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前進的方向

東海屠 阿菩 第1頁,共2頁

東門慶跳下來後,水魚蔡和牛蛙馬上用櫓奮力撐離大船,水蝦蔡揚起了小船上的帆,控帆朝廣昌平號前進方向的斜後方行駛,因不是順風,船本身走得並不快,但後面廣昌平本身也還在移動,所以兩船的相對距離便迅速拉開。

船小好掉頭,船大難轉舵,何況廣昌平號上此刻又是一片混亂,而福致隆一時又沒能回來接應,所以竟然讓東門慶等趁著天亮前最後一刻的黑暗逃離了這片海域。等天色大亮,廣昌平局勢漸穩,四望之下已失去了小船的蹤影。

東門慶等所在的小船在離開廣昌平號有一段距離之後便轉向西北,此時吹的是南風,船向西北可以藉助風力,所以行走得甚快。走了有兩個多時辰,看看廣昌平號沒有追來,眾人才鬆了一口氣,沈偉取出食物、淨水來分給大家,也給了楊致忠一份。

張月娥接到了東西,忽然大叫一聲哭了出來,連呼「乾爹!乾爹!」

東門慶搶上去抱住了她,拍著她的頭安撫,過了好一會,張月娥才漸漸安靜下來,眼見日已當午,在沒有遮掩的情況下任由太陽暴曬是一件極為難受的事情,但這些水手卻都已經慣了,這時沈偉才問道:「王公子,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他們雖從周大富口中聽到舶主已死、船上大變的訊息,但具體發生了什麼卻也不知道。東門慶比著手語,又在船舷上寫字補充,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說了,又講了自己的一些猜測,張月娥悲傷漸過,在旁邊聽著聽著,忽然又哭了起來,這次卻是滿心仇恨的大哭,叫道:「是張益興!還有張益盛!是他們兩個動的手!」便將張昌毅要將廣昌平號交給東門慶、張益興兄弟如何不服、張昌毅如何痛罵他們兄弟倆、他們兄弟倆如何惱羞成怒、張益盛如何偷襲何無畏、張益興如何弒叔等事都說了,每說一句話,心中的悲傷便少了一分,口中的怒火便高了一分,最後甚至跳起來朝東叫道:「報仇!我要回去報仇!」

卡瓦拉等大駭道:「別這樣!小心船翻了!」

東門慶趕緊將她抱住,撫拍著安慰,張月娥哭倒在東門慶懷裡,甚是悲慼。陳百夫勸道:「月娥小姐,你也別太傷心,也別太急,有我們在,遲早會為舶主報仇!」

水魚蔡等更是憤憤不平起來,叫道:「好不容易有了個落腳點,好不容易舶主要栽培王公子,眼看我們就要水漲船高,偏偏遇到這事!大好的機會就這麼錯過了……」

他還沒說完已被沈偉喝道:「別胡說八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又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以後我們要往哪裡去?」

「是啊。」陳百夫道:「這裡離大陸也不知道多遠,附近不知道有沒有島嶼,要是水喝完之前我們都還沒找到陸地,只怕我們都得死在這裡!就別提什麼報仇了。」

一個人忽然道:「這裡離大陸不遠。」

眾人聞言望去,見說話的竟是楊致忠,剛才給他東西吃的時沈偉已鬆開了他的手,但要他不準亂動否則就推他下海喂鯊魚,楊致忠孤身一人,不敢反抗,這時舉起手來指道:「朝這個方向走,藉助風力、努力搖櫓的話,多則兩天,少則一天,應該就可以找到陸地——就算不是大陸也是近海小島。」眾人一聽無不大喜,楊致忠名聲雖不如張昌毅,但也是個海上老精,他說出來的話自然極有說服力!陳百夫等又想此時大夥兒同舟共濟,若是找不到陸地楊致忠也得死,所以諒他不會扯謊。

沈偉道:「既然楊舶主這麼說,那我們就朝這個方向走吧。」便要讓水魚蔡調整風帆,楊致忠忽然道:「其實還有個方向更好!」

眾人一呆,陳百夫便問什麼方向,楊致忠道:「回去!往東北,去找廣昌平、福致隆!」

周大富叫道:「回去?你竟然叫我們回去?那不是讓我們去送死麼?我們又沒有瘋!會聽你這瘋話!」

「這怎麼是瘋話!」楊致忠道:「現在張大哥已死,我一回去,船隊就數我最大!我之前並不知道你們是冤枉的,但現在已經知道了!只要我能回到船隊,馬上能幫你們平反!這樣一來你們不但能夠活命,甚至就是王公子接掌廣昌平的事我也能主持!」

包括東門慶在內,所有人聽到這幾句話都砰然心動!周大富一聽便連連點頭,目視東門慶等他答應,張月娥也抬起頭來,期待地望著東門慶。楊致忠的話實在太誘人了,似乎只要聽了他的話,求生、得船、雪冤、報仇……這些事情便能一併實現!東門慶幾乎當場就要點頭答應,但頭顱即將頷下時忽又硬生生停住了,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有理不清楚頭緒!

「王公子,你還考慮什麼呢?」楊致忠道:「快回去吧!回到廣昌平,你就是舶主了!」又對張月娥道:「月娥,勸勸王公子,只要你們跟我們回去,馬上就能替你乾爹報仇!」

張月娥一聽有理,抬頭要勸東門慶,話還沒說,忽然發現自己從剛才到現在一直被東門慶抱在懷裡,她要和東門慶說話,口鼻中的呼吸幾乎都會噴到東門慶脖子上,一時之間羞得滿臉通紅,但想起為乾爹報仇之事為大,還是低聲勸道:「王公子,我們……回去吧,有楊叔叔作主,一定能幫乾爹報仇!」

「是啊!」楊致忠道:「咱們快回去吧。」

聽到這裡水魚蔡和牛蛙已經站了起來,就要去轉帆轉舵,東門慶忽然伸手攔住,不讓他們動,眾人都感愕然,東門慶不管他們,仰頭冥想,心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覺得不妥?是什麼讓我不安?」眼光在眾人臉上一掃,只見人人都充滿了期盼,那期盼已經不是等他做決定,而是等他下令回帆!

「這氣氛不對勁!」東門慶心道:「大家都太熱切了!」他的眼光落在楊致忠身上,見這個五十有餘的老海精正用眼神激勵自己,心道:「他比誰都急著回去!」

「形勢複雜時,多想想所有人的立場!」東門慶記起了東門霸的話:「別聽他們口裡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個個都是為自己打算盤!他們口裡的理由,都不是他們真正的打算!」

楊致忠為什麼急著回去呢?是為了救他們這群人?為了給張昌毅報仇?還是為了讓東門慶成為舶主?顯然都不是!這麼一想,東門慶便知道楊致忠剛才那番話全都是在誘惑自己,而不是出於真心!

「現在小船這一回去,整個局勢就完全由不得我來控制了!」

在這艘小船上,東門慶就是大王!他幾乎可以掌控一切,楊致忠也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但一回到廣昌平福致隆船隊,他就沒法再製約楊致忠了,而自己這幫人能否平反、雪冤、報仇乃至活命,全都在楊致忠一念之間!

可是,楊致忠值得信任麼?

東門慶忽然記起,張益興兄弟曾供出楊致忠是綁票事件的幕後人物之一,雖然張氏兄弟的話未必可以全信,而且從楊致忠會被自己偷襲、挾持一事看來張益興張益盛兄弟和楊致忠之間也是有保留的,但張氏兄弟既能從福致隆上借到艙位、借到小船,則若說楊致忠在綁票一事上是乾淨的就連張昌毅也不信了,這不僅因為有借船、借艙的蛛絲馬跡,更因為綁票一事如果成功楊致忠將得到相當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