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圓滿履職到了最後一刻,心安理得,卻又有絲淡淡的失落。

許沁走出大樓,外頭天高氣清。她並沒有回頭留戀,因為宋焰在路邊等她。

他揹著個包,單手插兜,站在一棵樹下抽菸,表情不甚明朗。

她從袋子裡拿出一支藥膏,朝他走過去。他看見她過來,將煙掐滅扔進垃圾桶,接過她手中的袋子,掂了掂:「東西這麼少?」

「都提前放到門診樓去了。」她擰開藥膏,看一眼他的背包,「我記得你宿舍裡東西很多。」

「打包裝箱,讓楊馳幫送回家了。」

她手指沾了透明的藥膏,抹在他皸裂的臉上,傷痕一條一條。

他配合地微低下頭,問:「破相了?」

「醜死了。」她說,「臉上傷不好,不許拍婚紗照。」

他近距離看著她的臉,忽問:「是不是覺得我不夠愛你。」

她正給他塗藥,手指一頓,先搖了搖頭,再抬眸看他。

「許沁,那個關頭,我只能做出那個選擇。不是拋棄你。」

「我知道。」她點點頭,「我懂的,真的。」

他有他的責任道義,她都懂。

她手指輕輕抹著他的臉,問:「你呢?」

「嗯?」

「是不是覺得我不知輕重,威脅你,還自私。」不等他回答,她立刻又道,「我本來就不是個高尚的人,本來就很自私,本來……」

他打斷:「你這樣,我挺喜歡的。」

她一下子不吭聲了,忽然覺得什麼都不必解釋了。

那時候,是冬日的清晨,陽光稀薄,空氣清冽。

街道上安安靜靜,空無一人。彷彿這座城只剩他和她。

「慢慢走回去?」他提議。

「好啊,今天天氣很好。……街上也沒人。」

「過年了,都在家裡頭玩。」

「氣溫是不是回升了?」

「據說還會下一場雪。」

「然後就到春天了?」

「嗯,就到春天了。」

那天的路上,行人寥寥,整座城市乾淨而又安靜。

回去的路上說了很多話,好像很有意思,但又好像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那一路的心情呢,和那天的天空一樣,卸下了重擔。可要說個具體的形容,其實後來回想也都忘了,只是覺得那個新年,是一個真正的新年。

舊的結束,新的開始。

那一路,許沁時不時回頭望。

望什麼,她不知道。

依稀感覺,那模樣像是十年前出國的時候,只不過上一次,她孤單,惶恐;而這一次,他在身邊,緊握著她的手。

宋焰有此同感。

十年前的啟程,他獨自拼搏,闖蕩;十年後的新章,她同他一起書寫。

他人生中最年輕的十年,驀然回首,正如結束時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有血淚,有無奈,有心酸,有淚水,卻無怨,也無悔。

十年前開始寫就的書信,在這一刻落下最後一筆。

所幸,有驚,無險。

……

春節假期,是對忙碌一整年的最好饋賞。

城市漸漸熱鬧起來,大街小巷,處處都是過年的紅色元素,每個人臉上喜氣洋洋,不必勞心工作煩事,過往未來全拋一邊,盡享節日好時光。

至於宋焰和許沁,脫下制服,他不是消防員,她也不是醫生,是戀愛中只想整天膩在一起的年輕男女。

會經過甜品店時停下吃一杯冰淇淋,會路過玩偶店時進去挑一隻毛絨玩具。

在商場乘扶梯向上時,許沁抬頭望見天景頂棚大片的紅燈籠,目光向下,掃向商場層層樓上行走而過的男男女女。

真熱鬧啊,一切都是鮮活而熱烈。

她又扭頭,上下打量宋焰,連帽衫,牛仔褲,vans鞋。他每次非工作的裝扮都能讓她瞧上好久,總覺像是兩個人。而這次,卸下工作的他,整個人的狀態更加輕鬆隨意了。

「看什麼?」

她被逮到,望他:「你這板寸頭得一直留著?還是可以留長?」

宋焰低頭摸一摸腦袋,抬起眼皮瞧她:「不好看?」

她立刻搖頭:「好奇問問。」

「不好看就遮上。」他將連帽衫後的帽子戴在頭上,睨她一眼。

許沁心一砰砰,戴上帽子更酷了。

隔壁下行的電梯上有兩個美女朝他看過來。

她把他帽子拉下來:「知道嗎?能駕馭板寸的才是真好看。」見他忍俊不禁,補充一句,「說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