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勵成望著山間的悠悠白雲說:「隨山將萬轉,趣途無百里。聲喧亂石中,色靜深松裡。」
遙想當年李白仗劍入蜀,陸游騎驢出關中,王維隔水問樵夫,不禁思緒悠悠。
陸勵成似知我所想,指著山坡上的一株巨樹說:「那是有活化石之稱的銀杏樹,我們這裡的人喜歡叫它白果樹,那一株看大小至少已經有一千多年了。」
我凝視著那棵大樹說:「也許李白、王維、陸游他們都見到過這棵樹。多麼漂亮的樹,我們來了又去了,它卻永遠都在那裡。」
陸勵成微笑著說:「這樣的大樹,深山裡還有很多,我家的一個山坳裡有一大片老銀杏樹。因為銀杏夜間開花,天明就謝,所以世人常能看見銀杏果,卻很難見到銀杏花。不過若恰巧能看見,卻是人生中難得一見的美景。」
我聽得心嚮往之,「來的時間不對,可惜看不到。」
濤子笑,「冬天有冬天的美景,我去過不少地方,論風景,我們這裡比哪裡都不差,山崇水秀……」
「啊——」
順著陸勵成的手指,我看到一道瀑布凝結成千百道冰柱,掛於陡峭的巖壁前。純白的冰掛旁邊不知道是什麼果子,竟然還鮮紅欲滴,在一片墨綠的松柏海洋中,它們就那麼猝不及防地跳入了我的眼中,讓我忍不住失聲驚歎。
濤子得意地笑,「我沒說錯吧?」
我讚歎:「太漂亮了!」
「我們這裡因為交通不便,所以沒什麼工業,可也正因為沒什麼工業,所以沒什麼汙染,這裡的山水原始而質樸。」濤子心裡蘊滿了對家鄉的熱愛,並且絲毫不吝惜言語地去讚美它。
冬日天黑得早,我們又身在群山中,五點鐘天已經全黑,我的疲憊感漸漸湧上來,陸勵成低聲說:「你先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我搖頭,「還有多久到?」
濤子說:「還有一個多小時,過一會兒手機就應該有訊號了,可以先給家裡打個電話。」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起來,林憶蓮的聲音迴盪在車廂裡。
野地裡風吹得兇……等一次心念轉動,等一次情潮翻湧,隔世與你相逢,誰能夠無動於衷,如那世世不變的蒼穹……不想只怕是沒有用,情潮若是翻湧,誰又能夠從容,輕易放過愛的影蹤,如波濤之洶湧,似冰雪之消融,心只顧暗自蠢動……
陸勵成聽到歌聲,看向我。我手忙腳亂地翻找手機,終於在手袋夾層找到了,趕緊接聽,「喂?」
「終於打通了,一直說在服務區外,我都要以為陸勵成把你賣了。不過琢磨著就你這樣的,姿色全無,也沒人要呀!」麻辣燙什麼時候都不忘記損我。
「你有事說事,沒事少廢話!當我手機漫遊不花錢呀?」
「到了嗎?」
「還在路上。」
「天哪!你們可是早上七點的飛機,他家可真夠偏僻的。」
「一路風景優美如畫,令人目不暇接。」
「緊張嗎?」
我琢磨了一會兒,罵過去:「你神經病!我本來已經忘記了,你眼巴巴地來提醒我,我這會兒緊張了!」
麻辣燙咯咯地笑,「不就是拜見未來公婆嘛!別緊張,陸勵成家人丁興旺,咱們也不弱,他家的人敢欺負你,我和宋翊去踹他們的場子。」
我問她:「你不是六點多的飛機嗎?不去吃飯?閒得和我磨牙?」
麻辣燙沉默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我安靜地等著,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就是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你的安全,沒什麼正經事情,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