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瘋了般湧上眼眶。
她飛速扭過頭,任淚水嘩嘩地淌,待它淌夠了又趕緊擦拭。臺下的人以為她被其他人的事蹟感動,不覺有異。
終於,領導過來發獎狀,眾人鼓掌,可以下臺了。
許沁沒往宋焰那邊下,飛快走了相反的方向。
臺下還有雷鳴的掌聲,她不回觀眾席,直接衝出會場。
她一身白大褂出現在冬夜的街頭,攔了車直奔西邊。
半個多小時到了大院。
傭人來開門,說人在茶廳內。
許沁不換鞋,直接踩進門,快步穿過客廳,進了茶廳。
孟懷瑾和付聞櫻正在泡茶,見她突然造訪,稍稍訝異。
付聞櫻本不打算理她,可看她臉色冷清,腳上還穿著鞋子,皺眉:「你這是做什麼?」
許沁走到茶臺邊,俯視付聞櫻,問:「是你嗎?六七年前差點害死宋焰的人是你嗎?」
付聞櫻臉色驟變,頓了一秒:「誰跟你講的?」
許沁就明白了,一大顆眼淚從臉頰上滾落。
茶廳裡安安靜靜,沒人開口,沒人安慰。
她自己抹去臉上的淚,扭頭看孟懷瑾:「爸,也有你?」
孟懷瑾眉心緊蹙,卻又搖頭:「沁沁,爸爸不知道該怎麼講。」
付聞櫻:「這事跟你爸沒關係。他也是後來才知道。」
她輕描淡寫,沒了別的話,別說道歉,一句解釋也沒有。
許沁站在那裡,渾身顫抖地等了足足一分鐘,可誰都不說話,彷彿這只是一件小事,翻個頁就能過去。
可這次,她過不去了。
她胡亂抹一把臉上的淚,輕聲:
「媽,我一直把你當親媽媽的,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即使你反對我和宋焰在一起,打擊我,不理我,即使你插手我的工作,我也沒有恨過你。……我還一直在想,要主動跟你和好。我一直在想,你只是性格如此,不是不把我當女兒。……」
她說到此處,輕吸一口氣,想要繼續平靜地講,但眼淚不可控制地流下,如何忍都忍不住了,她失聲哭起來:
「我就是個傻子,我是你們養在家裡讓你們拿去聯姻的工具。只因為這個工具有了人性,有了想要的感情,開始不聽你的話,你怕她脫離你的控制,所以你要毀了她心愛的人,讓她永遠不會被他引誘偏離軌道,讓她這輩子沒了期待,乖乖做你的傀儡娃娃!」
她哭得肩膀直抖,如遭背叛:「你們根本沒有把我當做你們的女兒?根本沒有!……騙子!」
她看向孟懷瑾,淚如雨下,
「你當初從孤兒院接走我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你說要接我回家,說你是爸爸,說你會像爸爸一樣愛我。這是你說的!是你親口說的!……騙子,騙子!」
孟懷瑾眼睛溼了,臉頰微搐著,一言不發。
付聞櫻再也坐不住,厲聲:「你跟父母怎麼說話的?!這些年對你的教養都是白費了?!哪有父母是完美的?!對你的不好你記得清清楚楚,對你的好你倒忘得一乾二淨。這些年是誰養你,生病了是誰照顧你,受欺負了是誰幫你出頭?你在這家裡生活這麼多年,就為這一件事,為這一個男人,否定父母做過的一切,要跟父母決裂?我不是完美的媽媽,可你又是不是完美的女兒?!」
她聲色俱厲,許沁驟然停住,剛才一股腦兒的發洩被攔腰斬斷,腦子裡頓時空茫一片,只剩荒蕪。
她呆呆看著她,臉上淚痕斑駁。
孟懷瑾重重嘆氣,低下頭去拿手撐住額頭。
付聞櫻冷冷道:「沁沁,媽媽做過的事,不會不認。但你也好好想想,你覺得我讓你失望,可你作為女兒,是不是也讓我失望了!」
「虛偽。」許沁突然說。
「你說我什麼?」
「虛偽。我讓你失望?不過就是我愛上了他。你說他配不上我,你有什麼資格?做出那種事來,你有什麼資格?以高貴自居,卻把一個人的生命看做螞蟻,暗地下毒手,你有什麼資格說配不上?配不上的是你。你連說自己是一個‘好人’都配不上!」
付聞櫻鐵色鐵青,起身:「你再敢說一句,我——」
「你弄死我啊!」許沁眼睛通紅,「我再也不聽話了,你弄死我啊!」
付聞櫻霎時怔住,竟不知一貫不知反抗的孩子也會如此。
許沁劇烈喘著氣,一字一句道:「他當初受的一切,丟掉的半條命,我不追究,以後,我跟你們再沒半點關係。我警告你,不要再去傷害他。是,在你眼裡,我什麼都沒有,但我會為他去死。」
她說完,轉身便走,一抬眼卻看見牆上掛著全家福,相片裡,孟懷瑾和付聞櫻坐在長椅上,她和孟宴臣站在兩旁。
一家人看上去很幸福。
她望著那張照片,淚水再度如開閘般流淌,她突然間弓下腰去,嗚嗚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