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七斤見他果然懷疑到自己身上,心下駭然,但這時再要實話實說也來不及了!因為門多薩等在暴怒之下極可能會遷怒自己!他必須回答這個問題,但必須用一種能完全撇清干係的說法來回答!許七斤腦子一轉,叫了起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當時一片混亂,我到了船尾時只覺得腦袋一痛便昏了過去,醒來時已經看不見大副了。」
「到達船尾?古斯塔夫是到達船尾後才遇襲的?」加斯帕道:「那群潮州蠻子可沒攻到船尾吧,看來真的有內奸!」
水魚蔡、牛蛙等人都聽不懂佛郎機話,但看見這些番鬼的神情也都擔心起來,許七斤擔心加斯帕還要再問下去,急著要找一個人來作轉移視線,便指著安東尼的褲腿道:「我記起來了,當時我暈倒時,剛好看到那個人的雙腳,他穿的就是這種褲子!」
安東尼嚇得雙手連擺:「看在上帝份上!你別亂指!我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就在這時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足以幫自己洗脫嫌疑的事情,但他張了張口,卻不忍說出來。他向門多薩望去,希望門多薩能相信他的為人,那樣他就不用說出那件事情了。
「安東尼不會殺人的。」門多薩說,加斯帕也相信——他們雖然兇殘,卻不愚蠢,看得出這個虔誠得有些懦弱的黃種人不像是一個會行兇的人。
許七斤真正要拖下水的目標,其實也不是安東尼,聽了門多薩的話後他又馬上說:「啊,對了!那個人的褲腿是這個樣式,但顏色好像是土灰色的……」
他仍然沒有說是誰,但他的提點已經讓安東尼驚呼一聲,忍不住向東門慶望了過去,佐藤也叫了起來——他懂得一些佛郎機話,加上辨顏察色便將許七斤的話猜到了七八分,所以如果說安東尼的驚呼是無心而發,那麼他這一聲驚叫就是故意的!在被門多薩橫了一眼後,佐藤秀吉結結巴巴道:「兩天前我好像看過一個人穿著這樣的褲子……」
李純大急,走上一步要與東門慶共進退,卻被東門慶悄悄推開,又向他搖了搖頭,打了幾個手勢,要他記得自己之前的囑咐。
這時大家的注意力還沒集中在東門慶身上,只是聽門多薩問:「誰?」
佐藤秀吉朝東門慶一指,大聲叫道:「他!」
站在東門慶身前的人紛紛讓了開來,使他孤立於甲板上。安東尼心中又是擔心,又是無奈,只是不停地說:「不會的,怎麼會是他……不!不會的!王慶是個讀書人,不會是他的。王!你告訴大家,不是你!」說了這句話才想起他是啞巴,又趕緊道:「你快搖頭!快搖頭!」
東門慶搖了搖頭,否認了。加斯帕又問:「你說不是你——那你當時在哪裡?快說!」
東門慶看看水魚蔡,水魚蔡低著頭不敢回應他,他再要找牛蛙,牛蛙早混在人群中不知在何處了,在當前的形勢下他們都不敢挺身而出,甚至還都盼望著東門慶千萬別把他們拉下水。他們心裡想,如果這個王慶能夠仗義地將事情全攬在身上,自己會很感激他的。東門慶心裡感到一陣失望,他發現,父親東門霸的黑色教誨有時候雖然刺耳,但似乎從來就沒錯過!
「對了,對了!就是他!就是他!」許七斤叫道:「我昏倒之前聽見了一聲冷哼,那是他的聲音!沒錯!我記起來了!那是他的聲音!」說到這裡他心裡樂翻了,果然沒人幫東門慶說話!而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應該也能擺脫一切懷疑。
破案也罷,裁決也罷,有時候並不需要真相。由於許七斤是佛郎機人的心腹,所以他這句話說了出來無異是宣判了東門慶死刑!
門多薩看著東門慶,再看看周圍那些華人和南洋土著,和加斯帕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下了決定!他們剛剛吃了敗仗,雖然還能維持對這艘船的控制,但短期來說不宜對船上黃種人水手進行大屠殺,但還是必須揪出一個兇手來嚴懲,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而這個王慶顯然就是一個很好的物件!
「把他吊起來!」門多薩叫道:「我要把他勒死!讓他嚐嚐和古斯塔夫一樣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