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邊的天窗上斜斜地射進來。

「我記得第一次遇到你那天是全市的文藝會演比賽吧。我們初二的都被拉來當觀眾,我覺得無聊就獨自溜出來打球。」他扭過頭望著她,「你那時候是要表演小提琴演奏嗎?」

顧憶笙點了點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看到年少時的自己怯生生地站在角落裡,神情拘謹,眼神暗淡。

「真想聽你拉小提琴。」林朗說。

「我拉得又不好。」上大學後就沒再拉琴,顧憶笙連指法都忘得差不多了。

「入得我耳,就是最好的。」

兩人坐在舞臺邊聊天,有一道陽光剛好斜斜地劃過了他們倆的身體,凝神能看到細小的塵埃在空氣裡跳舞。他們說著尋常的事,年少的、現在的、工作的、生活的。顧憶笙微笑,傾聽,或者輕聲說話,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林朗的每一根神經。

說出來她一定不信,林朗等這樣的時光等了太久太久。他不敢讓顧憶笙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歡她,怕她會害怕,會退縮。

林朗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條小提琴吊墜的項鍊——小提琴是由水晶雕刻成的,小得只有尾指指甲蓋那麼大。

「你什麼時候買的?真漂亮。」」我為你戴上。「

顧憶笙轉過身,握住頭髮舉起一點,林朗為她戴上水晶小提琴項鍊。在扣上項鍊搭扣後的幾乎同一秒,他緊緊地抱住了顧憶笙。」我今天,「他開口道,」其實想向你求婚。「

顧憶笙不動,亦不出聲,只聽到不知誰的心跳跳得那麼大聲。」可是我想,我們前面的路還會有很多阻礙吧……我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得到你的承諾。但是我可以向你承諾。「」顧憶笙,我愛你。不是五年前的喜歡,是五年後的愛。我想娶你。你先準備一下吧。「

顧憶笙抓著林朗的手,垂著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他的手背上:」我也愛你林朗。從十七歲到二十四歲,從未曾改變。「

林朗先是一怔,而後整個人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顧憶笙感覺到有溫暖的液體打在她後頸裸露的皮膚上。」顧憶笙,我等你等了太久……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將來我們會遇到什麼樣的問題,這一次,你一定要和我堅持到底……我不放手,你也不放手。「

林朗」聽「的第一個愛情故事裡說:如果你是我,也要將心沉入海底,與水草一起。可是那時李星星在他的mp3裡還放了另一個愛情故事,那個故事裡說:這世上不存在相愛卻不能在一起的人,如果沒有在一起,只能說明愛得不夠深。至少愛,比不上那些讓你們分開的因素重要。

【二】他唯一記得的人只有顧憶笙,唯一給他的生命中帶來過光明和溫暖的女生。

回到a市,顧憶笙回家剛放下行李就去了醫院,她答應趙一芒會在回來後的第一時間去看他。

趙一芒在顧憶笙離開的一個星期內病情再次惡化,開始斷斷續續地昏迷。她去看他的那天下午,他就那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蒼白瘦削得像一個乾淨剔透的少年。

顧憶笙一看到他眼淚就不受控制地落下了。趙一芒的主治醫師說:「有空來看看他,和他說說話吧。雖然他昏迷著,但其實能聽到的,只是不能回應。」

顧憶笙坐在趙一芒的病床前,只覺得胸口像是被無形的鈍器一下一下地紮紮實實地砸著。她握住他的手,說:「趙一芒我來看你了……以前你總是罵我笨罵我蠢,罵我丟三落四,罵我沒腦子,現在你不能說話了,該輪到我好好罵你了……趙一芒你這個白痴蠢蛋暴君毒舌鬼噴火龍……你快點醒啊,快點把病魔打跑啊。你醒了,病好了,才能把我罵回來……我好想你罵我啊,一直一直罵我……我好喜歡做你的小助理,跟著你屁顛屁顛地跑來跑去……趙一芒,你醒醒啊……」

顧憶笙覺得趙一芒一定是像醫生說的那樣聽到了她說的話,因為她覺得他握緊了她的手,雖然只是很輕微的一下。

「趙一芒,加油……雖然你以前對我那麼壞,可是在我心裡,一直一直都很敬重你、仰慕你、喜歡你。你是我的偶像、我的信仰、我的楷模、我的奮鬥目標……你快點好起來吧,我想永遠永遠做你的小助理。」

趙一芒之前囑咐顧憶笙不要告訴林朗他是蘇紫杉兒子這件事,他當時還翻了個白眼很不屑地說:「我才不要那種人做我表弟。」可是如今他病得這麼重,顧憶笙覺得該是時候讓林朗和他的家人知道了。

和林朗一起吃晚飯的時候,顧憶笙就給他說了關於趙一芒的故事,說到他從小無父無母,被人欺負還能忍,但是那種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為什麼要遺棄自己的感覺時,她突然落淚。

顧憶笙講完了故事,見林朗沒有什麼表情,正氣定神閒地扒飯,不由得急道:「你怎麼都沒反應啊?」

「誰說我沒有反應?」林朗哀怨地看了顧憶笙一眼,「你說他的故事都把自己說哭了……雖然我承認有那麼一點感人。」他抬起的眼中確實隱隱泛著淚光,「不過這個也不能改變他這個人很討厭的事實。哼!」

話是這麼說,林朗還是把這件事轉告了林一濤和徐淑蘭。

過了幾天,趙一芒的情況有所好轉,蘇紫杉、林一濤還有徐淑蘭及林朗都到醫院看望趙一芒,碰巧的是還遇上了一起來看趙一芒的o2同事。

趙一芒恢復了清醒,可是因為腦部腫瘤壓迫,有點失憶。

顧憶笙一直覺得失憶這樣的事,只有在小說上看得到。可是當她看到趙一芒面對以前常常被他「羞辱」的同事卻叫不出他們的名字時,那些常常喊著要「罷工」要「革命」的同事沒有一個不為之動容。許小曼的眼睛通紅,才邁出病房就控制不住地失聲痛哭。她靠在顧憶笙的肩頭,邊哭邊說:「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病成這樣……我一直以為他會很快好起來,然後繼續回公司上班,把做好的設計丟在我的臉上……為什麼會這樣啊……」

林一濤和徐淑蘭對趙一芒來說本來就是陌生人,那天他見了許多對他而言完全就是陌生人的人,突然有點不耐煩,差點把床旁邊的儀器踢倒。

他的身體很弱,可是脾氣還是很壞。但是在人群裡看到顧憶笙時,突然就笑了,說:「顧憶笙你快過來。你是不是很久沒有來看我了?我可想你。」

顧憶笙告訴自己不能哭,笑著走向他,坐在他床邊對他說:「只要你喜歡,我天天都來看你。」

蘇紫杉在顧憶笙身後轉過身哭起來——趙一芒也不記得她了,他唯一記得的人只有顧憶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