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原來美好的外表下不一定擁有能與之相匹配的靈魂。「我確實不算什麼東西,不如你——你是個東西。」

「你!」夏茹氣得把手裡的書朝顧憶笙的臉扔過來,「你少得意,林朗是不可能會喜歡你這樣的人的!就算他喜歡你,你們之前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到頭來你還是什麼都得不到。」

顧憶笙躲了一下,還是被書本堅硬的邊角擊中眼角下方,立刻就出現一個紅色的印子。她皺了皺眉頭,說:「讓你多操心了。」然後轉身離開。她不否認她確實喜歡林朗,林朗給了她之前生命中所未曾感覺過的溫暖,他又那麼美好,有什麼理由不喜歡他呢?可是她也真的沒有想過會和林朗怎麼樣,不用夏茹提醒,她也知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距離。

林朗是顧憶笙的一個夢想,而夢想的美好之處就在於它的不可實現。

班主任沒有再找顧憶笙的麻煩。她和林朗一樣交了一份檢查就算給這次逃學事件劃上了一句號,連通報批評都省了。她去交檢討書的時候班主任也沒說什麼,隨手放在辦公桌上就讓她出來了。

下午體育課的時候在排球場上練習顛球時,顧憶笙看到林朗的媽媽徐淑蘭由校長陪送著走出來,班主任像個小宮女似地跟在一邊。

顧憶笙從未問過、打聽過林朗家的背景,她也不想知道。

手臂一用力,白色的排球像一隻吃太多的鳥兒滑過湛藍的天空。

白襯衫、黑領結、蘇格蘭格子的及膝百褶裙,乾淨的制服上有陽光殘留的氣味。顧憶笙站在人群裡等著進實驗室,林朗在走廊另一端,和三五個男生一起說笑。下午四點的陽光像一個曖昧的眼神,柔軟的,含情脈脈的。

高二年級段的數學科目帶頭人蘇玉華老師剛得了一個全國性的教學獎項,省教育局讓她錄幾節課作為其他學校老師在教學時學習參考的資料。顧憶笙他們班是臨時被抽調來錄影的。

剛聽說有錄影時還有幾分興奮和新奇。駱小白還煩惱自己的臉太圓上鏡不好看,許青山和幾個調皮的男生打聽錄影會不會在電視臺播,得到否定的答案後露出失望的表情。

原本計劃一個小時的錄影,在經歷幾次ng和重拍、補拍之後,興奮和新奇很快就被重複和不耐煩消磨殆盡。全部結束,老師宣佈可以回家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七點。「餓死我了,我快不行了。」許青山誇張地靠在王祖朋的身上,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陳慧心憤憤地往書包裡塞書,說:「簡直就是把我們當免費勞動力使。」

教室外等著幾個家長,從陽臺望出去,校門口又變成了暫時的停車場,都是來接孩子回家的家長。顧憶笙不急著收拾東西,今天輪到她值日,雖然放學晚了,可是值日還是得做的。

等人走得差不多之後她開始獨自排桌子、掃地。其實還有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是和她一起的,女生因為身體不舒服和她打了聲招呼先回家了,明天補,男生大概是壓根就忘記了。

黑板用粉板刷刷過之後還要用溼抹布抹一遍,她拿著乾淨的抹布回到教室的時候,驚訝的發現桌子都排齊了,地上她剛才掃成堆的垃圾也進了垃圾桶,有個男生正彎著腰在扎垃圾袋的扣子。

「你洗抹布去了啊?我剛才還在想你怎麼不見了。」林朗直起身,露出柔軟的笑容。

「你不是走了嗎?」她看著他和王祖朋一前一後的走出教室的。

「是啊,走半道忘記一些資料忘記拿了,所以又折回來。」他指了指放在他課桌上的資料袋,「早知道是你值日,我把王祖朋也拉回來做苦力,一起幫你做完再走。你一個人,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去,晚上回去也不安全。」

打掃完衛生,林朗在身後鎖上門,顧憶笙站在陽臺邊。她很喜歡人都走光的校園,靜默得似乎只剩下她和他的校園。濃重的夜色遮蓋了所有壓力和難堪,顯現出來的是幻覺一般會變化的陰影,倒映在白牆上的枝椏隨風輕舞,像是擁有生命的水墨畫。

「走吧。」林朗和顧憶笙一前一後的下樓。

樓道里裝的都是應聲燈。跺一跺腳或者拍拍手,甚至只是輕輕咳嗽一聲,燈都會亮起來。顧憶笙踮起腳像小貓一樣走路,努力不讓任何一盞燈亮起來。女生大多怕黑暗,可是黑暗卻讓她感覺安全。

林朗跟在她後面,有些不解又有些覺得好玩,也放輕腳步和她玩。

拐角那裡有一扇很高的窗戶,一個月裡某幾天,當月亮剛好升到那個角度的時候,會有溫柔的銀色光線爬進窗子,隱隱照亮那一方角落。

那天,似乎就是那個「某一天」中的一天。因為顧憶笙站在樓梯口可以清楚的看到拐角裡發生的一切。她迅速的躲到牆壁後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林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探出去望了一眼,隨後也默默的退了回來,在顧憶笙身邊依牆而立。

牆的另一側是同班的夏奕和徐薇薇。月光把他們相擁親吻的側影勾勒得像漫畫裡的畫面,夢幻得不真實。

時間很靜,眼睛因為黑暗,只看得到一些依稀的影子。夜晚的校園太安靜了,安靜到他們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辨,在濃重的陰影中曖昧的指數陡然升高。顧憶笙手心裡出了一層又一層的薄汗。她扭過頭想和林朗說話,卻發現他正望著她。他們有幾秒鐘短暫的對視,顧憶笙想她永遠都會記得林朗那一刻的眼神,像月亮一樣明亮而皎潔,又像水果糖一樣甜蜜而芬芳,又像浸潤滿汁液的海綿體,輕輕一碰就會溫柔地滴下水來。那個又明亮又溫柔的眼神讓她的心臟漏跳了好幾拍,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莫名其妙就漲紅了臉。

林朗靠近她的身體,呼吸幾乎要噴到她臉上,害她緊張得每根汗毛都要豎起來。「誒,我們為什麼不從另一邊下去?」他在她的耳邊輕聲說。

「……嗯。」怎麼那麼蠢,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

這次輪到她跟著他,一前一後隔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也不近,剛好是觸手不可及,但只要再往前走一小步,就可以握到他溫暖的手。兩人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到雪白的牆上,腰部在牆角那裡折了一下,上半身被拉得斜斜的長長的。

有流浪的貓咪輕聲叫著飛竄過走廊,熒亮的眼睛在黑夜裡閃閃發光。

顧憶笙的腳踏車沒氣了,不知被誰惡作劇的拔了氣門芯,只好坐林朗的車回家。

夜風很涼很輕,從耳邊吹過的時候像羽毛輕輕擦著皮膚。路燈像浸在水裡一樣,散發出暈染開的橘色燈光,茂盛的樹影婆娑搖晃,樹下的光影也隨之繚亂地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