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菊手上停了一下:「娘娘。。。這個。。。」她踟躕著。
我一笑坐在椅上:「你跟隨我也多年了,說罷。」
「奴婢覺得,怡淑儀是可信得過的。畢竟娘娘之前對她有所瞭解,又暗中幫助了她的家人,她心中應是感激的。再說,她因其父之事與柳妃定然不合,娘娘身邊也沒有十分親信的妃嬪,如此怡淑儀是最合適的人選了。」惠菊低了頭:「只是奴婢不解,月美人是娘娘自幼的貼身侍女,娘娘為何不找她協助呢?」
我一雙眼睛看著惠菊:「你說皓月。。。」沉默了片刻才說到:「皓月,已經與我不是一路人了。」我的聲音漸沉下去,惠菊站了一會,便收拾了東西要出去。
我一直坐在窗前的椅上思索著,卻有風吹進來。換上的寢衣淡薄,這一吹竟覺得有絲絲涼意,不由抬頭看去,卻見惠菊手上端著那隻楠木托盤,在門邊流連,要走不走眉間隱隱透著心事。
「怎麼了?」我喚著她問道。
「娘娘。。。」惠菊的口氣滿是遲疑,端了托盤的手上因用力而發白,似猶豫了很久才說到:「奴婢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臉色稍沉:「若是你覺得真不當講,就不會問我了。說吧,什麼事?」
惠菊依舊遲疑,卻仍是開了口,斷斷續續地說:「娘娘。。。今日我去見秀荷。。。在萬春樓。。。藏春閣。。。見到了。。。」
「見到了何人?」我實在看不了她如此,心下一急問道,語氣竟不復從前的溫和。
惠菊嚇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說到:「娘娘,」她走進房中突然跪了下來:「娘娘,奴婢在那裡看到了裕王爺。」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七卷第11章欲為聖明除弊事四
我手上突然軟弱無力,手上的書也「噗嗒」掉落,正是普濟方丈贈與的那本經書,純淨的深藍色漫漾開去,猶如佛法無邊,卻不奢無華,正是本真,卻也最攝人心。
「你見到了裕王?」我的喉嚨似被什麼撕扯住,乾澀無比,聲音也失了往日的婉轉清涼。「在萬春樓裡見到了王爺?」
「娘娘。。。」惠菊似是被我的聲音嚇到,慌忙上前:「娘娘。。。」卻不再做聲。
我突然一笑:「這有什麼,裕王沒有王妃,那萬春樓裡盡是國色,男人嘛。。。」好似自己說服自己一般,強壓著心底最深處的震驚與難過,用滿不在乎的口氣又問道:「王爺是見了哪位姑娘啊?」
惠菊小心得看了我一眼:「娘娘,我看見,王爺從。。。從牡丹的房中出來的。」
寂靜,完全的寂靜,我幾乎失去呼吸。牡丹。。。不由想到那日里那曲《流水浮燈》,雖然這曲子並非我做,只是三哥小時候吹給我聽得,不過,樂譜卻顯有人知。如是,那曲子,多半也是。。。
我不敢去想,細細回憶牡丹的身姿風采,心中一陣悵然所失。不由輕撫自己的面頰,苦笑著,我這是在做什麼。我是皇后,我答應了兄長忘卻那些前塵舊事。我已經有了孩子,更該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隱藏起來,直到。。。淡忘。只是,為何在這樣的一個夜晚,在知道了這樣的訊息之後,心潮起伏,心意難平。
惠菊不知什麼時候退了下去。直到燭火上下跳動我才回了神來,撿起地上那本經書,強定了心神,兀自看起來。佛家箴言,一字一句,深刻心間。便感到平和豁然,只是,似有大石,重重壓抑著心底的什麼,有些喘不過氣來。
三日後傍晚,我請了怡淑儀前來,兩人正坐在坤寧宮小花園的池塘邊下棋,張德海笑吟吟得走過來。
「張總管,怎麼了?」我執了黑子落下,織起絹扇看面前的怡淑儀皺起了一雙黛眉,心中便知此盤該是我勝了。
張德海笑著:「稟娘娘,今日裕王進宮,皇上要與其議事,今夜便在御書房不過來了。」
我點了點頭:「那便囑咐了皇上別又是忘記晚膳,你仔細些。」
張德海打了個千:「僅遵娘娘教誨。」
我笑起來:「我那哪裡是教誨。」末了隨意問了句:「可是又發生什麼大事?皇上能留裕王通宵議事,想來不會是小事了。」
這一句本是無心,卻不想張德海臉色變了變,「嘿嘿」笑著:「老奴這就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