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狀元樓裡出來後,謝素素便被送去一間僻靜的小屋中住,一路上她總覺得家中上下各‘色’人等看她的眼神似乎也不一樣了,好像她身上沾染著髒東西一般。到了那間小屋中,卻見窗木、‘床’板都甚陳舊,牆角長著青苔,雖然打掃得乾淨了,卻委實不像一個大家閨秀住的地方。謝素素便對送她來的老媽子道:「住在這裡我害怕,我去跟姐姐妹妹們擠一擠吧。」
老媽子卻道:「老爺吩咐了,請姑娘別為難我們這些下人。」話說得客氣,那語氣卻是冷冰冰的。
謝素素差點當場哭了出來,老媽子等都走了以後,房‘門’關上,謝素素這才哭道:「這到底是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了?剛才還不是這樣的,怎麼一轉眼間……」
旁邊丫鬟墨兒已在抹淚了,勸道:「小姐……」卻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謝素素左思右想,總想不明白,忽然省起一件事來,對墨兒道:「恩公不知現在怎麼樣了,墨兒,你去打聽打聽。順便跟我哥哥說……說……」一時不知怎麼和哥哥說,便道:「請他過來一趟。」
墨兒應了一聲,出去了,過了好久就回來,道:「小姐,我見不到孫少爺,只聽說老爺讓他設宴款待恩公。」
謝素素道:「這麼說,他們對恩公還好了?」
墨兒道:「是。」
謝素素怔了半晌,喃喃道:「那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情呢?」過了有半個時辰,見天‘色’已黑,算算宴席已經結束,又讓墨兒去請謝敏學。
這次墨兒沒去一會就回來了,跟她一起來的不是謝敏學,卻是兩個老媽子,看墨兒那副委屈的樣子,倒像是被押解回來的一般。
老媽子送了她進‘門’後,就當著謝素素的面罵墨兒道:「小蹄子!黑漆漆的別‘亂’跑!這會有外人在府上呢!要是撞上了,惹出閒言閒語來可怎麼得了?相府侯‘門’規矩大,容不得不乾淨的事!不乾淨的人!」
謝素素可不是逆來順受之輩,外表溫柔,‘性’子卻烈,要不怎麼敢搶徐海的匕首自殺?這時一聽,肚子裡傲氣怨氣一齊爆發,嬌喝道:「什麼不乾淨的事!不乾淨的人!」
那老媽子卻不太怕她,眼睛看著墨兒說:「這小蹄子被那群天殺的倭寇劫了去,過了幾晚才回來,誰知道這會還乾不乾淨!」
墨兒一聽,哇的哭了出來,謝素素卻整個人如同被凍住了一般,再也動彈不得!這才明白爺爺為什麼會那樣待她,這才明白這些下人怎麼會變了臉!她本也是一個極聰明的‘女’孩子,只是這麼可怕的事情,一個閨閣小姐平時是連念頭都不敢動的,所以儘管內心隱隱猜到卻還是不敢往那個方向想,這時被老媽子指桑罵槐地道破了,方才無可迴避地醒悟了過來!
那兩個老媽子瞄了她兩眼,也不管她,便都出去了。墨兒見謝素素在那裡久久不動,十分害怕,推了她一把,叫道:「小姐……」謝素素卻還是不動。
墨兒慌了,趕緊跑出去叫道:「不好!小姐出事了,小姐出事了!」
那兩個老媽子這時還沒走遠,便折了回來,若是在謝素素被擄之前她們見狀也非驚慌失措不可,這時卻當作等閒,其中一個便上來伸手指頭往謝素素的人中猛的一掐,痛得謝素素啊的一聲醒轉過來,因身子乏力,腳向後跌,跌倒在‘床’上,一邊喘息一邊哭。
其中一個老媽子道:「姑娘,事情都到這份上了,你也別多想了。好好保重,別給我們添麻煩了。」
謝素素哭道:「你去拿一根繩子來,我死了算了!」
墨兒驚道:「小姐,不可!」
另外一個老媽子冷笑道:「姑娘若是有心,就不該等到今日。你現在可千萬不能死,要不我們得擔待多大的責任!再說你現在就算死,這聲名也難乾淨了。」
墨兒叫道:「小姐她沒失節!沒失節!你們看看她頸項上的傷痕,那就是……」
「行了行了。」一個老媽子道:「這種事情,誰說得清楚?難道還能到外頭找三姑六婆進大方伯府來驗不成?那不是更惹人笑話麼!姑娘,看開點吧。」
說著便要走,謝素素忽然叫道:「宋媽媽,你給我透個訊兒!祖父……他到底要怎麼處置我?」
那叫宋媽***見謝素素如此叫喚她,嘆道:「姑娘,怎麼能用處置二字?那將老爺置於何地?」頓了頓道:「我日間聽說劉家嫂子已到念慈庵去了,那個地方,聽說也還清淨,也算是個去處。姑娘啊,你就別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