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種藍綠色的潔淨。顧憶笙還是像往常那樣起得很早,把顧天一之前換下的髒衣服都洗乾淨晾起來,給自己做了美味的火腿三明治,看了會兒英語和數學;中午吃的是昨天沒吃完的半盒大娘水餃,燙了些青菜一起,午睡了一小會兒,下午看了本小說,讀了張報紙,做了一張化學試卷;房裡的光線暗得看不清紙上的字了,她才意識到已經是黃昏,整幢樓開始熱鬧起來,亮著燈的廚房視窗傳來炒菜的聲音和各家說話的聲音。

只有顧憶笙的家是異常安靜的,沒有人回家,也沒有人說話。天色越暗淡越顯得家裡冷清,影子孤零零地拖著長長的尾巴躺在地板上。

白天還覺得獨自在家不錯,天越黑,卻覺得心裡的空洞越大,黑影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為什麼別人都可以有溫暖的家,向爸爸撒嬌有媽媽疼愛,只有她,連生病都只是一個人……

顧憶笙站在陽臺上倚著窗發呆的時候,門鈴響了。她以為是居委會的王阿姨來收樓道清理費,開門之前她還特意找了些錢握在手裡,開啟門後卻瞠目瞪住站在門口的林朗,好像忘了自己要怎麼發出聲音般啞住了。

他穿了一件藍白條紋的polo衫,棉布休閒褲子,揹著書包隔著防盜門微笑著望著她。

「你……」顧憶笙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樣子,臉一下子就紅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倚著門,很努力的想把自己藏到門背後——因為沒想過會有人來訪,她為了圖舒服,穿著小熊維尼的睡衣,頭也沒梳,早上梳的花苞頭因為剛才躺了一會兒而歪歪地垂在一邊。

「你不打算讓我進去嗎?」他挑眉。

顧憶笙如夢初醒般趕快開啟門,讓他進來。

顧憶笙倒了杯涼開水,林朗仰起脖子一口氣就喝了個乾淨。「你家不好找啊,我問了半天才找到,渴死我了。」

「你怎麼會過來?不怕被傳染嗎?」她掩著嘴巴咳嗽了兩聲,病還未全好,她怕林朗介意。

「怕什麼,醫生不是說了不是非典嗎?學校小題大做而已。」林朗環顧了下四周,「你家就你一個人?」

她點了點頭:「我爸這兩天出差。」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我的意思是,他們還沒下班嗎……」很顯然不是。女生又掩著嘴咳嗽了兩聲。

他坐在她對面,託著下巴看她,眼神清澈中卻又帶著細細審視的成分,過了會兒才開口:「你——」他慢慢地說,「很習慣一個人的生活嗎?」

顧憶笙起身去給林朗加水,背對著他,水倒在玻璃杯裡濺出一點水花。「挺好的。」她說。

林朗聰明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我給你帶了一些作業給你。作業你可以自學的時候做一做,回去上課的時候不至於落下太多,當然不做也不要緊,這個不是重點。」他從背包裡拿出一疊紙和幾本本子遞給她,然後看著她上揚的詢問眼神,突然雙手合十說,「拜託你加入我們的音樂劇吧!」

第28節:{倔強}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9)

再過一個多月就要期末考試了,可是在那之前,還有一場全校的藝術節閉幕匯演,顧憶笙他們班準備的節目是一個音樂短劇,現在還缺一個小提琴伴奏。

「好像只有我知道你會拉小提琴,所以他們就請我來拜託你。」林朗露出可憐兮兮地表情問,「你不會拒絕我吧?」

夕陽的光照在朝西的窗戶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橘色光線,窗臺上蟹爪蘭的影子被斜斜的拉長,打在蜜糖色的地板上,樓道里不時傳來下班回家住戶的腳步聲。

「像……小狗一樣。」她看著他的表情突然說。

「嗯?」男生一時無法會意。

「我說,」她突然露出甜美的像夏日薔薇一樣的笑顏,「你剛才的表情好像小狗呀。」

「那你是答應了?」林朗問。

顧憶笙點了點頭——來自林朗的請求,真的很難拒絕,於情於理她都得答應。

「太好了,這是樂譜,你先練熟了,等你回學校再一起排練。」

顧憶笙接過他手中的劇本和樂譜翻了幾頁,發現標註做得很仔細,字跡清秀乾淨——那是林朗的筆記,她認得。看著他的字,腦海中便會很自然的浮現起他坐在窗邊,左手託著下巴,右手握著白色的百能筆在稿紙上寫字的樣子。

「劇本還在動,有時候排著排著就變了,所以這個還不是最後定稿。如果有什麼修改,我還會再給你送過來的。」林朗說。

「嗯。」顧憶笙抬頭看了一眼林朗,又飛快地低頭看手裡的樂譜,可是那些音符逐漸在眼前扭曲成了蝌蚪文,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頭頂地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空氣被攪出了一個小小的漩渦,茶几的書頁撲啦啦地翻動著,房間裡安靜的像在等待一根針的掉落。

林朗看著顧憶笙,而顧憶笙則想著要說些什麼打破這沉默。她從記事起就很怕冷場,怕尷尬,怕和她在一起的人覺得她無趣,下次就不願和她一起玩。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越怕越容易緊張,越緊張又越怕,後來就慢慢的把自己和其它人隔絕開來了。

「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有改動我再來找你,你好好養身體。」林朗起身告辭,顧憶笙突然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明明是想和他多待一會兒的,可是真的待在一起又總擔心自己不會說話而讓對方覺得自己無趣。

林朗走後她給自己煮了一碗泡麵,氤氳的霧氣升起來的時候模糊了窗玻璃,她突然覺得心裡有一點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