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妻恨之二

東海屠 阿菩 第2頁,共2頁

張珀一怒,扯了他上前,指著屍身脖子上的烏青道:「別的什麼腹脹的,我不懂,可你看看這個是什麼!你是不是和兇手有勾結,所以幫忙開脫?」

嚇得張厚德趕緊閉嘴,但還是有老成持重的說不能唐突,有一個道:「我知道鄰村有一個告老的仵作,不如我們就去請他來看看。」幾個老者一聽都說好,又有人說要去把當日橋頭墟打撈屍身時的目擊者都找來,細細盤問當日的情形,看看是否作了手腳。又有人建議沿著河溯流而上,看看當日有沒有人見到可疑的人和事。這件事本是東‘門’慶引起的,不過本族人七嘴八舌起來,他們這幾個外人便全成了旁觀者。

天亮之後,烏石圍的人分頭辦事,先是橋頭墟附近那天見過屍身的張婆和舟公等都被找了來和東‘門’慶對質,在東‘門’慶的細細引導下各自記起一些屍體的顯著特徵,尤其沒有明顯肚脹和脖子上有烏青這兩點是大家都記得的。不久鄰村的退休仵作來到,只看了兩眼便道:「唉,張攢典,嫂夫人真是被人害死的!」將理由說將出來,果與東‘門’慶所言一般無二!這下全族更無懷疑,便都慫恿著要去告那仵作造假藏兇,又要請知縣老爺搜捕真兇,還烏石圍一個公道。

外頭正‘混’‘亂’時,陳百夫道:「不如我們這便通知林寨主,趁他們去告狀時,就把這石下倉給劫了!」

吳平聞言皺眉,東‘門’慶道:「且不急,等他們打輸了官司再說。」

陳百夫奇道:「打輸官司?都還沒打,公子怎麼知道就一定會輸?」

東‘門’慶道:「張璉這次是恨昏了腦袋!張珀又不經事,張琅又是個渾人!他們也不想想,兇手竟能在事後買通縣裡的仵作,那能是沒勢力的人麼?這件事情要是保密,慢慢查訪,等有了真憑實據以後再驟然出擊,也許還有幾分勝算。如今既已走漏了訊息,鬧得十鄉八里都知道了,那兇手自然也不會不知!對方一有防範,這官司他還想贏?」

再過一日,張璉岳家的人也聽到訊息來了,這一來喊冤喊苦的人便更多了,當日請鄰村一個落第童生寫了狀紙,打聽得這一日「放告牌」出來,便將屍體抬了,徑往縣衙去哭訴。林鳳要去看熱鬧,東‘門’慶道:「沒什麼好看的,這番去了還得回來。」林鳳問為什麼,東‘門’慶笑道:「你這麼問,是不知道衙‘門’辦案的手續!」

原來縣衙理訟,並非天天受理,或三日一次,或五日一次才會掛出「放告牌」,這一日便是「放告日」。若有調解不了的訴訟,放告日里,原告捧紙依次遞進縣衙,狀紙遞進以後由刑房接下掛號,縣官接下狀紙後為慎重起見往往不會立即審理,退堂後一一細覽,第二天再與發落。東‘門’慶是東南大府吏家出身,這些事情自是熟得不能再熟!

結果這一日烏石圍上百號人鬧了一天,最後果不出東‘門’慶所料還是懨懨回村,大部分人氣都洩了,只有至親數人還是恨懷滿腔,第二日又去,林鳳又要去看熱鬧,東‘門’慶道:「今天就有些看頭了。若這知縣馬上籤押查兇,那這便是個青天大老爺,但是他見是一樁無頭公案便會推諉讓張璉先找到兇手再說,那這知縣就算沒有收受了兇手家的禮,多半也是個碌碌無為之輩。」

林鳳一聽道:「那我不去看了。」

東‘門’慶奇道:「為什麼?」

林鳳道:「我叔公常說,青天大老爺只故事裡才有,現在這時勢是找不到的。所以應該沒什麼好看的。」

東‘門’慶笑了笑,說道:「也是,這一路來見到的人十有七八都是面有菜‘色’,饒平要是有個青天老爺,這兩年想必不會壞到這份上。」

這日又給林鳳說中了,饒平當臺的林知縣不管烏石圍的父老磕破了頭,只是一句「證據不足、被告不明」就打了回來,不接他們的狀紙。張珀氣得當場跳了起來喊冤,連喊帶罵,把林知縣惹惱了,命差役將他‘亂’棍打出,又指著張璉道:「你是個攢典,雖然不入流,但總算也是在替朝廷辦事,做事怎麼如此不識大體?只憑一個外鄉過客的挑撥離間,一個老眼仵作的胡言‘亂’語,就鬧出這等事來!傳了出去,我們饒平臉面何在?朝廷威嚴何存?如今聖天子在位!上下相安,內外無事,爾等不要無風起‘浪’,壞我大明安定和諧之大局!否則莫怪本縣從嚴處置!念在初犯,且不怪罪,不然便奪了你的俸祿不可!」便不管村民的喊冤叫屈,退了這狀紙。

烏石圍的村民被趕出來之後既感冤屈,又復無奈,張珀滿腔鬱悶,張琅道:「這次都怪我們,還沒找到兇手就急著來告狀。要不咱們先想辦法把兇手找出來,那樣知縣老爺就不能不受了。」眾人都說有理。可是該如何找呢?卻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張琅心裡生了個主意,等回到烏石圍才找來張厚明和張珀道:「我想真要在人海茫茫中找到兇手,實在不易,除了我們自己多方打聽之外,最好是來個高價懸賞,那才有可能。」

「高價懸賞?」張珀道:「我們手裡也不寬裕,湊個十兩八兩的可以,要想高價懸賞,卻哪來的錢?」

張琅道:「咱們把倉裡的‘潮’繡,‘弄’一些賣給王公子,不就有錢了?」

張珀驚道:「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張琅道:「以前我們又不是沒賣過!再者,你究竟覺得是你嫂子的仇重要,還是這點‘潮’繡重要?」張厚明聽了也跟著贊成。

張珀道:「那……也得和二哥商量一下吧。」

結果他們跟張璉一說,張璉還沉浸在妻子的仇恨中,人有些渾噩,張琅便趁機對張珀道:「你看,他也不反對!」

張珀一咬牙道:「好吧!」

當下定計,來尋東‘門’慶,東‘門’慶倒也豪爽,先拿出一百兩銀子來讓他們去辦事,至於‘潮’繡的事,「以後再說」。張家兄弟大喜,便張羅起懸賞的事情來。東‘門’慶暗中冷笑,認為此事定然難成,卻不料到懸賞的訊息才傳出一天便有了迴音:一個流‘浪’漢跑了來自稱不但看見兇手行兇的過程,還握有如山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