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他突然放開了的她,開啟車門,下逐客令:「下車!」

顧憶笙踉蹌地跳下車,還沒站穩,林朗就一腳油門,銀色的尼桑怒氣衝衝地飆了出去。她狼狽地站在路邊,望著林朗的車迅速縮成一個小小的圓點,隨即消失在她的視野裡。溫柔的夕陽塗抹滿她的額頭和臉頰,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在這一刻才「趴」一聲,徹底鬆懈下來。

顧憶笙轉過身向租來的小公寓方向走,快走到樓道口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哭。

為什麼還會哭呢?不是說好了要忘記的嗎?不是已經忘記了嗎?

第10節:{如煙}十七歲的那年吻過他的臉就以為和他能永遠(1)

第二章{如煙}十七歲的那年吻過他的臉就以為和他能永遠

少年林朗站在那個光線不甚明亮的樓道口,背後是一邊白光。

他的出現好像撥動了大束大束的光線,帶著它們一起擁擠進陰暗的樓道里,

讓剛才還背光的樓道在一瞬間就明亮起來。

【一】這一季的蟬鳴像突然被放大了無數倍,在顧憶笙的耳邊嗡嗡作響

「我的帽子呢?黑色那頂,快拿過來!」

「李聰聰,你剛才跑哪去了,下個節目就是你了!」

「啊,誰拿了我的背包,備用帶還在裡面呢。」

……

後臺亂糟糟的,來自各個學校參加演出的學生和老師跑來跑去做著最後的準備。整個後臺像一個喧囂的戰場,只有最不起眼的角落是安靜的,十四歲的顧憶笙抱著她的小提琴獨自坐在那裡。

全市中小學生文藝匯演,顧憶笙所在初中選送的節目是交響樂演奏。因為其中一個小提琴手前幾天吃壞肚子不能上臺,所以學過四年小提琴的她被臨時抓來替補。在這之前,學校的樂團已經排練了有一個多月,團員之間都很熟悉,此刻正在後臺嘻嘻哈哈的鬧作一堆,只有新來的顧憶笙像一座小小的孤島。

好吧,沒人理她最好,因為她也不知道要和他們說什麼。顧憶笙抱著小提琴的姿勢很像是抱著家裡的小狗,好像那樣就能汲取到一點勇氣和力量,支撐她等下在臺上完完整整地把曲子拉下來。

人在緊張的時候,就會一直想上廁所。

從進後臺到現在不過半個小時,顧憶笙已經去了三趟廁所了,可是沒過幾分鐘,那種憋的慌的感覺又再一次襲來。

「那個……拜託,可不可以再幫我看一下琴?」顧憶笙輕輕拉了拉那個圓臉的女生的衣角——她叫許榕榕,是整個樂團裡第一個對她微笑和她說話的女生。

「你又上廁所?」許榕榕露出一個很驚訝的表情,隨即彎起月牙笑眼說,「快去吧,等下馬上要上場了。」

「謝謝。」顧憶笙感激地衝她笑笑,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時想起忘記帶紙巾,又折回後臺。

「你和那個顧憶笙關係很好嗎?」

第11節:{如煙}十七歲的那年吻過他的臉就以為和他能永遠(2)

尖細的女聲穿透人群直扎入顧憶笙的耳朵裡,她愣在那裡。

「開玩笑!」許榕榕的聲音又高又亮,「我怎麼可能和那個女的關係好!不過大家都一個團的,面子上總要過得去嘛。哎呀其實我煩也煩死了,總是跑廁所要我幫她看琴,我又不是她家保姆……」

顧憶笙的腦袋裡發出「嗡」的一聲,有一根極細小的血管好像爆掉了。她飛快地轉身,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假裝自己沒有聽到那些話,偷偷剪掉那一段多餘的時光,遠遠的丟在身後。

廁所離禮堂有些遠,在教學樓的二樓。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背光的樓道顯得微微陰暗,樓梯口像一個光明的甬道出口,大束的明亮光線堵塞在門口。

顧憶笙上完廁所還在恍惚,屁股忽然被人狠狠拍了一記,然後是男生惡作劇似地大笑聲:「蔣豆豆……」

聲音在看到顧憶笙通紅的臉後戛然而止。

顧憶笙的身體大半還淹沒在陰影裡,只有臉上被打了一小束陽光。通透的光線讓她的窘迫無處躲藏,鼻尖上佈滿了密密的細小汗水。

彼時的顧憶笙留著男生般的短髮,從背影看像極了瘦弱的男生,可是從正面看就是百分百的女生,瘦弱的,纖細的,如同一隻迷了路的蝴蝶,在陌生人的手背上撲閃著翅膀,會隨時消失在空氣裡一樣。

時光有一瞬間的靜止。

「對,對不起,」男生打破這沉默,尷尬地說,「……我以為,以為你是我同學。」

顧憶笙仍慢半拍地愣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心中的弦如同被拉長了數倍的細絲,而臉紅得則像是會爆掉一樣。

「對不起啊。」男生再次為自己的魯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