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一般秀吉就開始冷笑,等他說完,秀吉才道:「大唐有句古話:此一時、彼一時!你們在村中被打敗那是遭了伏擊!可現在我們已能算準他們登岸的地方!便是反了過來,變成我們伏擊他們了!他們不渡海來犯就算了,若是渡海來夜襲心中必然惴惴不安,等他們登岸時我們槍聲一響他們所有人就都得變成驚弓之鳥!二十柄刀,七八杆槍,夠對付他們了!怎麼,難道你不想報仇麼?」
布拉帕訥訥道:「報仇啊……其實沒什麼仇好報的。我們要去殺人家,結果卻被人家殺了,這該算誰仇誰啊?」
秀吉眉頭皺了起來,道:「那你堂兄的事呢?」原來當初秀吉逃回金狗號,並不說卡瓦拉等都被東‘門’慶說動之事,以免轉述東‘門’慶言語時引起佛朗機人的反感,卻只說所有人都被東‘門’慶設計坑了,只有他一個人挾制東‘門’慶的幫兇逃了回來。那時布拉帕連小頭目都不算,是卡瓦拉出事後他才頂了他堂兄的位置,在接下來幾個月裡立了幾樁功勞,才有今日的地位。
這時聽秀吉舊事重提,布拉帕道:「那次我們下船不久就都回來,只有你們那一撥人去得久,後來又只有你一個人回來。雖然你什麼也沒說,但大夥兒都猜那次行動是船長安排的,為的就是對付那位啞巴相公!不見你回來後不久,吳鐵皮他們就都被船長找個理由處死了麼?跟著又死了好幾個中國人。想想船長當初對付那王慶一定用上很厲害的手段,我哥哥多半也是被船長派去的,結果沒能害死王慶卻栽在他手裡,這情況不和今天一樣麼?」
秀吉聽他說了一大堆,總歸是害怕王慶,怒道:「你堂兄死在他手裡,你這次又栽在他手裡,就算不想報仇,難道就不想雪恥麼!」
布拉帕道:「被他那麼厲害的人打敗,也沒什麼恥不恥的吧?」
秀吉大怒,心想這些南洋土番怎麼這般沒血‘性’?心念一轉,已有主意,便道:「那好,你就去告訴船長吧。以船長的個‘性’,聽到這件事情後一定半信半疑,多半就會要你去王慶他們登岸的地方放哨。如果那個假啞巴不來,船長說不定還要怨我們妖言‘惑’眾,打我們一頓。不過他要是來了那就好了——你們這部人馬就會變成攔截王慶和他手下那批刀客的急先鋒!那可是立功的大好機會啊!」
布拉帕驚道:「別……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想做攔截他們的急先鋒。」他雖然已經是這支海盜船隊中的頭目,但素來怕見佛朗機人,便要拉著秀吉一起去跟‘門’多薩說,秀吉不肯,道:「我這人幹什麼都好,總得拿到最大的好處才罷休。這樁功勞,要麼就不立,要麼就立個大的!現在這樣去和船長說半點好處也沒有,最多讓他誇兩句,我才不幹呢!」布拉帕問若王慶真殺上來了怎麼辦,秀吉笑道:「他真殺了上來,如果佛朗機人贏了我就幫佛朗機人,如果輸了,我就搶條船逃走。」
他這句話本是笑談,但說了這話後卻不禁心裡一動:「我在‘門’多薩手下,立下再大的功勞最多得到些微薄的獎賞,稍不如他的意還要捱打捱罵,甚至‘性’命也是朝不保夕。若是趁‘亂’偷出一條船……那我豈不是能夠自立為舶主?」想到這裡微微發抖,一時說不出話來。忽又想:「可別是我自己想太多,王慶那小子根本不會來!」竟又擔心東‘門’慶不來了!一時想進一時想退,竟是患得患失。
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手,卻是布拉帕道:「唐隊長,我想想還是聽你的吧。不過我的人只埋伏在遠處,要衝上去殺人你去,我不和那幫刀客近戰的。」
秀吉笑道:「好!總之你到時候一切聽我的就是。」從這天晚上開始,他們就就在岸邊安排埋伏,第一天沒什麼異狀,到第二個晚上,天上沒什麼星光,卻飄著大塊的雲團,月亮偶爾在雲縫中‘露’了一會臉,隨即又躲了進去,天空下除了篝火船燈外沒有任何光亮,大海上除了‘浪’濤風呼之外沒有任何聲音。布拉帕有些困了,心想秀吉這傢伙是不是想太多了!忽然被他拉了一把,低喝道:「提起‘精’神!來了!」
月亮又從雲縫中偷‘露’出一絲光亮時,果見海上隱隱出現若干「葉子」!布拉帕心中一凜,自然知道那不是葉子,而是船!不禁對秀吉佩服起來,心想:「他的聰明,也許不在王慶之下呢!」
秀吉低聲笑道:「待會等他們的人下船下來了一半你們就鳴槍,他們聽見鳴槍一定嚇得又要逃,我們就在這時候衝上去!能抓幾個抓幾個——最好抓住王慶,那就立下大功了!這招叫‘半渡而擊’!」
他算盤打得正好!誰知那些「葉子」眼看已慢慢漂近,偏偏忽然停住,跟著慢慢漂遠了,終於消失在夜‘色’中。秀吉大惱,一時不知怎麼回事,布拉帕道:「難道那真的是一些葉子或者魚?我們是不是眼‘花’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秀吉喃喃道:「他不像是半途而廢的人啊!難道看穿了我的意圖?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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