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早有小廝牽來披紅掛綠的駿馬,他接過韁繩翻身上馬,率領亂鬨鬨的迎親隊伍出門而去。眾賓客發一聲喊,也紛紛跟了出去。

明珠遠遠望見蘇鳴玉,依稀覺得有些面熟,跟著就想起,他就是在少林寺外見過的那個白衣公子。明珠不禁驚訝地轉向舒亞男:「咦!那新郎官不就是你在少林見過的老朋友啊?你怎麼會說不認識?」

「我……」舒亞男頓時無言以對。

「噢,我明白了!」明珠見狀恍然大悟,正要揭舒亞男的老底,突聽鼓樂聲在府門外停了下來,賓客們的喧囂吵鬧也漸漸低下去,最後完全停止。幾個人不由面面相覷,俱不知是怎麼回事,明珠最是好奇,忙拉起舒亞男:「走!咱們出去看看!」

四人隨著賓客們來到大門外,就見正對蘇府大門的大路中央,一個白衣如雪的男子如一柄出鞘的利劍,殺氣凜然地筆挺而立。

在他面前,一柄出鞘利劍筆直地插在青石板上,劍鋒入石三寸,在下午的陽光照耀下,依舊寒氣逼人。雖然那男子一言不發,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意,依舊令吹鼓手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吹奏,令賓客停止了喧囂,甚至蘇鳴玉坐下的駿馬,也躑躅不敢向前。

蘇鳴玉拍拍坐騎,令它稍稍平靜後,這才朗聲問道:「閣下為何阻我去路?」

那白衣如雪的男子緩緩抬起頭來,露出雜亂披髮下張拍板如玉的臉。

那是一個不到三旬的年輕人,目光如劍鋒般銳利,嘴唇如刀刃般涼薄,雖然面目英挺俊美,卻冷得令人不敢親近。他眯著眼打量著蘇鳴玉,冷冷問:「你就是蘇鳴玉?」

「不錯,不知閣下如何稱呼?又為何阻我去路?」蘇鳴玉也在仔細地打量著對方。

「在下南宮珏!」那劍一般的男子話音剛落,賓客中立刻響起一孟竊竊私語:「是南宮世家二公子!難怪有如此氣勢!

蘇鳴玉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抱拳道:「原來是南宮二公子,幸會。」

「我聽說金陵蘇家年輕一輩中,以你的刀法最高,我一直想要討教,只是自覺劍法未臻化境,所以雖近在咫心,卻一直未能成行。」說到這兒,南宮珏頓了頓,嘆息道:「聽說你今日就要娶親,我雖沒有勝你的把握,卻也不能再等,所以趕在你出門迎新之前在此恭候,但願蘇公子不會令我失望。」

「你想上門挑戰,以後有的是機會。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二公子遠道而來,還請收起寶劍,進門喝杯喜酒如何?」蘇鳴玉不亢不卑,款款道。

「不行,這萬萬不行!」南宮珏連連搖頭。「你若娶親生子,心中多了一份牽掛,刀法便要大打折扣,我那時再勝你還有什麼意思呢?要是你不幸死在我劍下,留下孤兒寡母,我豈不是害人不淺?如今我趕在你成親之前挑戰,你就算死在我劍下,新娘子也還來得及改嫁他人,你看我為你考慮得有多麼周到。」

話音未落,蘇家弟子早已忍不住破口大罵,紛紛撥刀,就要動手。負責今日安全的蘇小剛更是氣得臉色鐵青,「鏘」的一聲撥出短刀,正要上前,卻聽蘇鳴玉一聲輕喝:「都住手!」蘇家眾弟子雖群情激憤,卻還是依言停手。蘇鳴玉翻身下馬,對身後的小廝吩咐道:「去取我兵刃來。」

這時就聽門裡傳來一聲冷喝:「胡鬧!也不看看是什麼日子!」眾人循聲望去,就見蘇家宗主蘇敬軒大步而出,他已得到弟子飛速稟報,匆匆趕來。不滿地瞪了侄兒一眼,他冷哼道:「大喜的日子擅動刀兵,是為不祥。咱們蘇家除了你,難道就沒有旁人了麼?」

話音剛落,一旁的蘇小剛立刻越眾而出,對蘇敬軒抱拳道:「弟子願代大公子出戰,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見蘇敬軒沒有反對,他立刻揮刀指向了南宮珏。

就在他揮刀出手的同時,南宮珏也撥出了地上的長劍,迎著他的刀光信手一揮。蘇小剛一刀砍空,正要返身再戰,突感胸前一陣寒冷,低頭一看,就見胸前衣衫盡裂,一道劍痕從胸前一直貫通到小腹。只差幾分便要開膛破肚。他頓時面如死灰,回想方才南宮珏那一劍,並無任何奇巧超絕之外,唯一一點就是快,快得不可思議,令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更不談抵擋了。

「我找的是蘇鳴玉,旁人若再上前,莫怪我劍下無情!」南宮珏信手將劍插入地上的石板中,若無其事地淡然道。

蘇家眾人見南宮珏一劍擊敗蘇小剛,不由面面相覷。蘇小剛的武功在蘇家也算得上佼佼者,誰知一個照面就為南宮珏所敗,眾人自忖武功不比蘇小剛更強,所以面對南宮珏的挑戰,沒有人再敢應戰了。

蘇敬軒見到南宮珏那信和一劍之後,心中也暗處吃驚。以前只聽說南宮二公子習劍成痴,卻很少在江湖上露面,沒想到今日一見,才發覺他的劍法已遠超兩個兄弟,其凌厲迅捷,實乃世間罕見。恐怕蘇家年輕一輩中除了蘇鳴玉,還真的找不出誰是他的對手。但今日是蘇鳴玉大喜的日子,妄動刀兵,無論勝負皆為不祥。如果親自出手,一來自己以宗主之尊與一個晚輩動手,就算勝不驕敗不餒也勝之不武;二來並不必勝的把握,一旦失手,蘇家的顏面就算丟到家了,想到這兒,蘇敬軒不禁左右為難。

蘇家的難處落在眾賓客的眼中,也落在了混在賓客中的雲襄眼裡。他略一沉吟,拉過金彪悄聲道:「蘇公子於我有恩,我要助他度過眼前難關,我打算替他出戰,你要幫我。」

金彪聞言面色大變:「你瘋了!我聽說南宮世家三位公子,論交遊廣闊以大公子南宮豪為先;論精明能幹以三公子南宮放為首;但要論要劍法武功,卻是以二公子南宮珏最強。方才他那信手一劍,就是我也難以抵擋,你去豈不是白白送死。

「所以才要你幫忙。」

「怎麼幫。」

雲襄拉過金彪,在他耳邊小聲耳語片刻,金彪聽完後十分驚訝,卻還是連連搖頭:「太冒險了,一旦拆穿,你必死無疑。」

「你多慮了。」雲襄笑道:「無論勝敗,我都非常安全。」見金彪依舊搖頭,雲襄只得耐心解釋道,「我不是蘇家弟子,就算輸了也無損蘇家名聲。我身無半點武功,以南宮珏的高傲自負,定不會對我這樣的對手痛下殺手,你放心好了。」

金彪還在猶豫,一旁的明珠好奇地問:「你們鬼鬼祟祟地嘀咕什麼?」「公子想替那蘇鳴玉迎戰南宮珏。」

明珠聞言滿臉驚訝,跟著鼓掌歡呼:「好啊!公子出發點,一定能勝!」一旁的命亞男聞言不同地一聲冷笑:「若論陰謀詭計,他或許還能有幾分能耐,但要與人面對面動手,只怕是白白送死。

金彪原本還有些猶豫,聽到舒亞男這話,不禁激起了他胸中那股倔傲之氣,狠狠地瞪了舒亞男一眼,金彪轉身對雲襄決然道:「好,我幫你,讓那些有眼無珠之輩,看看公子如何擊敗南宮珏!」說完他撥刀割下一縷亂髮,交到了雲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