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是不是會加快癌細胞擴散呢?管他呢,已經知道了死期,再多活三五天有什麼意義。據說癌細胞怕熱,這酒火辣辣一根兒下去,會不會殺死癌細胞呢?還是那句話,已經知道了死期,再多活三五天有什麼意義呢?活在當下每一天每一刻,想那麼多有個卵用,也就是時下網路流行語:然並卵。

一杯威士忌下肚,一位女服務員又給我上了一杯杜松子酒,我想都嚐個遍,看看它們誰更難喝。我閉著眼睛,強忍著喝下這杯杜松子酒,等我再睜開眼時,發現對面坐著一個大眼睛的女孩,正愣愣地盯著我看。女孩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頭上戴著一頂有兩隻長耳朵的白色絨線帽,難道這就是呂夫蒙說的可愛小白兔?小白兔眨巴一下眼睛,問我:「你信什麼?」

我很是疑惑她想知道什麼,我搖搖頭說:「我什麼都不信。」

小白兔說:「不可能,人總得信點什麼,例如信佛通道信神信鬼信上帝信真主,或者信你老婆也成。」

我說:「我離婚了,沒有老婆可信。」

小白兔急忙向我道歉,我說:「沒關係,反正我快要死了。」

小白兔說:「我們都一樣。」

我很吃驚,難道小白兔也得了癌症,自從得知自己得了癌症以來,我第一次生出憐憫心。小白兔接著說:「人人都會死,只不過是早死或晚死。」

我明白了,小白兔是從哲學角度看待死亡,我馬上收起我即將氾濫的憐憫,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被女人騙。我喝乾了杯子剩下的杜松子酒,準備起身換一家酒吧,據呂夫蒙說,某些人跟某些酒吧氣場不和,所以有人才會一晚上換好幾家酒吧。小白兔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對我說:「你想不想在死之前救贖自己?」

我問她:「救贖能不讓自己死?」

小白兔說:「不能,還得死。」

我說:「我時間有限,就不瞎耽誤工夫了。」

小白兔跟著我站起身來,她說:「你想不想死得不憋屈,死得坦然一些?」

我站起來有些急,酒勁跟著一塊兒往頭上竄。死得坦然、死得不憋屈,這倒是個好建議,我這兩個月來就一個感受:憋屈。

小白兔見我糾結,從書包裡取出一沓兒傳單,對我說:「我們是一個公益性質的臨終關懷組織,今天晚上要在這條街上發放傳單,您能幫我們在眼鏡蛇酒吧發傳單嗎?」

我問小白兔:「為什麼選擇這個時間和地點?」

小白兔說:「今天是平安夜,平安夜都是大人給孩子們送禮物,今年我們想給老人們也送一份禮物。」

我問小白兔:「你們的公益組織都是信基督教的?」

小白兔說:「不是,有信基督教的有信伊斯蘭教的有信佛的也有通道的,總之都是有信仰的。」

我問她:「你信什麼?」

小白兔說:「我剛剛加入這個公益組織,還沒有想好信什麼,但是我肯定會信一樣,沒有信仰的人跟豬狗一樣,很是可憐的,死了都沒處去,就會變成孤魂野鬼。」

我藉著酒勁,直勾勾地對望著小白兔,她的眼睛很漂亮也很乾淨,單純又無辜很像狗的眼睛。也許是小白兔那句「死了都沒處去,就會變成孤魂野鬼」起了作用,我順從地從她手中接過傳單,我說:「好吧,我幫你發傳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