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子指著陸勵成,「我小舅的後花園。」
不一會兒,熊熊大火就生起來。我看看左邊的篝火,看看右邊的清泉,再看看腳下的起伏山嶺、白雲青靄,只覺得一切太不真實。
「如果火上再有隻山雞在烤著,我簡直覺得我們穿越時空了。」
陸勵成笑著從籮筐裡拿出一隻雞,「山雞沒有,家雞有一隻。」
我吃驚地瞪著他,他又變戲法一樣從籮筐裡拿出幾個紅薯、土豆放到火堆邊,最後是一罈高粱酒。
「陸勵成,我太崇拜你了。」
濤子嘆氣,「我舅的能耐還多著呢!就這點兒,你就要崇拜了,再露幾招,你該怎麼辦?」
陸勵成負責烤雞,濤子負責烤紅薯和土豆,我負責……等著吃!
三個人一人一個破竹桶,對火舉杯,酒下肚,整個身子都是暖的,我忍不住笑了,舉著杯子說:「我覺得我們像古代的三個俠客,我們應該指天為盟,對火結拜,就叫‘山頂三俠’。」
濤子額頭滿是黑線,問陸勵成:「她已經喝醉了?」
陸勵成搖頭,「還需要幾杯。」
濤子立即又給我加了一杯酒,我正想和他說他也要喝,林憶蓮的歌聲突然響起,「野地裡風吹得兇,無視於人的痛苦,彷彿要把一切要全掏空……」我有些驚奇,這裡竟然有訊號,不過一想,這裡是山頂,有訊號也正常。
陸勵成皺了皺眉頭,我以為他是不想聽到這首歌,忙說:「我回頭就換鈴聲。」
「喂?」
「是我,你在幹什麼,忙嗎?」
我看看陸勵成和濤子,「不忙,等著吃飯就行了。」
麻辣燙躊躇著,半晌都不說話。我安靜地等著,好一會兒之後她遲疑地問:「你和陸勵成吵架嗎?」
我瞟了一眼陸勵成,「怎麼了?你和宋翊吵架了?」
「沒有!沒有!可就是因為沒有吵架,所以我覺得好奇怪。」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我現在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我不明白宋翊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麻辣燙,你怎麼了?」
「我和陸勵成約會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對我也很好,可是我知道他的底線。比如,他如果要見重要的客戶,就不會因為我想見他,而突然和客戶改期。可宋翊不是,他對我沒有底線,我說晚上要和他吃飯,他不管安排了什麼活動,都會取消。你覺得是陸勵成的好正常,還是宋翊的好正常?」
我的手機漏音,山頂又靜,麻辣燙的話幾乎聽得一清二楚。陸勵成的臉色有些尷尬,濤子一副想聽又不好意思聽的樣子。
我問麻辣燙:「你喝酒了嗎?」
「喝了,但是我很清醒。你告訴我,究竟哪個正常?」
醉酒的人都說自己清醒,不過不醉酒,麻辣燙應該根本不敢說出這些話。「先不管誰正常,你先告訴我,難道你希望宋翊對你壞?」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宋翊對我太好了,好得……你明白嗎?好得我已經要崩潰了!從認識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個‘不’字,不管我多無理的要求,他都會答應。我覺得自己這幾天就像一個瘋子,我不停地試探他的底線,讓他穿著衣服跳進海里;讓他當街對我說‘我愛你’;凌晨三點,我讓他出去給我買小餛飩,等他找遍街頭給我買回來,我卻一口都不吃,說自己根本不餓;我今天甚至在大街上像個潑婦一樣地和他吵架,他卻一句話不說,也一點兒都沒生氣。」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茫然不解,他對你好,你喜歡他,難道你們兩個不該是快樂的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蔓蔓,你懂嗎?他對我如同臣子對女王,我覺得我就是拿把刀要捅死他,他也不會反對。我只是希望他能生氣,能對我說一個‘不’字。他是和我談戀愛,不是做我的奴隸。他有權利表示生氣和不開心,有權利對我說‘不’字。愛不是贖罪,他上輩子沒有欠我的,我們是平等的……你明白嗎?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麻辣燙忽地大哭起來,邊哭邊叫:「不,你不明白!他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一直向老天祈求讓我再次遇見他,老天終於實現了我的夢想,還讓他對我那麼好。可我做了什麼?你知道嗎?我聽到他說‘我愛你’的時候,雖然有一點兒開心,可更覺得難過,我覺得我是個瘋子!我恨我自己!」
我嚴厲地說:「麻辣燙,你不是瘋子!」
麻辣燙的哭聲小了一些,嗚咽著問:「我真的不是瘋子?」
「你當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