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慶正感無奈時,崔光南叫道:「取手把銃!」
便有去把那十幾把手把銃拿了出來。
這福致隆上的戰具多是石壇寨的存貨,那手把銃也是其中一種,此物前端鐵身長二尺,柄長五尺,使用者以一手託銃柄,一手點燃火線,火線點燃後再將手回執銃柄,然後施放。這種火器元末明初便有,徐達曾以類似的武器克‘蒙’古騎兵,在一百多年前也算是比較先進的利器,但到了今時今日卻早已是被淘汰了的東西,東‘門’慶見到尤其驚訝,不知道這些形狀就像一根木棍前面安裝了一根圓鐵管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放!放!」崔光南叫了起來,雖然有十幾個水手經過訓練知道如何使用這東西,但手把銃威力畢竟太過有限,便是對人對馬也未有弓弩之利,何況對船?
東‘門’慶看得窩火,怒道:「還放什麼放!快找別的東西!」本書轉載16k文學網.
崔光南叫道:「對了!我們還有火箭!」便領人搬出一批火箭來,那火箭是以鐵作筒,填以火‘藥’,將筒孔放斜,內中安箭,箭上塗毒,用急‘藥’作‘藥’線,點燃發‘射’,能‘洞’穿寸厚之木,就殺傷力而言不在火槍之下,可惜的是不能瞄準,所以只能針對大的目標,一排火箭點燃發‘射’,或中其前,或中其後,或中其左右,都不是安放發‘射’者所能預期。這一排火箭‘射’去,竟然很幸運地落到對方船上,隱隱有人摔倒,或者曾傷得一二人。佐助見了叫道:「好啊!」
「好你個屁!」東‘門’慶大怒道:「丟死人了!」
忽然轟隆一聲,一顆炮彈落在左近,打壞了甲板,李榮九護主心切,叫道:「舶主!快進艙避避!」
東‘門’慶大怒:「避避避!避個頭!船要打沉了我們都得去餵魚!來啊!轉舵!什麼也不管了,給我撞!我們的船比他們的船大,我就不信撞不過!」
東‘門’慶這次總算發出了一個比較有用的指令,以船撞船,以大壓小,本也是海戰中一招厲害招數,可惜衝撞要考校的不但是兩船的大小,還要考校兩船的靈活。這時東‘門’慶船上已有些‘混’‘亂’,雖然水手們在島上時有過訓練,但訓練畢竟是訓練,和實戰完全是兩碼事,事到臨頭還是慌了手腳,有廣昌平的舊部打底,雖然不至於將升帆‘弄’成降帆,將舵轉錯了方位,但左右劃櫓力量不一、節奏不對,東‘門’慶盯著金狗號指手畫腳,指揮得也有些‘亂’了!一個海‘浪’打來,這艘大海船竟然無緣無故打了個轉。
「哈哈哈哈——」
對面的海盜船爆發出一陣大笑,因為笑的人太多太大聲,所以雖然隔著海也傳來了一兩聲。東‘門’慶甚至覺得聽見了‘門’多薩和加斯帕的聲音,更是無名火起三千丈!不停叫道:「飯桶!飯桶!」
李榮久等被他這麼一罵,大感恥辱,握緊了刀柄大叫:「衝過去!衝過去!」只等雙方一接弦就要拼命!崔光南也呼喝著要眾人齊心,好不容易將船‘弄’直了向敵船衝去,敵船的駕駛員卻是海戰老手,輕輕鬆鬆便轉了個方向避開,仍然以側面對準了東‘門’慶的座船,跟著又是一輪炮轟。
海上是轟隆隆,東‘門’慶的船上則大叫著:「撞!撞!撞!」
可是海戰之船,並非大的就一定佔便宜,實際上戰船大多較商船為小,金狗號前後都安有三角帆,故能橫風行駛,而且其船雖小,卻更易‘操’縱,所以掉頭來回、穿梭風‘浪’都比福致隆更為靈活,崔光南呼喝指揮、於不辭傾盡全力,也沒法讓福致隆靠近對方,更別說進行強有力的撞擊了。金狗號的火炮比福致隆的火炮強大得多,雖還不足以單憑炮火就將大福船型號的福致隆摧毀,但自東‘門’慶以下全船水手計程車氣卻都大受打擊,這大海之上,對手竟然是可望不可及,福致隆雖然壯觀,卻被這隻小得多了的金狗號耍得團團轉,李榮久等空有一身的力量,但又哪裡用得上?這時根本不用那兩艘三桅帆船來助戰包抄,光是金狗號就能對付福致隆有餘!
「不行了不行了!」佐助幾乎是哭了起來:「輸定了!」
李榮久見到大怒:「哭什麼!孬種!」就要殺了他,東‘門’慶忙喝道:「住手!」但看看滿船人都是一臉的茫然,心中也一陣慌‘亂’。
這時陳阿金、李榮九都沒了主意,人人都向東‘門’慶看來,但東‘門’慶又有什麼辦法?
崔光南道:「舶主!先脫離戰線再說吧!再這麼下去,形勢只會越來越糟糕!」
「脫離戰線?」李榮久怒喝道:「這不是臨陣脫逃麼!」
崔光南道:「就算是臨陣脫逃,也總好過死在這裡!」
李榮久怒道:「武士臨陣,有死無退!」他背後的武士一聽都叫了起來:「對!武士臨陣,有死無退!」
崔光南卻道:「我們是生意人,不是武士!」李榮久怒目拔刀,崔光南趕緊叫東‘門’慶道:「舶主!」
東‘門’慶腦袋一陣‘混’‘亂’,勉強鎮定下來,道:「現在我們連碰都碰不到對方,空喊著殺殺殺有什麼用?先撤退,找個適當的機會再跟他們接刃!」李榮久等這才無話說。
但他們要進攻固然無法接近對方,這時要退,這時金狗號已經佔盡上風,哪裡容得他們從容退去?一見福致隆朝陳家島方向撤退,金狗號馬上改變航向,斜斜追來,一邊追還一邊不忘炮擊,原本在外圍游弋的兩艘三桅帆船看見訊號後也收攏合圍,眼看福致隆就要被鉗制住,船上水手都生出恐懼來,幸而駕船逃離海盜船的夾擊是崔、於的拿手本事,兩人將風向、船速、船與船之間的空隙算得極準,竟在已經被合圍的情況下硬生生衝了出來!水手們才鬆了一口氣,忽然轟隆一聲,後舵火起,主‘操’舵手被一顆炮彈正面擊中,當場死亡,旁邊的水手也是‘亂’成一團!後舵一歪,整艘船航向大變!崔光南大駭,眼見外有戰艦威脅,內是船舵失靈,一時彷徨無措,眼睜睜看著福致隆徑向陳家島衝去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驀地全船一震,跟著便不動了!原來福致隆駛得太近,竟爾擱淺,而且船身也明顯傾斜了!
本來在移動的靶子忽然不動了,海盜們大喜,轟隆隆的炮火連天襲來,打得一發比一發準!福致隆上哭爹喊娘,‘亂’成一鍋滾粥,‘門’多薩又派出幾艘小船在炮火的掩護下來剿殺首領。崔光南望見後大叫道:「舶主!快撤!」這時福致隆上傷亡雖然不多,但大多數人都已被打得沒了士氣。
東‘門’慶被打得腦袋也熱了,怒道:「不撤!」
李榮久也大叫道:「不錯!我們跟他們‘肉’搏!」和新五郎新六郎各駕小船,帶領還有士氣的水手迎敵,還沒接近對方,一炮從天而降,將新六郎所在的小船擊得粉碎,佛朗機人的小船開到,輕輕鬆鬆就將落水受傷的水手擒了去,東‘門’慶望見一股寒意衝得整個人冷靜了幾分,暗叫道:「不能都死在這裡!再次受辱也好過從此沒機會報仇!」一咬牙,傳令收兵!崔光南請他先退,東‘門’慶叫道:「你和不辭帶人先走!」提了一把倭刀殿後,陳阿金帶了兩個後生緊緊跟在他身邊衛護。
一些水手對這次東‘門’慶指揮失利本來頗有內怨,這時見他如此,心中又轉感動,海上新五郎被困,幸得李榮久拼死衝殺才救了出來,但新六郎卻已經被俘虜了。
李榮久回到福致隆時,這艘大船已四處起火,火勢雖然不大,但水手們忙著逃生,哪裡有空閒去滅火?連東‘門’慶的頭髮也不小心被烤得焦了,此刻已沒有往來運送水手上岸的小船,福致隆的船員幾乎都是直接跳海逃生,幸而這裡水已不深,離岸亦不甚遠,大多人入水之後都能逃得‘性’命。眼看福致隆上的兄弟都已經逃得差不多了,東‘門’慶望著煙火中的福致隆竟然不動,李榮久叫了他幾聲「舶主」見沒應承,便和陳阿金一左一右,硬是將他攙著跳下小船,逃回了陳家村。
三艘佛朗機船吃水遠較福致隆為淺,這時開得近了,分三面將福致隆圍住,又派小船運送水手佔領了福致隆,有水手鑽到船艙一看,衝出來大喜道:「好多生絲!好多生絲!」
原來東‘門’慶也沒料到這次會敗得這麼慘,時間又緊,開船前貨物並未搬上岸去。‘門’多薩大喜,趕緊派人滅火救船,火勢控制住後又派人搬運貨物,計其所得,較在長島上的一夜苦掠多出何止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