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沒喲說話,只是輕輕一聲嘆息。目光所及,日頭才剛剛升起,此時,六宮該是尚起未起,整個皇宮中,也是安靜一片的。

「王爺可願陪本宮走走?」踟躕了許久我終是問了句。也許仍是沒有放下,也許,是堅定了心思,這是最後一次了吧。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七卷第21章惟將終夜長開眼七

九曲長廊之上,溫柔的風徐徐吹來,池中點點殘荷,往日鮮豔的粉色如今已經枯敗下來。但沿著長廊卻是遍植了秀菊,或十丈垂簾,或日出海天,也有朵朵粉色太真含笑夾雜其間。這些本該是生長在精美盆器中的名菊,此時卻如同最平常的菊花般種植在此。由此也可想見,當年那個深得先帝垂青的女子,得寵之盛由此可見一斑。

「我的母妃很喜歡菊花,聽宮裡的老人講,這些菊,她都是親手種植在此的。」羲赫看著那些迎風顫動的鮮豔的花朵突然說道:「父皇對她的寵愛,盛極一時,後宮無人可匹,只是,卻終是紅顏薄命。」

我心中為他感到悲傷:「你的母妃,定是集世間美麗優雅於一身的佳妙女子。」

他一笑:「我並未見過,只是聽那些老宮人講過。」

我心頭一跳:「難道,連畫像都沒有麼?」

羲赫搖搖頭:「有是有的。只是,我自出生便是太后撫養,直到父皇駕崩前才知道自己並非太后親生。之後,我怕看母妃畫像會讓太后傷心,便沒有看過了。」

我心中訝異,更是感慨於羲赫對太后的孝順。

「只是有時夜半會想,自己的生母,該是如何的模樣。若是她沒有過早離開人世,也許,今日也不會是如此了。」羲赫的一番話說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他面上一抹蒼涼卻是難掩。

風送來了淡淡菊香,清雅沁人。我們說著走著已不覺來到了煙波亭中。我在亭邊坐下,羲赫憑欄而立,我們的目光,皆投向了遠遠那幢金碧輝煌的殿閣之上。

一直無聲,惠菊遠遠站在亭外。風吹起我身上五色彩絛,輕柔得打在他天青色的便袍之上。還有悠長的髮絲,幾縷略過他的眼前,似浮雲,終是無法抓緊的。

他嘆了口氣,如同流霞,又似冬日裡第一片雪花,那般清淡,卻是無盡傷感在其中了。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他突然笑著說道:「那時,我竟魯莽得以為能帶你走。」

我一怔看向他,英俊挺拔的面容身姿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一層蒼涼與憂鬱。

「初見你,便是在此吧。我是被那笛聲吸引至此,那聲音宛若天籟,當我看到你,即使隔著那層紗簾,即使有長劍在身,我依舊是以為,你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子,降臨人世。」他絮絮得說著,似乎內心深處,與我一樣,將這樣的清晨當作了最後相見的時刻。所有的感情,所有內心最深處的話,便是要說明了,坦白了,也不枉一場情深,兩處相思。

「之後,我一廂情願得以為,你只是皇上後宮萬千佳麗中的一個,不愛紛爭,恬淡嫻靜。」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池中唯一的一朵尚在開放的荷上,甚至我在想,這朵荷,經歷了多少風雨,經歷了多少時光,竟還能挺拔在此,即使,那鮮豔的顏色已逐漸淡褪,但是,依舊那般的動人心魄。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夏日,與你共泛一池春水。我常常在夢中重溫那美妙的時光。從此,在我的心中,蓮葉田田,便是人間最動人的風景。」

「你可知,在你告訴我你是誰的那個夜晚,我第一次醉酒,那是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但我依舊暗暗發誓,不論將來如何,我定會默默守護著你,只要你開心,我也便是開懷的了。」

「你知道嗎,那療傷的藥真的很苦,可是,因著那是你煎出來的,我竟能一口氣得喝下去。」

羲赫說著,沒有絲毫停頓的意思,只是聲音中漸漸染上悲涼,那所有的往事在我眼前也一一浮現,心中越來越酸澀,我知道,這似乎算是我們對那段過往的訣別了。我只有安靜得站在那裡,聽他的傾訴。

「之後你受傷,小產,每一件都似鋼刀紮在我的身上。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得看著你,因了本身的良善在這兇惡的後宮之中步步遇險,我卻無能為力。有時候我真的恨皇上,他即娶了你,寵了你,為什麼不能保護你。可是,他是皇帝,有的東西,他給不了,也無法去給。這是他的無奈,也是我的無奈。」

「直道母后將你秘密送出宮去,我才知道,一直以來我以為已經死了的心其實還在跳動。我出去尋你,我想,即使翻遍了這河山,我也要將你找到。還好,我尋到了你,也說服了你讓我守護著你一起生活。」他笑起來,他的笑那般的好看,如同初春最和煦的陽光,又似夏日裡透過茵茵樹葉投射下來的日暈,明亮,卻不耀眼。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七卷第22章惟將終夜長開眼八

「黃家村,我想,那將是我一生嚮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