡散,她腳步輕盈的回到自己的看診室,按了燈號,繼續為病患看玻

藍若薇看到旁人以憐惜、懊惱的眼神看著她,還小小聲的說著,紀漢文到臺北念醫學院後,人變了好多,放假回家時常帶不同的女孩回家過夜,這次回來開業,也有女醫生同行……

老人家還想談八卦,但她不想聽下去,禮貌的跟他們點點頭,提著行李先走到診所外,再吐了一口長氣。

不知怎的,她的一顆心居然卜通卜通狂跳,甚至還感到胃痙攣、胃糾結?!

當年那個溫柔斯文的紀漢文跟剛剛穿了一身醫生白袍的紀漢文--

她神情複雜的想著,他們怎麼會是同一個人?

雖然說,七年時間是不短,是足以改變一個人了。

站在診所外面,她一邊以手機聯絡父母,一邊等候……等候那個在七年前未曾讓她臉紅心跳、七年後卻讓她緊張不已的男人步出診所。

傍晚時分,彩霞滿天。

紀何診所休診了,紀漢文跟何玉儀相偕步出診所,一見到靠在一邊柱子的藍若薇,他停下腳步,炯然有神的黑眸注視她一會兒,然後對何玉儀道:「妳先走。」

「嗯。」醋意湧上喉間,她這一聲應得心不甘情不願。

今晚休診,她本想跟他去看場電影的。

藍若薇跟她輕輕的點點頭,即將目光移回紀漢文身上。

脫下醫生袍的他全身上下嗅不到一絲醫生氣質,藍白色的格子襯衫、牛仔褲,過長的頭髮,俊俏五官上那桀騖的表情,還有,夜風拂來微揚起他的髮絲,露出了他右耳上的一隻白金耳環,他看來好性格也好性感……

她突然感到她的心又不聽使喚的亂跳起來,可是這是不對的啊,她不是回來會舊情人,而是找阿嬤,買回阿嬤的小木屋。

紀漢文踱步到她眼前,雙手環胸的側頭看著她,「看來這幾年,妳都沒有再長高了。」

她只能點頭,就怕她的聲音會洩露出她心中此時的波動。而他肯定又長高了,她現在只到他的胸部,以至於她還得仰頭看他,「漢文,我有事想跟你談。」

「我想也是,上車吧。」

他指指停靠在診所前的那輛黑色賓士。

她點點頭,跟著他上車。

車子漸漸駛離熱鬧的城鎮,往近郊的山坡而行,看著這條熟悉的山路,藍若薇感傷的想到,在另一端已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會倚門等她了。

剛剛在等待紀漢文的時間裡,她聯絡上爸媽,將阿嬤的情形跟他們說了,但兩人卻說這一招阿嬤已經玩過很多次,每賣一塊地,她就玩一次,過個個把月,她就會回來……

「回來?這一次她能回到哪裡?你們將她住的地方給賣了!」

「她回臺北--」

她氣憤的將電話結束通話,更不願意跟父母說她已經回到臺灣,反正,不會有人在乎的……

「在想什麼,怎麼眼泛淚光?」

紀漢文的聲音陡起,陷入沉思的藍若薇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低頭眨眨眼,壓回欲出的淚水。

「沒事。」她抬起頭來,勉強的對他擠出笑容。

他的黑眸閃過一道幾難察覺的不捨,難怪,阿嬤老說她太辛苦了,對自己的要求高,脾氣倔強又不服輸,在外人面前總是逞強……

他抿抿唇,「若薇,如果妳是擔心妳阿嬤,那倒不必,她是個成年人--」

她一愣,「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擔心什麼?」

他自嘲一笑,「有人還是把我們看成一對,迫不及待的打電話跟我說妳回來的事。」

她蹙眉,腦海中馬上出現一個名字,「怡雲!」

他點點頭。

她抿緊了唇,這些眼線!

這也是過去她老覺得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主因,不管她到哪裡,總會有人跟他通風報信,她看場電影出來,他一定在戲院門口等她,班上有任何活動,他們一定是同一組、一定坐在一起……

見她沉默,他繼續道:「至於妳阿嬤住的小木屋,妳也不用擔心,雖然已經過戶到我的名下,但妳阿嬤還是可以繼續住下去。」

「不,阿嬤是我阿嬤,你沒有這麼做的義務,我想請你將它轉賣給我。」

他勾起嘴角一笑,搖搖頭,「那可不行。」

「為什麼?」她坐直腰桿,不解的看著他。

「我對那塊地已有計劃,只是沒有迫切性。」

「這--我願意出雙倍的價錢將它買回來。」

「是嗎?」他突然將車子停靠在路邊,微笑的挑眉看著她,「就我所知,妳在荷蘭是半工半讀,請問現在的妳能有多少錢?」

屋裡的陳設依舊,簡樸的木桌、木椅、竹櫃……她直接走進阿嬤的房間,衣架上還掛著阿嬤的衣服,那麼,她會回來嗎?應該會回來的吧……

她躺在阿嬤的床上,抱著有阿嬤味道的被子,淚水瞬間潰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