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波濤之洶湧,似冰雪之消融,心只顧暗自蠢動,而前世已遠,來生仍未見,情若深又有誰顧得了痛……
我怔怔地聽著,幾欲落淚,不想只怕是沒有用,情潮若是翻湧,誰又能夠從容?
「這是什麼歌?」
「一首很老的歌,林憶蓮的《野風》。」
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幅很具體的畫面——他此時正坐在小木屋的窗前,在黑暗中吸著煙,靜靜地聽著這首歌。天地寂寞,唯一相伴的就是手中的菸蒂。也許窗戶還開著,任由寒風撲面。某些時候,人的身體需要自虐的刺激。
我忍不住問:「你在昌平?」
「嗯。」
「那不用了,我以為你在市內,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最後的兩句話,我不僅僅只是客氣地說說,而是真的覺得自己打擾了他。
我要掛電話,他突然說:「兩個小時後見。」
「不……」電話已經結束通話,「用」字才剛吐到舌尖。
麻辣燙已在樓道里來來回回地走了幾趟,看我終於結束通話電話,立即跑進來,「嘖,嘖,說什麼呢?這麼長時間。」
我凝視著她問:「你和陸勵成究竟是怎麼認識的?」
麻辣燙慌亂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踱著步,「可以不回答嗎?」
「我可以去問他。」
麻辣燙站在我面前,迎著我的視線說:「他就是那個我說的相親認識的人,喜歡我的人。我……我當時不知道他就是你喜歡的人,我只是想著很巧,竟然和你一個公司,還想著等你從美國回來後嚇你一跳。蔓蔓,對不起!」
我的確是嚇了一跳,可不是因為他,「你……你和陸勵成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我……我們就是牽了下手而已,晚上告別的時候,偶爾會擁抱一下,就是偶爾,次數非常少。」麻辣燙說著話,低下了頭,「你還想知道什麼?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這些事情,我寧願親口告訴你,不想你從他口裡聽到。」
「沒什麼了。」我疲憊地閉上眼睛。
麻辣燙坐到我身邊,輕聲地說:「我父母對陸勵成很滿意,尤其是我父親,很喜歡他。所以在父母的推動下,我們的關係發展得比較快。他對我也很好,我當時在信裡告訴你,每天都收到一束花,就是他送的。如果我不是再次遇見宋翊,也許再過兩三個月,我們就會訂婚。」
「你愛他嗎?」我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句話,自己都不知道問這個的動機是什麼。
麻辣燙苦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當時挺喜歡和他說話,他能令我笑,如果沒有宋翊,他是一個讓我不會拒絕走進婚姻的人。但是,有了宋翊,一切就不一樣了。宋翊像我心中最美的夢,直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美夢成真了。」麻辣燙再次向我道歉,「對不起!」
「你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一遍遍地和我道歉?」
麻辣燙如釋重負,小心翼翼地繞過我的輸液管,抱住我,「一生一世的朋友!」
我用一隻手抱著她的背,「一生一世!」以前我們也會在爭吵後抱著彼此,說出這句話。當時說的時候,是嘻嘻哈哈的輕鬆和滿心幸福的愉悅,今日,我卻是帶著幾分悲壯,許下我的承諾。
麻辣燙拿起桌上的保溫飯盒,一口口地餵我喝湯,一邊小心翼翼地問:「你和陸勵成現在是……是什麼情形?」
我在大腦裡開始做這道複雜的邏輯推理題——陸勵成喜歡麻辣燙,陸勵成和麻辣燙交往過,麻辣燙拋棄了陸勵成。我在這中間應該是個什麼位置?哦!對,我喜歡陸勵成。我邊思索,邊緩慢地回答:「他是個聰明的人,應該我進公司不久就明白了我對他的感情,但也許我的性格並不是他喜歡的型別,所以他一直裝作不知道,還特意把我調到宋翊的部門。我去美國出差也是他安排的,我想大概是對我的一種補償吧!感情上不能回應我,就幫助我的事業。我在紐約的時候,一直給他寫信,他卻一直不回覆。我從美國回來後,他卻對我比以前好,還親自去機場接我。你請我去見宋翊的那天早上,他突然告訴我,他喜歡上了別人,但是那個人不喜歡他,他現在正重新考慮感情的問題。我特別難過,中飯都沒吃,所以晚上見到你,會突然暈倒。後來,我在飯店裡撞見他,沒忍住就哭了,他把我帶到他的私人洗手間,也許是我哭得太可憐,也許是我最終感動了他,他說願意和我交往。然後,就是剛才,我知道了他和你交往過。」
作為專門打假的審計師,深諳以假亂真的道理,一番真假錯雜的話,時間、地點、事件紋絲不亂,連我自己都要相信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何況麻辣燙?麻辣燙這一次徹底相信了我愛的是陸勵成。
她臉上的表情很難受,似乎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我笑著拍拍她的手,很認真地說:「他剛才在電話裡告訴我,他會待我很好。這個年齡的人,誰沒有個把前男朋友、前女朋友?關鍵是現在和未來。」
話說完,我一抬頭,看見宋翊就站在門口,臉色有點兒蒼白。麻辣燙緊張地跳起來,訥訥地問:「你來了?」
宋翊看著她,微微一笑,眼中盡是溫柔,「剛到。」
麻辣燙展顏而笑,如花般綻放,拉住他的手問:「外面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