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遙淡淡笑了笑,即使如此,這萬人皆往的龍椅的滋味,又有誰知呢?
「今日怎麼這般熱鬧?」張德海看了看眼前臺階上來往不息的人群,又看了看暮色四合的天,一臉不解的問旁邊的小僧。
那小僧一襲灰藍僧衣,身量未足,雙手合十低一聲「阿彌陀佛」抬了頭笑起來,白淨而稚氣未脫的面上有一雙乾淨的眼睛。「今日普惠大師開門講法,這才有了眾多香客前來的。」他看了看天:「不過此時快是結束了。」一雙眼睛看著沈羲遙,隱隱有驚訝之色。
「走吧,若是能趕在講法結束之前得聽餘音,也能受益匪淺了。」沈羲遙說著,袍擺一甩大步而去。張德海在急忙追了上去,兩人身影漸漸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那小僧微笑起來,喃喃自語道:「這位公子,倒是和那位小姐很是相配呢。只是,不知有緣否。」復拉了拉手上的韁繩,韁繩的另一頭,一匹通體俱白的良駒打了個噴響,原地踏了幾下。那小僧回頭,白馬背上青底銀紋暗花馬鞍下,落出一角金黃,在夕陽照耀下,甚是燦爛耀目。小僧人一怔,向臺階上看去,只見層層人群之中,再看不見那個挺拔而高貴的身影。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番外篇番外此情可待成追憶四
甫登上八十一級臺階,只見面前閣院森森,氣勢恢宏,斜陽晚照之下,竟感到無邊佛法的暖意。更有十數位僧人站在寺門前,與出入的香客回禮低語,面上都是慈悲之色。沈羲遙正欲上前,突然看見人群中分出一條道路來,一個女子身著天青色淡綠蘭花儒裙,在左右扈從伴隨之下,帶了楚楚笑意,一隻素手從身前侍女手上所託木盤上抓起銅錢,輕輕拋灑向周圍的百姓。便有鼎沸人聲與歡呼的笑聲響起,那女子面上始終掛著柔美的微笑,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在這樣的環境下,如同慈悲的仙子,濟世的觀音。有孩童在她身邊抬頭凝望,她微微垂首,面上笑容更盛,半蹲下身子,有五彩的裙間絛帶輕盈舞起,如同蝴蝶輕盈的翅膀。她身後有侍從遞上包裹好的點心,那孩童燦爛一笑,抓住跑遠了。而她的目光一直想隨,那般的溫柔,一個漸深的笑容綻放開來,整個人的面上滿是動人的神采。
沈羲遙不由看得痴了,自幼生長在後宮之中,看慣了后妃之間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看厭了那些強裝出的友好的笑臉,他對那後宮,竟是產生了幾分厭煩而不願前往的。有時他會想,若是沒有寵著誰勝似他人,那些爭鬥,會不會少去,甚至消退。
「公子,」張德海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卻見沈羲遙定定站在前面,不由好奇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一個天仙般的女子,渾身都是令人舒服的氣息,即使是見多了後宮那些萬里挑一的佳人麗姝,眼前女子的絕色容顏依舊令張德海震撼不已。世間,竟會有如此佳妙的女子,如同珍珠一般散發出熠熠光輝,又好似春夜裡一抹輕柔皎潔的月色。再看沈羲遙的面上,也是一抹淺笑,只是這淺笑,卻是真真發自內心的最單純的笑容。
張德海自然是知道沈羲遙一直不留戀後宮的原因,除了去歲因護駕有功而入宮的柳婕妤,皇帝幾乎不曾正眼看過哪個女子,即使是寵幸,也似乎是因了太后在耳畔一直的嘮叨。如今算是得寵的,只有柳婕妤,孟昭儀(後來的麗妃)與馮淑儀(即和妃),也都是最早進宮侍奉且家世頗好的傾城之色。這三個妃子若真論起得寵緣由,除過柳婕妤是有功印在了皇帝的心上,其他兩位,多也是沈羲遙礙著家族的原因。殊知這後宮與前朝,總是有著錯綜複雜而糾葛的關係。不過,柳婕妤所得的隆寵,也不能不說與她從二品的父親沒有任何的關係。
皇上他,恐怕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哪位妃子吧。張德海在心中暗歎了聲,目光再次落在了遠處那個女子身上,落日的餘暉給她罩上了一層耀目的光芒,在眾人的注視下,轉身優雅的走進了寺門之中。之後便有小僧人半攔在門外,阻住了眾人的觀望。片刻後,估計也是那女子遠去了,方才允許香客們進入。
日頭漸漸在西方天際間落了下去,不知何時,第一顆明星閃爍在如一匹上好絲緞的天空之上。沈羲遙站在原地,和田白玉發冠有著清潔的光澤,如同他此時的表情。張德海輕輕咳了一聲,小聲說道:「公子,您不是要去為四公子求一副平安掛麼?」
此時已是夜晚,寺中香客們多散去了,只有三兩人漫步在月色之下,多也是在齋堂借住之人。
沈羲遙在正殿裡向著面前赤金大佛拜了三拜,拿過身邊僧人遞上的竹製籤筒,那籤筒因用得久了,十分光滑,抓在手心裡一點涼。閉了眼虔心默唸著自己預卜之事,「嘩嘩」之聲便迴盪在空空的殿堂之中,更顯清幽。
「啪嗒」,一根竹籤翻動了下落在地上,沈羲遙撿起,硃紅色的小楷寫著「失意番成得意時,龍吟虎嘯兩相宜。青天自有通霄路,許我功名再有期。」一旁的僧人接過,波瀾不驚的面上有一層笑容。「這位施主,此乃上籤。」
張德海在一旁笑起來:「恭喜公子。」沈羲遙卻沒有歡喜的表情,淡淡掃了一眼,默然到:「再有期麼?」
此籤並非為求平安之心所祈,而是朝堂之事,這「再有期」三個字,在沈羲遙看來,遠不是上籤。他突然笑起來,只是有無奈蘊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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