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輪到她。

許沁闔上門縫,退回去,繼續等。等了好久也不見有人來救她,煙霧倒是漸漸散去了些,畢竟不是真的起火,沒法長時間持續地放出大量煙霧。

許沁又等了十多分鐘,還是沒人來。她漸漸意識到自己被遺忘了,這要是真起火,她應該已經燒死了。

這個意識叫她微微蹙了眉,她原以為,至少某個消防員不會落下她。心裡一刺一刺的,她決定立即結束這無聊的角色扮演,正當她準備起身時,有人走來了。

宋焰推開配藥室的門,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看見了蹲在地上拿紗布捂著口鼻的許沁。

宋焰並不意外的樣子,問:「你在這兒幹什麼?」

「不是消防演習嗎?我是那個落單的人。」許沁把紗布拿下,人也站起來,不太客氣地說,「如果是實戰,你現在發現的就是一具屍體。」

宋焰靜了半秒,問:「你不喊救命,誰知道你在這兒?」

許沁:「……」

她說:「演習計劃裡不是寫了嗎,有一個人落單,關在配藥室裡。」

宋焰看著她的眼睛:「沒有。我們這邊不知道具體位置。」

許沁還試圖為自己辯解:「演習計劃裡沒說讓我喊救命——」話才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態度不端正。

宋焰眼神沉沉盯著她,算是無聲的訓誡。

許沁默不吭聲,不犟嘴了。

這時,護士站裡幾個護士走了過來,是偷偷躲過演習的人,還在討論過會兒晚飯吃什麼。

宋焰稍稍回頭,目光從自己的肩上掠過去,靜靜看那幾個護士一眼。那幾個護士齊齊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趕緊手拉手離開。

許沁立在配藥室裡,覺得自己是那個被班主任抓出來當典型的逃課學生。

但班主任顯然已不屑於搭理她。

宋焰略警告地看一眼許沁了,轉身就走,許沁見狀,跟著往外走。

宋焰停下:「去哪兒?」

許沁:「你找到我了,不該解救了嗎?」

宋焰也不知是不是覺得她可笑,笑了一聲:「火已經燒了快半小時了,沒人能上來救你。給我在這兒待著。」

許沁聽出他是真嚴肅的,便規規矩矩站在原地不動了,低聲問:「那我要怎麼出去?」

宋焰:「等舉高消防車。」

「……」許沁沉默半晌,反應過來,「就是那個類似起重機的鐵架臺子?」

宋焰糾正說法:「救生平臺。」

許沁想到自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裝貨物一樣被運下去,也很無奈,低頭摸了摸脖子:「好吧。」

宋焰走出配藥室,正要帶上門。

突然,腳下的地板晃動起來,毫無預兆的,整棟樓房開始震動,配藥室裡裝滿藥液的瓶瓶罐罐劇烈搖晃,乒乒乓乓。

兩人同時一怔,眼睛立即找到對方,許沁尚在一臉茫然,宋焰已突然大步朝她撲過來。

兩側藥架上的瓶子稀里嘩啦震落下來,砸碎在地,玻璃片藥水四下飛濺。

宋焰護住許沁的腦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飛速推到牆角,他高大的身軀把她整個兒捂在角落裡,罩了個嚴嚴實實。

樓房還在持續震動中,藥瓶子噼裡啪啦往地上砸,接二連三炸水球似的;配藥室外幾個護士尖叫著喊救命,這回知道不是演習了。

許沁縮在牆角,心跳如擂。背後身側牆體晃動著,可面前他的身軀異常堅定安穩,他的手掌還緊摁在她的後腦勺上。消防服粗糲的布料貼蹭著她的臉,她的視線被擋住,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只有這方角落裡她砰砰砰的心跳聲。異常的安全。

震動持續了近十秒,停下去了。

宋焰保持著原來姿勢又站了兩三秒,確定沒事了,迅速鬆開她。

許沁呼吸依然侷促,問:「是地震嗎?」

「嗯,應該在帝城附近。」宋焰表情嚴峻,走到窗邊朝下看,楊馳站在舉高消防車的託舉平臺上,緊攥著欄杆,估計剛才晃得不輕。

宋焰問:「沒事吧?」

「沒事兒!」楊馳答。

宋焰掃視院中自己的隊員們,清點人數,還差一個,

「小葛呢?」

「這兒!」四樓的窗戶裡探出一隻腦袋。

宋焰:「全體歸隊!」

許沁還來不及說什麼,宋焰已轉身踏著滿地的玻璃渣往外走,走出兩步意識到什麼,回頭看一眼許沁腳底的鞋,又走回來許沁身邊,招呼都不打就突然箍住她的腰,單手把她抱了起來。

許沁猛地掛去他身上,一顆心跟著身體懸了空。

他抱著她,踩過一地的玻璃渣和藥水漬到了門外,放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