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椰殼說:「他們東海商會也就是一團捏在一起的溼沙,說是一家人,其實裡頭鬥得厲害!王慶要對我們動手,東海商會其他人未必會幫忙,說不定為了怕他勢力壯大,反而會掣肘他!」
「就算沒有別人的幫忙,長遠來說,寨主也都不過王慶的。」周禿子說:「你想想,咱們這幾年都是在吃老本,也不見得有壯大的機會,但王慶那邊卻是一天一個樣子!我看短則一年半載,長則三五年,慶華祥那邊就會大到能隨時捏死我們!」
「就算如此,那也是三五年後的事吧。」李椰殼說。
「不是眼前的事,但也得防著!」周禿子說:「要等到火燒眉‘毛’才找水,那時就遲了!」
李椰殼聽了這話,懷疑地說:「你想幹什麼?起事,還是去暗投王慶?」
「都不好。起事太危險,許棟把權抓得太緊,連他兒子都防,咱們成算不大;至於投靠外人,咱們和王慶‘交’情不深,不知道能不能攀上他呢!」周禿子說:「我有第三條路子,比這兩條都安全,你跟不跟我幹?」李椰殼想不出來,周禿子說:「還記得嗎,當初王慶才從大小甘島出發時,那真是要人沒人,要錢沒錢,他是怎麼能出海的?」
李椰殼道:「聽說是小尾老幫了他的忙。」
「不止如此啊。」周禿子說:「我事後細細查過了,少寨主也暗中資助了他不少,但這事少寨主從來沒跟我們,甚至沒跟寨主提起!」
李椰殼聽了這話有些吃驚了,隱隱想到了什麼:「你是說,少寨主一直就和王慶‘私’通?可他為什麼這麼做?」
周禿子冷笑道:「你忘了當年的事情了?許棟可不是許朝光親生老子!」
「你是說……」李椰殼壓低了聲音:「他知道了?」
周禿子道:「我看像!」
李椰殼的眼睛眯了起來,若許朝光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那麼這一切就值得細細玩味了。如果許朝光和王慶之前已經達成秘密盟約,那麼王慶便不是許朝光的外敵而是強援了。而李椰殼也明白了周禿子的第三條路子:不是起事,不是通敵,而是去輔佐許朝光。這條路子,無論成算還是安全係數都大得多。
粵東海面的明爭暗鬥繼續持續著,原本作為鬥爭焦點之一的張月娥,卻因為這個訊息而逐步被人剔出重要棋子的行列之中。
但對張月娥來說,她並不在乎自己對海上豪強們重不重要,她在意的是自己對王慶來說重不重要!
當有多事的人跑來跟她說餘姚成親的事情時,張月娥感到天都塌了!
以前,她雖然是人質,可大家顧忌著她有個厲害的丈夫在外頭,凡事都給三分顏面,但現在他丈夫不要她了,這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在眾人的眼裡,就像一件被扔掉的舊衣服。身邊的人看她的眼光,議論她的話,都像針一般從她的耳目一直扎到她心裡去!這時唯一還對她好的只有許夫人!
許夫人雖然也很震驚,但見到‘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卻還是打起‘精’神來勸道:「別相信這些!一個過路和尚的風言風語罷了!大海上這種謠言多了去!比這更荒唐的事,我這二十多年來也聽過幾萬種!」
可是對一個‘女’人來說,丈夫長期不在身邊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訊號!更何況張月娥的丈夫是那樣的風流,那樣的出眾!當他還很落魄的時候,張月娥也覺得丈夫是那樣的魅力四‘射’,何況現在他發達了!
她想起了丈夫出海前夕的那句話:
「咱們家大著呢!」
對啊,他是大家族的子弟,他的家族,會承認自己這個‘浪’‘蕩’無依的海上弱‘女’嗎?
張月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痛哭起來。若是她能保住這一胎,若是她能給東‘門’慶生下一個兒子,那麼她對自己的前途就會更有把握一些,可是現在……
現在她只能期盼這個訊息是假的!
但是很快她便絕望了。有人證實了這個傳聞是真的,這個人,就是許棟!
許棟這回出外「打魚」沒什麼收穫,卻帶回來了一個訊息:王慶果然在餘姚成親了!
這件事是慶華祥的喜事,澎湖方面、月港方面都老早就得到了通知,雖然沒有大肆宣傳,但像牛家浦這樣的友好勢力還是知道了。更何況澎湖和南澳之間淵源深遠,兩島海賊之間本來就多有‘私’下的聯絡,許棟在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又經過多方打聽,終於確證無疑!
「這……這是真的嗎?」許夫人還抱著萬一的希望,但當她望向許朝光時,卻見兒子點了點頭。
張月娥整個人晃了兩晃,終於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