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直到晌午午膳之後,惠菊終於回來了,外面雪已經停了,我讓紫櫻開了幾扇窗,窗下植的玉瑞檀心梅芬芳清冽的香氣浸潤了滿室,從我坐的地方看去都是白梅,根本分不清哪裡是雪,哪裡是梅。卻有陽光將梅枝疏淡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這才看出上面點點雪梅。

「娘娘,」惠菊小聲說到:「是個皇子。」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六卷第16章一簾幽月清平調一

大羲十一年春,裕王羲赫徹底剿滅了殘存的回鶻敵寇,完全收復了回鶻為大羲屬國。中宮產子,起名為「軒」,軒乃高車,大羲之車,甚是用了皇帝尊號中的字。彰軒帝沈羲遙大赦天下,減免民間徭役稅賦,萬民感恩戴德。又有澄城在皇子誕生那日出現了祥瑞,更是給這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增了許多的吉祥。

沈羲遙十分高興,每日下朝了就來坤寧宮抱軒兒。我亦是高興的,雖然產後身體尚虛,卻只要看著我的兒子粉嫩的小臉,便也有了十足的精神。

四月裡我坐完了月子,軒兒的滿月宴也要辦了。

惠妃之子滿月時,因我有孕,加上前方戰事不明,上下緊張,國庫中銀錢也不足,便沒有大辦,只是宴請了皇家的親眷,傳了絲竹班子進宮。惠妃那邊沒有任何的異議,依舊是歡喜的。那天我沒有去,沈羲遙去了半日便回來了。直說累,又說了那孩子的可愛乖巧。末了說道:「薇兒,等我們的孩子滿月了,若是前方戰事具結,定要好好辦一次。」

如今軒兒的滿月還未到,皇宮上下都準備起來。滿月宴那天,天氣微和,四月裡陽光明媚卻不耀眼,宴席設在涵虛朗鑑,是皇宮中用來擺宴的殿閣中僅次於上下天光的大殿。不過涵虛朗鑑傍著飛龍池一汪春水,兩邊垂柳抽出嫩黃新綠的葉子,殿內殿外皆遍佈了奇花佳木,又有柳絮飄飛宛若飛雪,襯著明媚春光剎是好看。此殿閣便不若上下天光那般莊嚴肅穆,處處透著精巧溫馨。

軒兒身上穿著早先內務府秘密從民間挨家蒐羅來的百件小孩子的衣服,九蒸九曝之後,每件各取一片我親手連綴而成的百子衣,討個吉利。顏色上雖七七八八,卻也甚是有趣。外面罩了件金線織錦螭龍的罩衣,是沈羲遙在晨間親自拿來與軒兒穿上的。

今日的宴席,在上下天光殿請了朝中大臣,涵虛朗鑑裡是後宮嬪妃與皇室女眷。大臣的家眷只有重臣才特許了前來。一時間涵虛朗鑑裡衣香雲鬢繚繞,金珠玉鈿搖曳,錦衣華服翩翩。

我雖出了月子,但身上並不豐盈,只是較剛進宮時潤澤了些。先前的衣裳穿著也都合身。沈羲遙本意做了新衣與我,我卻婉拒了。雖然先前的國難已過,如今一派昇平之氣,但畢竟耗費了大量的銀錢,還有欠了民間商賈的糧食,雖也還了大半,多剩三哥所借,但依舊是不小的一筆。我知道,一件新衣與這些相比是杯水車薪,可是,若是能從我這裡省下,後宮效仿,便也能略近綿薄之力了。

幾番思量,仍是選了紵絲綾羅金繡雲霞鳳凰大袖衣霞帔,戴正式的龍鳳珠翠冠,雙鸞銜壽耳環。手上亦有金鑲珍珠牡丹樣護甲,舉手投足間盡顯凜然的端莊貴氣。

奶孃抱了軒兒跟在我身後,之後還有宮女太監數十名,均端了福器相隨。我搭著惠菊的手慢慢走著,此時節湖上還未有荷花,只有婷婷水面碧波盪漾,涵虛朗鑑雕欄玉砌,自起芳池,亦有言笑晏晏,隔了水聲不斷傳來。

宮中嬪妃和皇室女眷們都沒有進去殿閣中,卻三兩站在水邊花下笑語盈盈。柳妃帶了玲瓏來,已經兩歲多的玲瓏,正是孩童最天真爛漫之時。梳了短短的朝天小辮,粉嫩的小臉胖乎乎的,十分可愛。穿一件杏色兜裙,脖子上掛一把長命金鎖,在五彩的裙裳間跑來走去。柳妃只遠遠看著,帶著和煦的笑,倒是累壞了乳母跟前跑後。惠妃亦帶了沈轄來,眾妃圍著逗弄,卻不想將孩子惹得哭了起來,聲音嘹亮,我隔了老遠就聽見了。回頭看著乳母懷裡睡得正甜的軒兒,心頭不由湧上密實的溫暖。

我走近的時候,那些衣香的鬢影都安靜下來,靜靜得垂手而立,恭敬得俯下了身子。

「各位妹妹不必多禮。」我柔柔淺笑著說著,搭了惠菊的手走上那花團錦簇的後座,一揚手:「都坐吧。」

各位妃嬪命婦上前施了禮,進獻上賀禮後,都挨個去看軒兒,紛紛誇讚。我只沉靜淡笑端坐在位上,目光隨意得一掃,就看見皓月微抿了唇,臉上是不自然的笑。她發覺我在看她,忙低了頭,正巧身邊一個正五品婕妤問著她什麼,便轉了頭去。

我揉揉眉心看了小福子一眼:「去看看前面,皇上可賜宴了?這都晌午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六卷第17章一簾幽月清平調二

小福子領命下去了,便有三位命婦推搡著上前來。我仔細看去,各個都是一身精美斐然的衣飾,雲霞翟紋真紅色禮服,神情端莊大方。這真紅色,是一品命婦才可用的顏色,如此,這幾位便必定是沈羲遙的三位姐姐了。

「皇后娘娘,這幾位是長公主。」身邊已被我擢升為坤寧宮副總管的小喜子說道。我點了點頭站起來:「幾位姐姐不必多禮。」

沈羲遙有三個姐姐,長姐靜淑,先帝冒妃所出,在我入宮前就嫁給了那年的狀元郎,之後隨夫君前往任職的滬地。二姐靜柔,先帝齊妃所育,嫁了世家公子,夫妻琴瑟和鳴,在京中是一段佳話。三姐靜嫻,便是我之前看的那為首的一個,是太后的掌上明珠,一直伴在太后身邊,直到前歲裡嫁了人,便是我的二哥。

此時我仔細得看著靜嫻,她的容貌與太后有些許的相像之處,都是婉柔殊麗的。

「見到三姐實不知該如何稱呼了。是叫三姐,還是叫二嫂啊。」我溫柔的笑到,面前的三位女子也笑起來,右邊那個說道:「我曾就問過母后這個問題,母后那時說,皇后是皇帝之妻,我們都是臣子了,自然是喚名諱了。」這女子聲音明麗,長得也十分美豔,看樣子,該是皇長女靜淑。靜嫻長公主謙和一笑:「皇后想如何稱呼便如何稱呼了。」我見她眉目婉約,必是性情溫良之人,雖生在皇家,又是皇后所出,卻不跋扈驕縱。